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
宣漾安抚了周老太太。
老太太也关心她。
“这件事, 是阿荡做得不对。”
“如果他真的在外面有私生子,你放心,等他回来,我一定让他爷爷打断他的腿!”
这些日子和宣漾相处, 老太太是真心喜欢这个孙媳妇。
不像两个儿媳那样心思不正, 一把年纪了, 还学不会稳重。
甚至不及宣漾这个晚辈的为人处世。
狠话撂了,老太太缓和了语气,对宣漾道:“阿荡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这孩子是顽劣了点, 但心是正的。”
“私生子这件事,定然有什么隐情。”
宣漾点头,“奶奶放心,在他亲口承认之前, 我不会下决断。”
老太太松了口气,又慈蔼地看着宣漾, 叹道:“阿荡真是好福气, 娶了你这么个明事理的。”
宣漾挽唇, 不语。
她很难坦诚地告诉老太太,其实她心里还是很难受的。
如果换作很早以前, 最好是刚和周荡领证那会儿。
就算周荡真的在外面有个私生子,她也无关痛痒,不会受任何影响。
最多不过是和周荡离了, 好聚好散。
但是现在, 她爱周荡。
因为爱,所以在乎,更甚是锱铢必较。
私生子一事尚未有定论。
但宣漾不满的是周荡的隐瞒。
迄今为止, 她仍不知他去港城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也不理解为什么他非要让她等着,回来再告诉她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件事她无法参与其中吗?
那他身边那个女人又是谁?
为什么她却可以?
宣漾有点累,这几天她都没睡好觉。
但工作上她没出任何差错,为此还被梁凯夸奖一通。
“没想到宣律看着文静柔弱,抗压能力居然这么强!”
“是个干大事的!”
于是,梁凯给她派了个出差的任务。
宣漾这次来老宅看过老太太他们后,就要出发去沪市了。
-
下午三点多,宣漾和闵薇坐上了去沪市的动车。
刚发车半小时,她接到了周荡的电话。
铃声响起那一刻,宣漾看着来电显示的名字,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还是身旁的闵薇激动地提醒她:“漾姐!周总的电话不接吗?”
宣漾回了神,滑动界面,将手机贴到了耳边。
她的视线随意落在动车车窗外的广阔田园风景。
“老婆,我回来了。”
周荡低沉的嗓音浸着喜悦和思念,隔着手机滋滋传达给她。
心境豁然开朗。
宣漾嘴角小弧度地勾起,声线却很平:“嗯。”
电话那头,周荡刚出机场。
沈力来接的。
周荡让他先去君达律所。
以为宣漾这会儿在律所上班。
结果电话打通后,宣漾却很平静地告诉他。
“我这会儿在高铁上,要去沪市出差。”
周荡愣了愣,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但很快他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毕竟那是宣漾。
周荡想,就算他真的在外面有了私生子。
只怕宣漾也不会太难过。
她远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在意他。
心里虽然有些不是滋味,周荡还是笑着回了宣漾的话:“那这次换我等你回来。”
宣漾沉默几秒,嗯了一声:“你可以先去老宅看看奶奶,她很担心你。”
周荡还想说什么,宣漾却说有个电话进来,先挂了。
时隔一周的这通电话,就这样潦草结束。
周荡感觉心里堵塞,却又说不清缘由。
直到回到老宅,见了老太太。
周荡心中那团不明情愫,才找到答案。
“漾漾去出差了?”
“嗯。”
“你不高兴?”
周荡想说是有一点。
又觉得自己好像没资格不高兴。
毕竟是他先去的港城。
老太太见他不答,笑了笑:“你们俩性格虽然天壤之别,但骨子里还是一样倔强。”
周荡不解。
老太太继续道:“你去港城这些天具体为了什么,你不想说,奶奶也可以不问。”
“但漾漾是你的妻子,这件事你应该第一时间知会她,而不是让她孤零零在家里等。”
周荡皱眉,似懂非懂。
老太太:“漾漾那个孩子,的确是沉稳冷静识大体的好孩子。”
“但是阿荡,你不能因为她识大体就理所当然地寄希望于她能无条件支持你,理解你,包容你。”
“漾漾到底是女孩子,再能干再坚强的女孩子,心里也是有一块柔软脆弱的地方。”
“你是她的丈夫,应该做她的盾,保护那处脆弱。”
“而不是变成矛,去刺穿她。”
周荡愣住了,久久失言。
他隐约明白哪里不对了。
宣漾在电话里表现得特别平静,平静得像是根本不在乎网上的传言是真是假。
而她的平静,令他本就不安的心更加惴惴难安,越发加深“她或许根本不在意”的念头。
如此恶性循环。
结果就是,宣漾在电话那头默默难受。
他自己也在电话这头闷闷不乐。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港城那边,具体是怎么回事。”
“想想如何向你老婆坦白和解释。”
“等她回来,好好跟她谈。”
老太太的话,周荡放在心上了。
他本来是打算回尚天府的,先把拍给宣漾珠宝拿回家。
但老爷子让他留宿。
周父那边也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谈。
周荡只好留下。
晚饭过后,周荡回了房间。
端着手机,在想要不要给宣漾打个电话。
她坐高铁去沪市,按理说早就到地方了。
但宣漾自始至终没有给他发过任何消息,也没有电话报平安。
周荡在打电话和发消息之间,选择了后者。
[老婆,吃晚饭没?]
