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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作者:鸿雁归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林深没等到闲鱼的回复,等来的是星辰的第二封律师函,措辞正式,盖着公章,通过快递寄到了她租住的老小区门卫室。


    函件里罗列了她“涉嫌诽谤、损害商誉”的几点“事实”,并要求她“立即公开道歉,消除影响”,否则将“采取一切必要法律手段”。附件里甚至有几张打了马赛克的微博截图,上面是一些不堪入目的私信辱骂,发送者头像各异,但话术相似得可疑。


    她捏着那几张轻飘飘的纸,站在门卫室昏暗的灯光下,感觉血液一点点冷下去。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深的疲惫。像走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隧道里,不知道光在哪里,只知道必须走下去。


    回到逼仄的出租屋,她打开电脑,起诉状的文档还停留在“沈昭衣”三个字上。她看了很久,然后移动光标,把它删掉了。一个字,一个字,删得缓慢而坚决。那不是能写进法律文书的名字。


    她需要更实在的东西。


    搜索“宋代服饰鉴定”、“纺织品文物司法鉴定”、“盘金缠枝纹断代”……网页弹出一堆学术论文和机构广告。她一篇篇点开,专业术语像天书,检测费用后面的零多得像幻觉。鼠标滚轮不停下滑,屏幕的光映在她越来越苍白的脸上。


    直到一个名字跳进视野:陈砚舟。省博物馆纺织品文物保护修复部的副研究员。一篇关于宋代盘金缠枝纹饰流变的论文通讯作者。她记得这个名字。三年前,她在省博库房外失魂落魄时,那个递给她一杯温水、告诉她“慢慢看,不着急”的、袖口沾着点点糨糊印子的工作人员。


    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她翻出旧手机,在混乱的通讯录里寻找,未果。最后是在邮箱的垃圾箱里,找到了一封三年前的自动回复邮件,来自省博的公共邮箱,末尾附有各部门联系方式。


    电话打过去,转接,等待。她的心跳在机械的提示音里忽快忽慢。


    “喂,纺织品修复部。”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女声。


    “您好,我找陈砚舟,陈老师。”


    “陈老师出外勤了,您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


    “我……我想咨询一下,关于一件宋代纺织品上的扣印鉴定……”她语速很快,几乎有些语无伦次,“盘金缠枝纹,第三针有明显的习惯性偏移,大概半毫米左右,这种特征在司法鉴定里能不能作为……”


    “女士,”对方礼貌地打断她,“鉴定需要实物或高清影像资料,并且要走正式的馆内流程或委托司法鉴定机构。陈老师不直接对外受理个人鉴定申请。”


    “我知道,我只是……三年前陈老师帮助过我,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抱歉女士,规定如此。如果您有需要,可以访问我们官网查看委托鉴定流程。”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干脆利落。


    最后一丝侥幸也断了。她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声,站了很久。窗台上的铜钱草喝饱了水,叶子舒展开一些,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点可怜的绿意。她蹲下来,看着那盆草,很小声地,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说:“喂……你那边,开庭能用托梦当证据吗?”


    铜钱草自然不会回答。只有一片叶子,被不知从哪儿来的微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她站起来,坐回电脑前。起诉状是写不下去了。她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标题空着,手指放在键盘上。这一次,不是写给法庭,是写给她自己,或者,写给那个或许永远收不到的人。


    “沈昭衣:”


    写下这个名字,指尖微颤。


    “今日有人偷我的稿。他们说我碰瓷。我没有。那张稿是你教过我的。月落褶的弧线,3.7毫米。我还记得。”


    “他们发了律师函,要告我诽谤。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那时……被人拿走了花样,会怎么办?”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会怎么办?沈昭衣会怎么办?那个在梦境里从容指出腰线错误、在现实中从破院做到州府正街绣坊的女子,会如何面对明目张胆的窃取?


    她不知道。她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八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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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时光,还有完全不同的世道规则。


    笔尖在纸上无意义地划着圈,墨水氤开一小团。她忽然想起沈昭衣提到过的“京绣庄”,提到过的“宫里放出来的旧人”,那种平静语气下隐含的惊涛骇浪。她面对的,或许不仅仅是抄袭,还有更复杂的、关于权力、传承与碾压的故事。


    而自己呢?除了一腔孤愤,几张旧稿,一枚说不清来历的扣子,还有什么?


    她把写了一半的信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又展开,抚平,对折,夹进速写本的最后一页。仿佛完成了一个仪式,尽管这个仪式只有她自己知晓。


    傍晚时,手机终于震了一下。不是闲鱼,是周律。


    “函已发。对方暂无回应。另外,我托人打听了一下,星辰这次的新系列主打‘宋代美学复兴’,投了不少营销费用。你……做好持久战准备,也做好最坏打算。”


    最坏打算?无非是败诉,赔钱,在这个行业里彻底臭掉。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梦里沈昭衣摊开地契时清亮的眼神,和那句“我给你立个‘裁梦’的分号”。


    分号。她连总号都快没了。


    夜深了,她又点开那个灰色头像。对话依旧停留在她发出的那句“你能来吗”。她往上翻,看着三个月前对方那句“你那里的铜钱草,开花了吗?”。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忽然攫住了她,比面对律师函和网络暴力时更甚。那是一种在时间洪流中独自飘零的孤独,无人见证,无人应和。


    她鬼使神差地,又打了一行字:


    “他们说我疯了。”


    “说我拿八百年前的事情当证据。”


    “也许我是疯了。”


    发送。


    这次,她没等。关了手机,把自己埋进被子。黑暗潮水般涌来,她在窒息般的疲惫里,迷迷糊糊地想:如果这也是一场梦,醒来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枕边的手机屏幕,微弱地亮了一下。


    但她此刻太累了,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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