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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作者:蒸汽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天在车上碰了一面,任快雪有几天没见到郎图。


    他不太确定郎图晚上回没回过院子,至少俩人没打过照面。


    他按照关心爱的医嘱,联系家政中心找了个住家,把家里一个客房腾出来,打算试用几天没什么问题,就让人住过来。


    很快家政中心那边就到了位,按他的要求送来一个话很少的王哥,原来是部队的炊事,家里子女都在外地上学,自己一个人生活。


    任快雪跟他说了自己忌口多,王哥有些木讷地答应着,把他给的单子捧在手里看了半天。


    虽然原先是做大锅饭的,但是王哥给他做的菜其实都挺细致,口味也还可以。


    就是任快雪的胃口太弱,一天顶多吃到第二餐就容易反胃,但给药港改成隔天用一回,也算是遵从医嘱有项进步。


    他这天跟编辑约了下午茶,忘了跟王哥提前打招呼,看他挺用心地做了一顿蘑菇肉酱面,还是挑了两筷子才出门。


    秦渊是他最初的出版编辑,两个人超出二十年的交情,在任快雪常住国外的时候也没断联系。


    今天今天过来是跟他谈一本旧书的电影版权。


    两个人约在一间老咖啡厅,用的还是茶色竖楞的玻璃单耳杯。


    这是过去任快雪在国内时,两个人默认谈事的“老地方”。


    “秦主编有日子不见了,”任快雪轻握了一下秦渊的手,“风采依旧。”


    “德行。”秦渊向来寒暄不到第二句,把平板向他前面一推,“我觉得出品方还算有诚意,卡司已经拟好了两套,你看看。”


    任快雪大致把几个要点扫了一眼,也没客气,“你看着办吧,还像过去那样。”


    他俩合作太多次了,任快雪也不是第一次卖影视。


    大多事情他交给秦渊操办,从来没什么不放心。


    他搅搅杯子里的牛奶,“特地约一面,就这点事?”


    “没点事还不能叫你出来了?”秦渊挑挑嘴角笑了,“想见见你了。”


    “可别,”任快雪太了解秦渊,“秦主编多著名的不走空,您直说。”


    “任老师跟这儿骂谁呢?”秦渊一双笑眼看着他,“诶,你那小跟班呢?你这次本尊归位,我以为他得‘啪叽’一下黏回来?”


    她有点感慨的回忆,“打我认识那孩子,次次见你都有他。”


    “什么小跟班?”任快雪低头抿了一口牛奶。


    “这活曹操,说到就到。”秦渊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摇红酒一样点了点门口。


    咖啡厅门口的铃铛清脆地“叮铃”一声。


    任快雪转过头,果然看到郎图和一个看着年纪不轻的男人进了门。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眉头紧皱着,手里上下比划,像是要捏住什么看不见的破洞。


    虽然听不见他们说话,但可以看出他很焦虑,不断用手指托快要滑落的厚片眼镜。


    郎图明明是当中年纪轻得多的一个,反而两手抄着兜,一边朝卡座走,一边很放松地偏着头静听。


    “不是和你一起的?”秦渊看着他俩在远处坐下,努努嘴,“我听说他现在医生当得很有道行啊,我的外省亲戚都跟我打听他。之前在高尔夫场时常遇见,他倒还是认识我,隔着老远向我挥手,看着比小时候外向许多。”


    任快雪面前的玻璃墙正好隐约倒映出郎图和他的同伴。


    同行那个人很无措地抓了抓不太凑手的头发,又从背包里掏出来一张胶片,迎着光举在空中。


    在两三个地方指点了几下,他越说越激动,抖动着手里的胶片,最后很气馁地耸起肩膀,把双手摊开了。


    这下任快雪大概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了。


    那是一张心脏成像。


    郎图把胶片对光看了一下,食指在同一个位置上点了点,不紧不慢地说了几句话。


    对面的人怔愣了几秒,露出一个豁然开朗的惊叹表情,握住郎图的手就要摇。


    郎图轻轻让开他手的动作,和任快雪如出一辙。


    “要打招呼吗?”秦渊把合同收起来,看看任快雪。


    “不用。”任快雪继续低着头慢慢喝热牛奶,感觉肚子隐隐有些不舒服,但又和平常那种小腹坠痛不太一样。


    他想跟秦渊尽快聊完,“别兜了,秦主编跟我客气什么。”


    “行吧我的大作家,”秦渊猩红指甲在大理石桌面上点了点,“我想跟你约本新书了。”


    “不行。”任快雪的声音轻而果断。


    “别这样啊,”秦渊朝他挤了一下眼睛,“你的秘密我一直保守,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吗?”


    “干嘛?”任快雪向前稍微倾身,不着声色地按住上腹,“老搭档威胁我呢?”


    “那怎么会。”秦渊掏出一份新合同,“我给你准备了三年呢,慢慢打磨,我保证不催稿。”


    听见这句话,任快雪不由低笑,“你不催稿,太阳还肯从东边出来吗?”


