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吐血昏迷而已?”
许陵光露出惊愕之色,心中难免失望,他还以为这么大的阵仗,是人皇已经现出了原形呢,结果竟然只是受伤昏迷?
这么看来人皇在灰雾之中和现实之中的状态有些不同。
趁着没有人注意自己,许陵光悄悄将他和兰涧在灰雾之中斩杀了怪物的事情传音告知了鎏洙。
鎏洙瞳孔微缩,却很快恢复平静,她同样流露出疑惑之色,显然很奇怪为什么人皇只是吐血昏迷。
不过很快两人就知道了缘故。
——铁狂与内侍长吵了起来。
自从人皇昏迷之后,仲宇就传讯召集了所有大宗师。
众人一开始齐聚人皇寝殿之时还摸不着头脑,只以为人皇的病情出现了反复,纷纷向孟仲景打探情况——毕竟这两日一直是丹皇孟仲景在贴身照料人皇。
可谁知道孟仲景神色凝重,连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之后内侍长仲宇更是调拨了数队金鳞卫,将人皇寝宫围成了铁桶。而他们这些被召集而来的大宗师们,既见不到人皇,也不知道情况,倒是被晾了起来。
大宗师们往日哪里曾经受到过这样的慢待,他们一个个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出了王宫到了外面,随便抬抬手指外界都要震三震,可眼下却如同无头苍蝇一样一般被困在这里。
性情温和如归了大师这样倒是还算坐得住,但是急躁如同铁狂这般的,已经要压不住怒火了。
铁狂一开始还算客气,只是语气颇为不满地询问将他们全都召集过来,却不让他们见人皇,也什么都不肯透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自认为已经压住了火气,问的问题也很正常,谁知道先前小心恭谨的内侍长仲宇却仿佛变了一个人般,对他的询问置之不理,只语气轻慢又敷衍回道:“事关重大,还请铁宗师耐心等一等。”
除此之外,竟是别无二话。
这叫铁狂怎么忍得了?
当场就拍起了桌子,直言自从入宫为人皇诊病以来,王宫之中怪事重重,更是死了三个弟子,更是怀疑王宫之中恐怕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当场就要撂挑子不干了。
“既然不说,那老夫也懒得听了,你们另请高明吧,老夫这就打道回府!”
铁狂拍碎了桌子,叫上铁遥铁风两个小的,气势汹汹道:“咱们回家去!”
铁遥和铁风也不劝,当即就跟在了他后面,准备离开。
仲宇当然不可能把人放走,他一招手,立刻就有金鳞卫从外面涌进来,挡住了铁狂的去路:“铁宗师,事情未查明之前,还请在此稍待。”
“让开,老夫今天还非走不可了!”
铁狂掌心运力,就要准备动手。
仲宇自然不肯轻易放他离开,身后的金鳞卫执坚披锐,气势亦不弱。
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眼看就要打起来,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你们这在做什么,诸位大宗师都是请来为人皇治病的贵客,何故如此刀剑相向?”
仲宇听到那声音,神色微松,连忙迎了上去:“台首。”
进来的赫然是摘星台的台首夏乐山。
夏乐山是洞虚境的大能,寿数比在场所有人年岁都要大,连丹皇孟仲景都比他略小一些,不管是地位资历都能震慑在场众人,当然也包括铁狂。
铁狂微微眯了眯眼,看向夏乐山:“既然夏台首来了,总该说清楚将我们都困在此处到底是何意吧?”
“如果是人皇的身体出了问题, 好歹也该让我们见一见,弄清楚怎么回事,眼下人不让见,走也不让走,倒像是想叫我们困死在此处。”
铁狂虽然鲁莽,但并不蠢笨,他的话显然是在挑起其他大宗师的怒意。
其他人虽然没有跟着闹起来,但是厅中一片沉默,显然都心存不满。
夏乐山目光将几人一一扫过,之后重重叹了一口气,才缓缓道:“今日之举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将诸位召集在此,确实是因为人皇的身体出了问题。”
符吉玉出声道:“既是人皇身体出了问题,为何又不让我们见人皇?”
宫莫云也附和道:“前两日人皇身体不适好转了,还是孟丹皇亲自照料,好好怎么会忽然出事?”
夏乐山幽幽叹气:“仲内侍只同诸位说人皇吐血昏迷,但实际要比这严重许多,他不敢贸然做主,所以先派人去请了我来。”
他摇摇头,转身道:“诸位请随我来,一观便知。”
金鳞卫退了出去,一行人乌泱泱跟在夏乐山身后去了内室。
内室之中,窗幔低垂,看不见床榻上的情况,只能隐约嗅到淡淡的血腥气以及腐臭味。
许陵光控制着目光,朝床榻方向看了一眼,只能隐约看见一道干瘦的轮廓。
他实在弄不清楚眼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便只能缩头缩脑混在随行弟子之中静观其变。
夏乐山略挥手,仲宇就亲自上前将低垂的帷幔挂了起来,床榻上人皇也暴露在众人面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室内响起微微的吸气声,饶是见多识广的大宗师们,也露出惊诧之色。
“怎会如此?”
