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阮轻手上插着留置针，她慢慢抬起手触碰面前的画，画面色彩很鲜艳，而且能明显看出来是两个人画的，可还很好看。
“要。”
温阮轻小声说完后就想把画抱在自己怀里，但是温庭因拒绝她了：“不可以的妹妹，会把衣服蹭的脏脏的。”
“啊。”
温阮轻还是伸出手去抓，可温庭因就是不让她碰，她眼神失落，颇为难过地看向霍隐礼：“姐姐。”
她要那副画嘛。
霍隐礼对温阮轻的眼神后心一软，但她还是和温庭因站在统一战线：“不可以抓，手会脏脏的，你就变成小花猫啦。”
温阮轻见霍隐礼也不给她，她立刻就撇着嘴，泪水瞬间就在眼眶中蓄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掉小珍珠了。
封烨见状及时给出解决方案：“一会儿妈妈找人送相框过来，然后把画摆在床边好不好？”
“这个办法好！”
温庭因用力点头，她鼓起掌，笑眯眯的和温阮轻说：“以后姐姐多画几幅画给你，不过还是希望妹妹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出去玩。”
温阮轻看着温庭因的表情，大概能理解封烨的说的话，她也勾起唇笑了起来，眼泪也慢慢憋了回去。
“你的身体要快快好起来。”
霍隐礼握住温阮轻的手，她看着温阮轻左手手腕上戴着的手链，轻声道：“我昨天给我妈妈通电话了，她说这个手链有保佑的意思，会把你身上的病都赶走的！”
昨晚她的妈妈们终于有时间给霍隐礼通电话了，霍隐礼也将最近的事情告诉她的妈妈，霍妈妈一听就和她说：“小礼，那条手链会保佑那个妹妹健康的。”
妈妈说的话，霍隐礼都信。
“咦，那这条手链里面也有魔法吗？”
温庭因好奇地看过去：“好神奇哦。”
霍隐礼点头，她目光认真道：“有的。”
“哇，你一家都是魔法师！”温庭因特别捧场，她现在无比相信霍隐礼会魔法了，“太厉害了吧。”
温阮轻也看向手腕上的手链，亮闪闪的很漂亮，她跟着温庭因一起笑起来，心底默念着魔法两个字，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办法发出这两个字。
魔、法。
温阮轻听着耳边的声音，她躺在床上，嘴角上扬，但眼眸却慢慢闭上了，她的眼睛好困，好像有人不让她睁开眼睛，并且一直在和她说：“睡吧睡吧。”
睡……
她要睡着了。
封烨看着温阮轻眼皮打架，她伸出一根手指“嘘”了一声：“妹妹要睡觉了，等温阿姨打完电话，你们该和温阿姨回家了。”
“可是我不想走。”
“不行的哦……”
“好吧。”
霍隐礼听着温庭因和封烨交谈，她的视线仔细观察着温阮轻，好像温阮轻又瘦了，怎么手那么小呢？
她慢吞吞低下头贴了一下温阮轻的脸，冰冰的一点都不舒服，霍隐礼抿了下唇，学着自己妈妈以前对自己的样子，她小声说：
“做个好梦哦。”
.
温阮轻又睡了几个小时，她醒过来的时候霍隐礼和温庭因都已经走了，而守在她床边的人也变成了温寺。
“肚肚饿不饿？”
温寺见她醒了立刻抬起手轻揉了揉温阮轻的肚子：“母亲给你冲奶好不好？”
温阮轻确实饿了，她攥住温寺一根手指，嘴里喊着：“饿。”
“好。”
温寺小心抽出自己的手指，她快速给温阮轻冲了一百五十毫升的奶，其实这个饭量对于温阮轻的年龄段来说算少的了，可温阮轻有时候还喝不完。
“要坐起来喝吗？”
温寺本来想让温阮轻躺着的，可奶瓶刚递过去温阮轻就偏开了头，随即她就看见两只举高的小手，她偷笑：“好，我们坐起来喝。”
温阮轻终于坐了起来，她靠在病床上自己抱着奶瓶喝，她精神状态还不算很好，但比之前几天还是好不少。
“妈妈。”
温阮轻喝累了注意力就不是很集中了，她的目光乱扫，直到看见门口有一个小脑袋，单人间病房的门也不是全封闭的，这里是儿童区，医院为了方便孩子们找伙伴，所以一扇门会有两扇玻璃小窗口。
此时她就看见了蹲在小窗口的女生。
“嗯？”
温寺顺着温阮轻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门口确实有个小孩，她刚起身走过去，那个孩子就像受惊了一般跑走了：“欸。”
温寺没来得及喊住那个孩子，她转过身一脸无辜：“她跑了。”
“嗯？”
温阮轻探出头反复找了一圈，确实没看见那个孩子后才坐直身体，她并未放在心上，很快思绪就被其余事情拉走了，比如温寺放的动画片她并不喜欢，她要求换一个，又或者她渴了，要喝水……
那个孩子的出现在温阮轻的生活中并未有太多痕迹，直到第二天霍隐礼和温庭因来看她的时候，那个孩子又出现了。