    秦渊红手指甲捏着下巴,千载难逢地跟人说句软话,“任老师,任作家,我是不是从来不求人?就这本新书算我欠你人情,签给我,我保证没有下次。”


    “我考虑考虑。我暂时没什么成型的想法,不给你开空头支票。”任快雪感觉到汗慢慢开始从后背渗出来,伸手示意服务生拿账单。


    “怎么这么着急?”秦渊不甘心,“七八年没见面,两句话也不愿意多说,亏我把你当个家人一样记挂。”


    任快雪听不了这种话,“秦主编,我哪次没接你的‘查岗’视频?我公寓的保洁还误会你是我爱人,现在又成七八年没见面了。”


    秦渊眼睛眯起来,“谁俩一二十年铁瓷儿就靠视频联系啊?而且你这种看着不声不响的人,从来不捅小篓子。”


    她很直接:“我不放心。”


    “行行,权当我没良心。”任快雪笑着签过单,接了服务生拿来的大衣,“下次聊地方你挑,就算除夕我都陪你守岁。”


    秦渊也不跟二十岁小孩那么好骗,伸手牵他的手腕,“别跟我来这套缓兵……”


    她话音没落,任快雪就扶着桌边蹲下了。


    “诶,不是?”秦渊立刻起身扶他,“怎么了?你这是碰我瓷呢?”


    她知道他身体一直不好,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没事儿,缓一下就行。”任快雪从兜里摸止疼和过敏针,才想起来这几天都没疼过,换衣服就忘了装药。


    “什么就没事,你这什么脸色儿?”秦渊抓着他的手不敢松,“你平常去哪家医院,我立马送你过去。”


    “不用,没事儿。”任快雪摇头,“司机就在外面,你扶我一把。”


    秦渊架着他的胳膊,小心着想扶他起来。


    但腹部的绞痛越来越剧烈,着了火一样顺着胸口往上烧,任快雪攥着桌边的手指潮得打滑,根本站不起来。


    秦渊立刻解锁了手机,“这不行,你坚持一下,我叫……”


    “打分。”冷淡的声音在一瞬间响起,“疼痛一到十。”


    任快雪用手压着肚子,几乎蜷缩着半蹲在地上,“……七。”


    他能感觉到颈静脉被人压住一会儿又松开。


    “抬头。”郎图的手指按住他的眼睑,用闪光灯稍微照了一下,表情非常淡漠,“近一两个小时内,你吃过什么不太常吃的食物?”


    任快雪几乎快吸不进气来,但看着郎图从大衣口袋里往外掏针剂和一次性注射器,还是努力配合地回答了:“蘑菇。”


    郎图架住他的胳膊,轻松把他抱起来,撑到了座位上,开始解他的衬衫。


    “诶你……”秦渊下意识地展开自己的外套把任快雪挡住,“这是外面……”


    “我是医生。”郎图一句废话没有,头也不抬地把任快雪金属港的磁帽摘了,把针剂推了进去。


    跟着郎图的人一直在旁边站着,看到郎图用棉片给金属港消毒才问:“这就是关医生那位著名的双出口右心室合并肺动脉狭窄?现在是怎么了?多发性缓程过敏?您是怎么这么快确定的病情,还随身带着药?”


    秦渊一言难尽地乜斜了那人一眼,又低头查看任快雪,“怎么样了?用我叫你司机进来吗?”


    任快雪不大能说得出话,只是摆摆手。


    温热的手指再次搭在他的颈侧。


    “打分。”郎图的声音还不如他的手有温度,“超过三吗?”


    任快雪摇了一下头。


    疼痛随着注射很快地消退了,只是一瞬间的巨大痛楚带来了过高的身体应激,残余着漫长的虚脱震颤。


    “你现在是他的医生?”秦渊有点困惑地看郎图,“你不是专看心脏重症的?任快雪他……?”


    “我不是。”郎图回答得简单干脆。


    他的表情平静如冰面,把任快雪的手搭在自己并在一起的食指和中指上,“用你最大的力气,握一下。”


    任快雪的手指蜷了一下,无力地从郎图手上滑落了。


    郎图没再问他话,把他的衣领掩好,扭头看了一眼秦渊,眉眼像冰融开一样,语气也毫无紧迫感:“秦小姐,今天很高兴见到您。但现在任快雪得归我了,下次有机会,我专程跟您赔礼。”


    任快雪刚一被郎图带到医院,关心爱就来了。


    这次她没跟郎图呛,两个人飞快地说了几句,关心爱就又走了。


    郎图一直没什么表情地站在床边,一言不发。


    任快雪靠住病床上,感觉冷汗一层一层地出,之前虚脱后的无力随着药水一点一滴地输进血管,变成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踏空感。


    郎图两手抱胸,盯着他的心率和血氧,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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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跟他说了第一句话:“是什么种类的蘑菇,还有印象吗?”