“这是什么病症?”
大宗师们七嘴八舌地讨论,却没有什么结果。
仲宇道:“夜里睡下时都好好的,结果忽然就这样了,孟丹皇怀疑是有人暗算人皇。我等唯恐放走了下毒手之人。所以才贸然将各位请来。”
“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各位海涵。”
许陵光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套话,却实在好奇人皇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是大宗师们严严实实堵在床榻前,许陵光什么也看不见。
好在很快大宗师们就收敛了情绪,从床榻之前散开,讨论起人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病情恶化,还是当真有人下了 黑手。
没有了遮挡,许陵光这才看清了人皇的情况——
只见人皇的身体比之前更加枯瘦干瘪,脸颊完全凹陷下去,颧骨却高高凸起,紧闭的双眼更是青黑,如同两个黑洞一般。
乍一眼看去,和那灰雾之中怪物竟然有七八分相似了。
只是可惜在场的人都没有见到过那怪物的庐山真面目,此刻只是被人皇过于诡异的相貌吓到,却并未提出质疑。
许陵光又去观察人皇的胸口,立刻就明白为什么仲宇说怀疑有人下了黑手了——因为人皇的胸口位置,赫然有一道圆形的孔洞。
那孔洞并不大,也就两指宽,边缘齐整,隔着一段距离许陵光看不清深浅,却一眼就认出,那是镇魂钉拔出来后留下来的伤口。
难怪仲宇看谁的眼神都像是在看凶手。
许陵光收回目光,有些遗憾人皇既然没有露出原形,他得想个办法将此事揭露出来才好,不然那些被怪物吃掉的人,岂不白白枉死了?
因为这说不清道不明的伤势,整个寝殿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
就在许陵光暗暗琢磨的时候,床上气息微弱、如同死了一般躺着的人皇忽然有了动静。
枯瘦的身体在床上反弓起来,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声,四肢仿佛遭受了拉扯挤压一般,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与此同时,他身上露出来的皮肤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从正常的蜡黄色,变成枯黄之中透着灰败,这种变化十分微妙。
前者的蜡黄虽然显得病态犹如尸体,但到底还在人类范畴。
但后者就完全不一样了,但是亲眼见过那怪物的人,一定不会陌生。
再加上人皇那怪异扭曲的姿势,还不等大宗师们有所反应,随行弟子中就先有人惊惶失措地嚷嚷起来。
“怪物!是那个怪物!”
宫鸿脸色惨白地后退了几步,惊恐地瞪着床榻上的人。
同她一样露出惊恐之色的还有同样被卷入了灰雾世界中的几个随行弟子,他们的反应虽然没有宫鸿那么激烈,却也都下意识地远离了床榻,神色不安地看向自己尊长。
“什么意思?”
宫莫云看着瑟瑟发抖的宫鸿,眉头紧蹙,追问道:“你为何说床榻上的人是怪物?”
宫鸿越发往她身后躲去,目光惊恐地看了看其他人,咬牙道:“人皇现在的模样,跟我在灰雾之中见到的那个怪物,一模一样!”
柳黛也出声道:“不是一模一样,它就是那个怪物!”
此言一出,非同小可。
夏乐山还有仲宇等人的脸色大变,仲宇厉声道:“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说,诸位还请慎言!人皇陛下可不是什么怪物!”
铁狂跟侄女交换了一个眼神,确认了答案之后,冷笑道:“那怪物是你养的吗?几个弟子可是都被卷入过灰雾,见过那怪物的,他们既然说是,那定然是事出有因。”
“你这么着急堵嘴,倒像是做贼心虚!”
“你!”
仲宇顿时一噎,正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反驳,却听一道年轻的声音道:“你们快看!人皇好像没气了。”
说话的正是许陵光,其他人忙着吵架,他却一直关注着人皇的情况,亲眼看着人皇在扭曲成一个人类不可能达到的姿势之后,最终断了气。
看来这灰雾和现实世界的死亡还有时差。
他表面惊慌失措,暗地里却很高兴。看来不用他再多费心思,人皇自己就先现了原形。
几个亲眼见过怪物的随行弟子指认,在场的大宗师肯定不会轻易揭过。
仲宇不可置信地上前试了试人皇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这才如遭重击一般跌坐在地,喃喃道:“怎么可能……”
丹皇孟仲景在他之后去查看了人皇情况,之后面色凝重地转头看向众人,沉声道:“人皇陨落了。”
然而内室却不见半点悲伤气氛,铁狂出声道:“不管人皇是死是活,这宫里怪物吃人的事都掩盖不过去吧?我看这事还要掰扯个明白。”
“夏台首还有王室也该给我们一个说法,我看这次召集我们前来王宫,诊病是假,另有所图才是真吧?”