温阮轻抱着温庭因带给她的洋娃娃靠在床头，她咳了两声，神色憔悴，可眼眸之中却带着孩子的顽皮气：“发。”
她抓了一下洋娃娃的头发，然后又戳了戳这个娃娃的嘴，她开心地笑出了声，刚抬起头看向温庭因时，余光就扫到了站在门口的女孩。
这次温寺没让这个孩子走。
“小朋友，是来找我们玩的吗？”
温寺对待乖巧的孩子时态度会格外柔和，她打开门把女孩邀请进来：“那进来一起玩吧。”
女孩说她叫崔忘枯，今年五岁，昨天看见温阮轻的时候觉得她很好看，所以今天又跑过来了。
崔忘枯穿着宽大的病服，她看起来很瘦小，头发也没了，表情格外拘谨，连看人的目光中都带着小心。
她知道这家人很有钱，她不该进来的。
“你好呀崔忘枯，我叫温庭因。”
温庭因把自己的小板凳让了出来，她坐到床边：“这是我的妹妹温阮轻，这是我的朋友霍隐礼。”
崔忘枯点了点头，她本来想走，但是封烨动作更快，直接把她抱到了椅子上。
“谢谢阿姨。”
崔忘枯声音很小，她坐立不安地看着温阮轻，迟疑几秒后道：“妹妹，你好。”
温阮轻也在看着她，孩子的目光中总会带着天真和好奇，她就是如此，她知道崔忘枯在和她打招呼，所以她喊：“姐姐。”
“谢谢。”
崔忘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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腼腆地笑了起来：“你真好看，你的两位姐姐也很好看。”
“那我们不好看？”
封烨坐在一旁打趣，她看着崔忘枯，随口问：“那妈妈呢？”
崔忘枯说：“妈妈去天上了，现在是母亲陪着我，可是她要去上班，等她下班了就来陪我。”
“你妈妈是飞行员吗？”
霍隐礼开口提问：“我妈妈说，飞行员会开飞机，能在天上飞。”
崔忘枯摇头：“不是，母亲说妈妈不会回来了。”
封烨和温寺听到崔忘枯这番话，她们对视一眼，同时抽了一口气，封烨轻声扯开话题：“那你吃饭了吗？”
“吃了，护士姐姐给我送饭了。”
崔忘枯晃着脚，她揪着衣角，眼睛忍不住乱瞟。
她是不是应该走了？留在这里好像不太好。
“那你的头发呢？”
温庭因有什么说什么，她是真的很想知道这个问题：“剪掉了吗？”
崔忘枯点头：“因为要化疗，所以剃掉了。”
“好酷。”霍隐礼眼底流露出羡慕，“感觉很方便哦。”
崔忘枯有些诧异，她摸了摸自己的头，不太确定地问：“真的吗？”
温庭因也点头：“真的，你这样很好看耶，对吧妹妹。”
被问到的温阮轻眼睛眨的很缓慢，她对着崔忘枯露出一抹笑，怎么不算肯定的回答。
“那你生了什么病呢？”温庭因继续问，她像是十万个为什么，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困惑，“你也好瘦呀。”
崔忘枯笑着解释：“是白血病，不过应该好不了了，说不定我就变成蝴蝶去天上陪妈妈了。”
霍隐礼歪着头，她不太明白崔忘枯的意思：“你会变成蝴蝶？”
“嗯，母亲说的。”崔忘枯点头，“她说天上会有妈妈等着我，一点都不可怕。”
“哇，那你好厉害，天上我只能看见白云，那你会不会害怕呢？”
温庭因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拿出一颗糖：“给你。”
崔忘枯接过糖，她否认：“一定都不会！我很坚强的。”
霍隐礼听到崔忘枯的话，她思考了一番，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崔忘枯可以变成小蝴蝶，说不定是蝴蝶妖怪哦。
“妹妹。”
霍隐礼看着温阮轻，她小声问：“你会害怕吗？”
封烨闻言呼吸一滞，孩童天真的发言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她们在说“死亡”，一个令人难过的话题。
“不。”
温阮轻轻摇了摇头，她把头贴住霍隐礼的额头，不知道为什么，她前世的记忆很模糊，模糊到她只知道自己活过，可现在她却对崔忘枯的每个字都能理解，或许是她也去过天上。
变成小蝴蝶哦。
“欸，你流血了。”
温庭因惊呼一声，她马上抽出手递给崔忘枯：“快来找医生！”
崔忘枯却很冷静，她用纸堵住鼻子，却对自己弄脏了温阮轻的被子而愧疚：“对不起阿姨，我弄脏——”
一只小手搭在了她的脏兮兮的手上，她错愣地抬起头，直接对上了温阮轻的眼睛，漂亮妹妹也在看着她，她听见温阮轻说：“不……”
“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