    任快雪缓慢地眨了眨眼,“我确定是普通口蘑,我不是第一次吃,所以我以为不会有问题。”


    “这不是一个过失,这是一个新的症状。”郎图完全是医生公事公办的语气,“这些记录关医生早问要问,我先替她备一下案,你如实答就可以。”


    “你在外面用餐吃到的口蘑?”郎图看了一眼他压在肚子上的手,伸手把点滴速度向下调了。


    “不是,”任快雪还是不太舒服,头抵住蜷起的膝盖,“这几天都是新来的住家在做饭。”


    郎图沉默了几秒才问,“他知道你的过敏源都有哪些吗?”


    “知道,但是我之前对可食用菌都不过敏。”任快雪不知道是不是血压的问题,他低着头的时候,感觉眼睛很酸胀。


    他不想解释,但也不想让王哥被郎图冤枉。


    “你现在的情况,不太适用普通人的用餐习惯。”好在郎图只是客观描述,并不过多对其他人评论,“即使是专业的营养师,也需要定期重新评估你能吃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吃。”任快雪太不痛快了,他不想听这些。


    “要是关医生问你,你就说不想吃?你体重体脂都这么低,准备怎么撑得过下次再建?”郎图的眉毛稍微挑起来一点,语气不再那么平和了。


    任快雪本来想提醒他,大卫说过自己大概率没机会做再建手术了,但话到嘴边上,只是淡淡一句:“我吃不下。”


    听见郎图轻笑的时候,任快雪难以置信地抬头,却听见他问:“是不是因为我没陪着,吃饭没胃口?”


    他的声音含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却仍然冷淡。


    病房并不是单间,房间里还有另外两个病人。


    本来一个在嗑瓜子一个在看剧,现在动静都轻了。


    “你从前天气热了胃口不好,要我哄你才肯吃。”郎图不继续看体征仪,在他床边坐下了。


    他一手搭着任快雪的后腰,慢慢地轻拍,“现在吃不下,是不是因为我没照顾好?”


    郎图的动作极尽温存,看着他的眼睛一直和刚才问过敏源时一样,疏离平静。


    “胡说八道什么。”任快雪低下头皱眉。


    以前他确实一到天热就吃不下东西,但也没郎图说的那么夸张。


    郎图顶多想了些办法,比如把面条用清爽的梅子汁浸了,配着杏仁豆腐和青菜让他吃,再比如吃完饭不肯让他久躺久坐,拉着他的手非要教他八段锦之类的。


    哪里谈得上哄。


    而且那是那时的郎图。


    郎图垂下眼睛说:“太久见不到,我照顾你难免生疏。我做的不好的地方,可不可以原谅我?”


    房间里安静得好像只有他们俩,任快雪略显窘迫的呼吸声很突兀。


    “这些也是小关要问的吗?”任快雪撑着床躺下,把被子拉起来,“你有事就去忙吧,我等输完液就可以走了。”


    他不跟郎图置气,他生不起这个气。


    正好关心爱这时候进来了,俯身看了看任快雪,确认他没睡才轻轻开口,“脸色现在好多了,肚子还疼吗?”


    任快雪没说自己脸上的红润是郎图气得,摇摇头,“没疼了。”


    “好,腹痛千万不要疏忽。”关心爱把他的被子掖了掖,“这次过敏还是来得有点凶,好在应对快,没出大事。但我建议你还是住院观察两天,比较保险。”


    任快雪认床认得厉害,之前也轻易不住院,但关心爱这么说,他习惯性地认为应该听医生的。


    “他不用住院。”郎图横插进来一句,并不是商量的语气。


    “他不住院谁看护他?找护工还是你看护?”关心爱看任快雪问题不大,对郎图就更没好脸了。


    郎图低头看她,“我不是他熟人了吗?”


    “你能不能别闹了。”任快雪实在听不下去,掀了被子坐起来,“你别跟人关医生捣乱了,我的病跟你到底有什么关系。”


    “没事儿没事儿,我知道,都是同事间开玩笑呢,小关心也知道。”旁边嗑瓜子的老爷子不嗑了,拍拍手上的瓜子皮,“郎医生我们都熟悉的,知道他仁义着呢。”


    “爸,没你事儿甭瞎掺合,”关心爱冲他皱皱眉,“少嗑点瓜子,上火。”


    任快雪这才发现隔壁床是关心爱的父亲,床头柜上堆着一小堆刚剥好的砂糖橘。


    “像我住家不如住院,因为医院离着闺女近。”关爸爸笑眯眯地打圆场,“但是搁一般的谁愿意老待医院?有人陪着就搁家里歇着呗。”


    “您说得是,”郎图彬彬有礼地答话,“我没他睡不着。”


    病房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最后关心爱清了清嗓子,从她爸桌上拿了俩剥好的小橘子,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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