床榻上的怪物尸体狰狞扭曲,已经无人去在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其他大宗师听铁狂这么一说,也纷纷反应过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夏乐山。
如今人皇已经死了,主持大局之人唯有夏乐山。
“夏台首,当初是你邀我们前来,其中内情,恐怕也唯有你才知晓,事到如今,不如将真相公之于众。”
夏乐山神色沉重,并未应答。
见他并不回应,就是性子最稳的归了大师也坐不住了,出声道:“阿弥陀佛,还请夏台首还我等一个明白,若人皇真与那吃人的怪物有关,更该将真相公之于众,好让许多枉死之人得以安息。”
他的话像是点醒了夏乐山,夏乐山抬起眼睛,一改先前的和煦之色,先看像丢了魂似的仲宇,道:“仲内侍,现在还不是哀痛的时候。”
仲宇身体一颤,连滚带爬地起身:“台首说的是,人皇陨落,还有诸多事情要办,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说完之后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其他人也不好拦着他,只能将目光投向夏乐山,等着他的后文。
谁知道夏乐山却是道:“人皇遭人暗算骤然陨落,我深感痛心愤怒,如今幕后凶手还未查明,还请诸位大宗师在玉灵宫之中小住,待到真相大白之日,我定命人奉上厚礼赔罪。”
这话顿时让大宗师们彻底炸了锅。
“夏台首这是何意?你这是不打算给我们一个交代,还准备将我们囚禁在此处?”
铁狂已拿出了法器,当场就要动手,却被其他人拦住。
柳青玄面色铁青:“夏台首,你可要想清楚了,若真要如此 ,我等也不是任人欺凌之辈!”
宫莫云不耐烦:“还废话什么,不如直接动手,大家各回各家!”
然而夏乐山对他们的怒火无动于衷,显然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他语气平静道:“铁宗师宫宗师言重了,我只是希望诸位能暂留宫中,待事情查清之后再行离开。”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在王室想出对策之前,谁也别想离开。
符吉玉冷笑:“看来夏台首是铁了心要将我们软禁了。”
夏乐山不置一词。
就在符吉玉和铁狂宫莫云打算强行突围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名身着盔甲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他朝夏乐山拱手,语气恭敬道:“台首,宫中的防护大阵已经启动,城中亦开始戒严,十万金鳞卫已经在候命,还请台首示下。”
这分明是下马威。
几位大宗师纵然有通天的本事,眼下被困在宫中无法与家族联系,就算勉强联手,也不是十万金鳞卫的对手。
更何况夏乐山还启动了王宫传承千年的防护大阵。
“看来你早有准备!”
铁狂磨了磨牙,目光如刀。
这时仲宇再度进来,他先跟夏乐山行了礼,之后才抬起下巴对在场众人道:“人皇陨落的消息已经宣告商阳全境,之后还有许多琐事要处理。还请诸位先回玉灵宫休息,免得到时候冲撞了诸位。”
局势瞬间扭转,铁狂等人心有不甘,自然没有动。
这个时候众人的立场就逐渐分明了。
铁狂、宫莫云、符吉玉、柳青玄以及归了大师都没有动。
南宫望乃是摘星楼的副台首,从一开始已经站到了夏乐山身后去。
唯有赵德安左看右看,最后出言劝说道:“诸位,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如我们先回玉灵宫,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
他的声音在铁狂的瞪视下越来越弱。
符吉玉这时却看向一直不曾发生的孟仲景:“在这里孟丹皇的话最有分量,孟丹皇如何说?”
原本不声不响坐在一旁的孟仲景看过来,顿了顿,道:“人皇尸骨未寒,我恐怕还要留下来收敛尸身。”
果然他也知情,符吉玉收回目光,脸上并没有什么惊讶之色。
反而是其他人大约没有料到孟仲景竟然和夏乐山是一伙儿,甚至很可能早就知道怪物吃人的真相,或多或少都露出几分惊诧之色。
到了这个时候,阵营分明,大家也就没有必要再演戏。
局面僵持了片刻,最终以符吉玉这一方暂时妥协收尾。
一行人带着垂头丧气的弟子们回了玉灵宫。
许陵光混在其中,并不打眼。
他其实并不担心被软禁,反正有兰涧在,不至于有什么性命之忧。
他甚至还分神琢磨为何人皇明明已经死了,系统却还安静如鸡,没有出来宣告任务失败?
之前每一次任务成功或者失败的时候,系统总会急不可耐地跳出来。
这一次,系统却仿佛安静得有些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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