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彬的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
但在这片死寂的星云中，却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因为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在所有神明眼中，别人的神国如同夜空中的星辰，清晰可见。
而在别人眼中，他呢？
一个新晋的神明，在所有老牌神只眼中，应该是什么样子？
曹彬记得上辈子听过的一句话。
“新神出世，万神皆敌。”
不是因为这些老牌神只天生邪恶，而是因为——
规则权柄，是可以抢夺的。
每一尊神只的神国，都是由规则编织而成。
而那些规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这个宇宙中有限的资源。
杀死一尊神只，吞噬他的神国，就能夺取他的规则权柄。
这是诸天万界最原始、也最残酷的法则。
所以，每当有新神诞生，他的神国就会如同一盏明灯，在虚空中亮起，吸引无数觊觎的目光。
一些老牌神只会蜂拥而至，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不是为了结盟，不是为了交流，而是为了——狩猎。
一个新生的神只，规则刚刚成型，神国还未稳固，是最好猎杀的目标。
而他自己呢？
曹彬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他能感知到体内那个世界的存在——那枚悬浮在世界中央的黑色心脏，正有规律地跳动着，将虚无之力输送到每一个角落。
但他感知不到它对外界的映射。
任何神国，在诞生之初，都会在虚空中留下痕迹。
那种痕迹无法隐藏，也无法伪装。
它会像灯塔一样，向整个星域宣告——这里有一个新神。
但曹彬的神国，没有。
它不在外面。
它在身体里面。
曹彬静静感知了很久。
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神性能量痕迹从他体内泄露出去。
没有任何规则波动在他周身形成。
他就那样静静悬浮在虚空中，和周围那些死寂的星骸没有任何区别。
在那些老牌神只的感知中，这里能只是一片普通的星云。
仅此而已。
曹彬的嘴角微微扬起。
“有意思了。”他喃喃自语。
他开始尝试向着三千光年外，那个淡金色的神国移动。
穿过不知多少片荒芜的星域，在虚空中游荡的第七个宇宙标准月，曹彬终于感知到了那道他一直追寻的轨迹的尽头。
那是火焰。
极致的、纯粹的、仿佛要将虚空本身都点燃的火焰。
它从不远处一片扭曲的星云深处隐隐透出，在曹彬的感知中如同一轮刚刚诞生的微型恒星，将周围的星骸与尘埃都映得泛出淡淡的金红。
那座神国，就在那里。
曹彬静静悬浮在虚空中，没有再向前靠近。
三万公里。
这个距离，对于神只之间的感知来说，太近了。
但对于他来说，刚刚好。
那位神只的神国表面，无数火焰纹路正在缓缓流转，如同活物在呼吸。
每一道纹路，都在向外散发着规则波动。
纹路流转间，偶尔有一缕缕金色的火苗从神国表面溢出，飘散在虚空中，旋即熄灭。
那是规则的外溢。
是神国“呼吸”的痕迹。
那波动如同灯塔的光芒，向整个星域宣告——这里有神。
曹彬的目光落在那座神国上，久久没有移动。
火焰。
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火焰规则。
那些神国表面流转的纹路虽然复杂，但根源只有一种——燃烧。
不是他体内世界中那种“冰与火共存”的复合规则，而是最原始、最纯粹的火。
曹彬的瞳孔深处，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那团淡金色的光芒。
他开始评估对方的实力。
规则纯粹度极高。
这位神只从点燃神火的那一刻起，就选择了专精于火之一道。
没有掺杂其他规则，没有分心旁骛。这意味着他的火焰威力远超同阶，但也意味着他的手段单一，容易被针对。
神国稳固度中等偏上。
那些纹路的流转虽然规律，但仔细观察能发现几处细微的滞涩。
神国的直径约三千公里。
这意味着他已经存活了足够长的时间，让神国自然生长到了这个规模。
但他还没有强大到可以无视威胁。
他的神国还在缓慢移动——那些极其细微的轨迹变化，在曹彬的感知中清晰可见。
他时刻在躲避着别人，在时刻准备着下一次狩猎或者逃亡。
曹彬的目光越过那座神国，扫向周围的虚空。
周围只有这片扭曲的星云，那些缓慢旋转的星骸，还有远处几颗已经熄灭的死星。
这里很偏僻。
偏僻到几乎没有其他神只会来。
曹彬的嘴角微微扬起，对付火系，他可有经验了。
于是他开始计算代价、风险，以及最佳的出手时机。
感知着那座神国的每一个细节。
那神国表面的火焰纹路流转得很有规律，如同呼吸。每一缕外溢的规则波动都清晰可辨，向四周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但那些波动的强度并不均匀。
有时强，有时弱。
强的时候，是他在警戒，在巡视，在向潜在的威胁宣告“我在这里”。
弱的时候，是他在放松，在修养，在专注于神国内部的运转。
曹彬在虚空中静静悬浮了三天。
三天里，那座神国的火焰纹路强了三次，弱了三次。
每一次强弱的转换，间隔约二十二个标准时。
规律。
极其规律的规律。
曹彬的嘴角微微扬起。
规律意味着可以预测。可以预测意味着可以针对。
一位独自存活了不知多久的神只，已经习惯了这种孤独的生存方式。他的警戒周期稳定，他的放松时间固定，他对外界的感知已经形成了一种固定的模式。
这种模式能让他活很久。
但也能让他死。
曹彬没有急着动手。
他在等。
等下一个“弱”的周期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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