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当白凝紫坐在床上看书的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
“小凝，睡了么？”
听到是老妈的声音，白凝紫跳下床来，三步并作两步地打开了房门。
“妈。”
“睡不着，咱娘俩聊聊吧。”
“嗯。”
两人躺到床上被窝里，见老妈目光怔怔地看着墙上，白凝紫过了一会，终究是按捺不住开了口。
“妈？”
老妈回过神来，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小凝啊。”
“嗯？”
“小佑从香江那边去东南亚的时候，我不准你跟他一起去。”
被猜到心思的白凝紫有些猝不及防：“诶？为什么？”
老妈摇了摇头：“又不是去旅游，你跟着过去做什么？万一小佑他……”
说到这里，老妈“呸呸”两声，然后才开口：“反正你不能去。不仅你不能去，小路、阿雕，还有阿权阿琼，小可他们，都不能去。”
见白凝紫盯着自己，老妈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了，听妈的。”
白凝紫叹了口气：“妈，可是我带着他们过去的话，胜算也会更大一点，不是么？”
老妈摇了摇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不仅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甚至不能放在同一辆车上。”
说完老妈摸了摸白凝紫的头：“在我和你爸的心里，你是我们自己的女儿。这哪有把儿子女儿一起往绝地死地上送的道理啊，对不对？”
白凝紫“噢”的一声：“妈，那等江佑去东南亚之前，我给他留个孩子吧？”
“不行！”
白凝紫话音刚落，老妈就惊得坐直了身子。
“不行，绝对不行！”
“啊？为什么不行？”
对上白凝紫迷茫无措的双眼，老妈却是好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最后还是白凝紫自己开口了：“妈，你是怕江佑去了东南亚后，万一……反正就是怕哪天我要改嫁的话，不方便，对么？”
老妈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你的人生还很长，不该被孩子给束缚住无限可能。妈不希望你未来某一天，会因为自己的这个决定而后悔。”
“毕竟这孩子生下来了又不能塞回去啊，对不对？”
白凝紫将头枕到老妈的臂弯里：“嗯……那我听妈的。”
随后她又问道：“妈，我有个问题哦。”
“嗯？你问。”
“这么多年，在和老爸结婚这件事上，你有后悔过吗？”
听到白凝紫的问题，老妈笑着叹息了一声，坦然说道：“当然有啊。”
“啊？”
见白凝紫满脸惊讶，老妈笑道：“后悔，跟后悔过，这是两码事。”
“那你想啊，当初我年纪轻轻的一个北都干部家庭的姑娘，义无反顾嫁给你爸。他转头上了战场，而我呢？”
“我来到了新阳农村，照顾着江佑病重的爷爷，然后挺着个大肚子给老人家操办后事。”
“临了还要被那些穷亲戚欺负……”
说到这里，老妈又叹了口气：“我一个小姑娘，举目无亲，面对这样的生活落差，心里能不后悔么？”
“再后来，你爸转业回来，进了罐头厂。”
提到自己的老公，老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是他虽然为人正派有同情心，但性子太直了，在工友里威望高，却一直都不被领导所喜。”
“他蹉跎不前，于是我也过起了穷日子。”
“可是再转过头，当初在大院里的那些玩伴，有人开始出现在了新闻里。他们要么是官，要么是商，要么就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知识分子。”
“看看自己的玩伴风光满面，再看看我自己，那我心里肯定也会后悔啊，也时不时会想要是当初没有嫁给你爸，说不定我也能跟他们一样了。”
说到这里，老妈又解释道：“当然了，妈那只是偶尔动摇。”
“这么多年，只有我对你爸生气的份，你爸从没红过脸，还总是笨里笨气地反过来跟我认错哄我。”
“你要真让妈重活到那时候，妈也会坚定不移地再一次选择你爸。”
说完老妈搂了搂白凝紫：“小凝啊，妈是过来人。就是因为妈后悔过，所以妈不希望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冒失失地去给江佑生孩子，明白了么？”
“嗯……”
老妈点点头，从床上起身：“好了，明天还要去香江，早点睡吧。”
…………
第二天上午，江佑和白凝紫小两口坐上了去往豫昌机场的车，同行的还有小芸丹和权叔小可。
临出发前，老妈对江佑招了招手：“过来一下！”
“啊？”
江佑走到老妈身边，老妈又一把将他拉到了一旁。
“有个事，我要认真交代你一声。”
“什么事？”
“你听着，你和小凝之间一定要做好安全措施，你要是敢让她年纪轻轻就怀孕了，老娘打断你的狗腿！”
看到儿子发懵，老妈眼睛一瞪：“听见了没有！”
见老娘表情无比认真，回过神的江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妈，这件事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看见儿子并没有生气，老妈叹道：“你不要怪妈多事。”
“妈，瞧您这话说得，我怎么会怪自己老妈的善意提醒呢。”
老妈挤出了一个笑容：“小凝昨晚跟我说，她想在你去东南亚前，给你生个孩子，被我否了，你明白了没有？”
听到老妈的话，江佑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好半天后他才开口：“嗯，我明白的，妈，你放心吧。”
老妈点点头，伸手拍打起了江佑的衣服。
噗噗噗——
老妈就这么一言不发，来回地在江佑身上拍了又拍，就仿佛江佑的衣服上有拍不完的灰尘似的。
好一会后，大概是心里知道时间紧急，也大概是手拍累了，老妈这才停了下来。
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满脸慈祥和不舍的老妈轻声说道：“去吧，早去早回。”
见老妈和走过来的老爸都是双眼泛红，江佑张开双臂，轮流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
“爸，妈，保重！”
接着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坐进了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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