宣漾没回。
周荡心里压了座山似的沉重。
[你是不是生气了?]
这不是废话吗。
就算是宣漾那样好脾气的人,也是会生气的吧。
毕竟他这次去港城,去了有十天。
就在刚才,他被陈星跃提醒去网上看了眼。
网友们都在议论,他和宣漾婚姻关系出现裂缝,濒临瓦解。
甚至还有人夸大其词,说他俩其实已经离婚很久了。
简直离谱!
周荡垂首,手机抵着额头,颓丧而沉默。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宣漾也许比他预想中更在意他。
而这一次,她是真的生气了。
周荡心里憋闷,根本坐不住,睡不着。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
如果他真的听从宣漾的话,等她从沪市回来再去解释港城的事。
或许宣漾那时候已经对他死心,真的不在意了。
想到这里,周荡起身,捞起了扔在床上的外套。
他准备连夜赶去沪市。
房门拉开,门外站着一道身影。
周荡拧眉,定睛一看,认出了衣着清凉的宣杳。
今晚周家的饭局,周霖没回来。
听说是在忙着宣氏集团的事。
但是宣杳却回来了。
周荡听说过她和周霖闹离婚的事。
不过他顾不上八卦。
“有事?”周荡看着门外的宣杳,视线落在她脸上,有些不耐。
如果不是因为他要出门,而宣杳拦住了去路,他现在会退回屋里,用力甩上房门。
以隔绝穿着露骨的女人。
宣杳两手交握身前,看周荡的眼神含着点点春色。
她有些难以开口。
但今晚也许是她唯一的机会。
“麻烦让下路,我赶时间。”周荡的脸色冷下去。
宣杳这才注意到,他这是要外出。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宣杳很诧异。
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
周荡没理会她。
宣杳咬了咬下唇,终于鼓足勇气:“周荡,你觉得我怎么样?”
周荡怔了一下,说不诧异是假的。
他怀疑宣杳脑子被门夹了。
“我和宣漾不一样,很久以前我就对你有好感。”
“而且我不在乎你有没有私生子,真的!”
宣杳上前一步,眼神真挚,炽热。
周荡吓得后退一大步,作势要关门。
但很快他改变了想法,直接抬手按在女人脸上,将她推到了一边。
“那你可真够贱的。”
男人丝毫没有怜香惜玉,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宣杳被挥开,差点没站稳。
等她缓过神来,周荡已经带上房门,嫌弃地甩着手走出很远。
一边走,他还一边拿手机给周霖打电话。
“不管你有多忙,回老宅一趟,把你老婆弄走。”
周霖显然不知道这件事。
周荡没有一点顾虑,直接把宣杳今晚的所作所为告知他。
周霖在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最后一个沉沉说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挂断了电话。
周荡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周霖并没有表现的那么在意宣杳。
他们夫妻俩的关系,怪怪的。
不过他现在没心思管别人的事。
当务之急,还是应该赶去沪市。
不然老婆要没了。
沈力帮周荡订了最快去沪市的机票。
零点以后的航班。
落地沪市已经是凌晨三点。
周荡按照沈力查到的酒店路线过去,到地方大概是凌晨五点。
沪市的天还没亮,喧嚣的城市似乎在半醒的状态,霓虹闪烁,令他烦乱的内心得到了久违的安宁。
-
宣漾是七点醒的。
闹铃声里,她睁开了眼睛。
洗漱完,换好衣服。
她催促隔壁床的闵薇:“起来了,下楼吃个早餐。”
今天要去实地走访取证,时间紧,任务重。
得赶在九点前吃完早餐,赶往目的地。
闵薇没敢赖床,十分钟后洗漱完,便和宣漾一起下楼。
她带了化妆包,打算在吃早餐的间隙,简单搞定妆容。
“宣律,昨天周总给你打电话,说什么了?”
大清早的,闵薇需要一些八卦来唤醒自己的灵魂。
昨天在动车上,宣漾接到了周荡的电话。
但他俩只聊了几句话就挂断了。
当时闵薇就很好奇。
但碍于宣漾情绪不高,没敢问。
宣漾知道她憋了很久了,但她昨天确实没和周荡聊什么有营养的内容。
所以她没办法满足闵薇的好奇心。
两个人下到一楼,准备去一楼餐厅用早饭。
路过大堂时,闵薇一把抓住了宣漾的衣袖。
宣漾有些无奈:“真没说什么,就是说他回来了,仅此而已。”
闵薇绷紧小脸,抿着嘴唇,两眼望着宣漾后方,隐隐放光。
这样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稀罕物。
引得宣漾忍不住回头,想看看她看见了什么。
于是乎,宣漾看见了左右手拎满早餐的周荡。
心脏狠狠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