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时季温才想起来问她：“你看过这部吗？很老的片子了。”
涂青云摇头：“没，我不怎么看电影。”
上一次看电影还是和祝寒天，她俩去电影院约会，片子是祝寒天选的，她借口自己有影城会员付了票钱。
片名她记得好像是……《小王子》
原谅她，她中途就睡着了，醒来影厅里的灯都亮了，旁边的祝寒天表情愠怒，偏憋着气还要装得贤惠大度。
离场后她们去吃了烤肉，在饭桌上转移话题她很快哄好了生闷气的男友，但到底芝士玉米留下的印象都比电影深。
他是气什么呢？气她浪费了电影票吗？
胡思乱想间画面里暴躁的富翁叮呤哐啷进了病房，和与他有云泥之别的维修工共处一室，两人性格也大相径庭，只有面对的课题是相同的：绝症。
扔掉鸡骨头，季温感叹：“也就电影才有这种事了。”
想起前男友放弃考研的理由，涂青云默默赞同。
如果那时他没有放弃，她们现在会怎样呢？
“对了，”她突然说，“还有荔枝在冰箱里，要吃吗？”
“吃。”
涂青云去拿荔枝时，富翁正在扶着马桶呕吐。
医生宣布，他的余命只有六个月，而维修工只有一年。
“一个关于死亡的调查里，当被问起是否想知道自己的死期，有96%的人选择不想……”
如果有人能告知她死期，那大概像得到刑期宣判一样。
季温：“我倒是很想知道死期，那样就能做好完全的准备了。”
“我……”涂青云张张嘴，不想认同，“那不会变成为了死而活着吗？”
季温笑着看她：“现在不是这样吗？”
她开始觉得他有点讨厌了。
电影主角们列出清单，坐上私人飞机出发时，两人齐声感叹：“资本家……”
季温：“只有有钱人才能做主角吧。”
涂青云：“或者聪明人。”
聪明到能被有钱人喜欢上的人。
她俩都做不了主角，就算列清单，第一条大概也是注销所有社交账号或者签署遗体捐献。
可颂闻到香气凑到垃圾桶旁左右乱嗅，季温忙弯腰把它抱入怀中，限制住动作：“不行。”
喵。猫咪叫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两人一猫继续看电影。
画面里老人们放弃了猎狮，来到埃及，正在眺望七大奇迹之一的金字塔。
“你这一生中感受过喜悦吗？”
“你为他人带来过欢笑吗？”
啵。涂青云挤破荔枝壳，甜腻汁水顺掌心流下。
季温抽了张纸，垫在她的手肘处：“小心。”
她轻轻舔掉，眼睛盯着投影，思绪又开始如无头苍蝇乱飞。
对她而言，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没有。
她过去知道自己不对劲，一直抗拒看与死亡相关的东西。看开头她以为这是部温情片，暂时放下了心，但……
“看来我也没法进天堂了。”季温嘀咕，又嘿嘿一笑，“反正我不信教。”
涂青云吐掉果核。
本该活得更长的维修工先一步离世，富翁继续履行清单。按照挚友的愿望，他去亲吻了“世界上最美的女孩”，直到时间轴跑到尽头，两只装了骨灰的罐头一同躺在喜马拉雅之巅，电影总算落幕。
季温掐掉了演职名单，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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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十点了，去喂猫吗？桌子回来收拾。”
“味道太大了，你先去，我把垃圾打包再下去。”
他打量了她半晌，点头离去。涂青云将沾了油的纸盒与其他包装分别打包，提着两袋垃圾进了电梯。
对着电梯里的广告，她突然想通了祝寒天为什么不满她睡过了那场电影。
他大概是想和她聊聊观后感，她们有很多个机会敞开心扉，她却总是悄然避开。
楼底季温正在给野猫倒水，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她家的窗户：“你的跟踪狂，是个好人啊。”
他居然在浇花。
涂青云却觉头疼：“他别给我浇死了……”
该不会祝寒天就是在拿花威胁她吧？
“不回去一趟吗？要不对他温柔一点。”
“……”涂青云还是摇头，“不温柔就是最大的温柔了。”
给他希望可还了得。
“你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季温收起水瓶，“但我更喜欢你现在这样，所以——”
“我不需要喜欢。”涂青云打断他，“今晚我能睡客厅吗？”
“请便。”
涂青云是自己上门的野猫，季温料想她也不会贸然走掉，昨晚他的强留反而算特殊事件。
互道晚安，合上门，涂青云想，门内外两侧的人大概都松了口气。
她需要个人空间，那和她很像的季温应该也是，昨晚她俩都没睡好。
黑暗中她用空调被蒙着头，打开手机备忘录，敲下“遗嘱”二字。
写了很多，她又逐条删掉，只剩下了标题的“致秦阳”。
好像，也没什么要和他说的。
涂青云倒扣手机，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