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辰的剑尖在石地上划出火星,照亮了眼前深不见底的裂谷。谷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枯骨,有的指骨还保持着抓挠的姿势,像无数只手从岩石里伸出来,要将靠近的人拖下去。
“这就是诡渊?”罗螈用银锁拨开挡路的骸骨,锁身碰到骨头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像是被强酸腐蚀,“难怪没人敢靠近,这怨气比药王谷的瘴气重十倍。”
李蝉儿紧紧攥着银簪,簪头的蝉翼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照出脚下蜿蜒的石阶——那些石阶像是天然形成的,边缘锋利如刀,每一级都沾着暗褐色的痕迹,凑近了闻,有股淡淡的血腥气。
“杨爷爷,您确定外婆的玉佩会在这里?”她转头看向杨远山,老人虽然解了蚀灵水的毒,脸色依旧苍白,手里紧紧捏着半块龙凤佩,那是当年与妻子分开时各执一半的信物。
杨远山点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当年就是为了找‘还魂草的伴生花’才进的诡渊,临走前说,若出事,就把玉佩藏在渊底的‘回音石’下。”他咳嗽两声,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晒干的艾草和硫磺,“这是驱邪的,你们拿着。”
杨辰接过布包,突然按住李蝉儿的肩膀往下一压——一支骨刺从她头顶的岩壁射出,带着腥风钉在对面的骨堆里,骨刺上还缠着几缕黑发。
“小心,这里的东西会模仿活物的气息。”杨辰低声道,剑刃在黑暗中划出冷光,照亮了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小孔,那些小孔里隐约有红光闪动,像无数只眼睛在窥视。
罗螈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袖,指向石阶下方:“你看那里。”
石阶尽头是片黑雾弥漫的平台,黑雾里隐约有影子在动,时而像人,时而像兽,仔细看,那些影子的轮廓竟与他们三人有些相似。杨远山的影子旁,黑雾聚成个老妇人的形状,正伸出手像是要触碰他;李蝉儿的影子边,黑雾化作个穿粗布裙的少女,手里也捏着支银簪;而杨辰的影子旁,黑雾扭曲成道持剑的身影,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是‘镜影’。”杨远山的声音发颤,“诡渊里的怨气会化成你最在意的人的样子,引你靠近后再吞噬精气……当年我妻子就是被我的镜影骗了,才……”
话没说完,黑雾里的老妇人影子突然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春风:“远山,我找着伴生花了,你快下来接我呀。”
杨远山的呼吸瞬间急促,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手里的半块玉佩发出灼热的温度。
“外公!”杨辰突然用剑鞘撞向他的后背,“那是假的!您看她的脚!”
众人望去,老妇人的影子虽然面容模糊,脚下却没有影子,黑雾在她脚边翻涌,像是在吞噬光线。杨远山猛地清醒,后退时被石阶绊了一下,半块玉佩“当啷”掉在地上,正好落在一级沾血的石阶上。
诡异的是,玉佩接触到血迹的瞬间,突然发出刺目的红光,照亮了整个平台——黑雾被红光驱散,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尸体,有近代的服饰,也有带着兽皮的古人,而在尸体堆中央,果然立着块一人高的岩石,石面光滑如镜,正是回音石。
“镜影怕血气和信物的共鸣。”罗螈捡起玉佩递还给杨远山,银锁在他掌心转了个圈,“看来外婆当年是故意把玉佩的另一半藏在这,就是为了让后人能凭信物破镜影。”
李蝉儿的银簪突然剧烈震动,簪头的蝉翼纹路与回音石上的刻痕重合,发出“嗡”的一声轻响。平台边缘的黑雾猛地收缩,那些模仿他们的影子发出凄厉的尖叫,化作黑烟钻进岩壁的小孔里。
“有东西过来了。”杨辰的剑突然指向渊底,那里传来沉闷的脚步声,像是有巨物在移动,每一步都让石阶剧烈晃动,骨堆里的枯骨被震得滚落,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杨远山脸色骤变:“是‘渊母’!它靠吞噬精气为生,当年我妻子就是被它……”
话音未落,黑雾再次涌来,这次却聚成个巨大的肉团,表面布满眼睛,每个眼睛里都映出不同的人脸——有杨远山的妻子,有李蝉儿的父亲,甚至有杨辰从未见过的、穿着他母亲年轻时服饰的女子。
“辰儿,娘在这里呀。”母亲的声音从肉团里传来,温柔得让人心头发紧。
杨辰的剑尖微微颤抖,却没有移开:“我娘的眼睛旁边有颗痣,你没有。”
肉团上的眼睛突然全部转向他,瞳孔里渗出黑血:“那又如何?你不想见她吗?只要你走进来,我就让你们永远在一起……”
“它在放大你的执念!”罗螈突然将银锁掷向肉团,锁身撞上肉团的瞬间炸开金光,那些眼睛同时闭上,发出痛苦的嘶吼,“这东西靠执念为生,越在意什么,它就越能模仿什么!”
李蝉儿突然想起什么,掏出那本日记翻开,将沾着李伯血渍的页面对准肉团:“我爹说,渊母最怕至亲的血!”
血渍接触到金光的瞬间,肉团猛地收缩,表面的眼睛纷纷爆裂开,黑色的汁液溅在石阶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杨远山趁机将半块玉佩按在回音石上,石面突然凹陷,露出个暗格,里面果然放着另一半龙凤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块玉佩合二为一的刹那,整个诡渊突然剧烈晃动,岩壁上的小孔喷出白雾,那些枯骨在白雾中渐渐消散,露出底下翠绿的藤蔓——正是还魂草的伴生花,每朵花都托着颗晶莹的露珠,在玉佩的光芒下闪闪发亮。
“原来伴生花需要玉佩的灵气才能绽放……”杨远山捧着玉佩,老泪纵横,“她做到了,她真的找到了解药……”
渊母的嘶吼声越来越弱,肉团在白雾中渐渐透明,最后化作缕黑烟消失在深渊里。平台上的黑雾彻底散去,露出通往渊底的路,那里长满了伴生花,露珠滴落的声音在渊底回响,像极了温柔的叹息。
杨辰收剑入鞘,看着那些渐渐消失的镜影,突然明白诡渊的可怕从来不是鬼怪,而是人心里的执念。你越放不下什么,就越容易被它困住,就像大长老困在自己的“铁腕”里,渊母困在吞噬的欲望里,而他们,差点困在对亲人的思念里。
“走吧,该摘伴生花了。”罗螈拍了拍他的肩膀,银锁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李蝉儿蹦蹦跳跳地跑到花旁,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露珠滴在她的手背上,凉丝丝的很舒服。杨远山将两块玉佩系在一起,轻轻放在花旁,像是在完成一场迟到了三十年的约定。
杨辰望着渊底的微光,突然觉得,所谓诡渊,不过是每个人心里的坎,跨过去了,就是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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