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五里就是幽洛的地盘了。”
陆长舟手腕上的红绳分出了一根红丝线，不紧不松，似牵似引，在变回原型的蛾妖身上缠了一圈，看似轻飘飘的，但她却离不开陆长舟一丈之外。
离开云梦城之后，陆长舟按照蛾妖指的路去找古泽墟的入口，结果在林子里转了两天什么都没找到。
“你确定你这次找对地方了，若是再错，我就一把火烧了你。”
陆长舟停在林子外，前方林深幽暗，寂若死灰。人的痕迹在这里就断开了，林口早已被横枝乱草堵得严严实实，藤蔓交错，荒草没径，看得出已是许多年都无人踏入了。
“错不了了，他那恶心的妖气，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蛾妖名为夜罗。自从她从古泽墟出来之后就再也没回去过，至今差不多已经有三百多年了。
古泽墟的入口神秘，只有蛛妖幽洛知道进入古泽墟的方法。
每次夜罗想要回去的时候都得去找他。那妖脑袋不好，跟个白痴似的，跟他说句话得废半条命，最后夜罗索性就不回去了，她还想多活两年呢。
“那你们当初送新娘的时候直接送到蜘妖那里不就行了，还要送到湖边，多此一举。”
陆长舟在密林里疾驰而过，沿途横生的枝条不断的勾着他的袍角，一路奔行，被扯断了不少，断枝碎叶在他身后簌簌落下。
夜罗得不停的扇着翅膀才能勉强跟上他的速度，飞得她的翅膀都有些酸了。
“城主不信任我们，必须得等使者验明了新娘的正身才行，若使者不满意，我们必须在两天内重新提供一个新娘。”
“那你们带去的那个呢？放了？”陆长舟问。
夜罗沉默了许久，欲言又止：“我们不喜欢吃人，而且那边......不是有个湖吗。”
“哼。”陆长舟冷笑道：“我竟然还期待，能从一只妖嘴里听到什么怜悯之语。”
“我......我虽然是妖，但是我没杀过人！”夜罗扑腾着翅膀，留下了一串的磷光，“别把我跟那些没品位的妖相提并论，而且我是妖族，即便我不杀人，但不代表我会救她们。”
“在你把那些姑娘送上那顶花轿的时候，她们就已经死在你的手里了，你手上没沾血，但不代表你没杀过人。”
夜罗愣了一下，下一瞬那跟红丝扯了一下她的躯干，痛感让她再次回过神来。
她这一生的目的就是活着，长长久久的活着。
她无论是进入古泽墟，还是拼了命讨好城主，亦或是反对梦娘救人的行为跟，她唱反调，都是为了活着。
妖不为己，天诛地灭，那些人不是她出手害死的，即便真的要寻仇，第一个找的也不是她。
到时候人族真的打上门，还有那些大妖在前面顶着呢，到时候她趁乱在逃跑，谁会在意一只蛾子。
想明白这些之后，夜罗扇着的翅膀都轻快了不少。
陆长舟的足尖刚踏过一截横生的树干，密林深处忽然炸起一声清亮又带着哭腔的“姐姐！”
沈青萝的喊叫声在林子里尖锐又突兀，惊起了一片的夜鸟。
他停下脚步，立在树巅之上，抬眼望去，远处黑暗里正浮着一簇微弱的篝火光芒，火光摇曳之中，沈青萝趴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是那个小姑娘。”夜罗好奇道：“她怎么自己在林子里，也不怕被幽洛拽走。”
“什么意思？”陆长舟问。
“最近我听别的虫子说，幽洛得知献给城主的新娘弄丢了，就到处搜集长的好看的人，说是要献给城主当新娘。”
陆长舟看沈青萝独自趴在地上，目光在她的身边扫了又扫，心下一紧，朝着沈青萝的方向奔了过去。
沈青萝正要起身想要朝着江禾岸消失的方向追过去，但她还没走几步，那蛛丝就又缠了上来。
她卯足了力气想要扯断，但那些蛛丝看着细如发丝，但却坚逾牛筋铁线，怎么都掐不断。
沈青萝见没有用，就死死的抱着一棵树。心想只要没被拉走就行了，姐姐为了救她被抓走，她不能再被带走了，她得留着命去救姐姐。
蛛丝的瞬间绷直，离地半尺。沈青萝的脚也只是坚持了一会儿就被再次拽了起来，痛感再次袭来，但她依旧咬着牙，即便疼的眼泪都出来了，她都没有放开抱着树干的手。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腿要被扯断了，但后边的力度突然一松，脚上的蛛丝也散开了。
“陆六哥哥！”
沈青萝看到陆长舟眼睛都亮了。
陆长舟手中掐着半截蛛丝，问：“江禾岸呢？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姐姐她被蛛丝拉走了，就在那边，我带你去！”
沈青萝提着裙摆，一瘸一拐的跑了起来。
她还没跑起来几步，就被陆长舟提着领子夹在了胳膊底下。
“能找到幽洛的老巢吗？”陆长舟回头对着夜罗问，风声从耳边炸开，眼前的景像飞速后退，沈青萝被风吹的有些睁不开眼。
“能是能，但是我不知道具体的入口在哪，只知道是在个底下。”夜罗道。
“你给我个大概的位置就行，既然不知道入口在哪，那就自己开一个。”
*
江禾岸顺着陆长舟砸出来的洞爬了上去，一脱身便直挺挺的躺倒在草地上。
晚风拂面，星河垂落，银月温柔铺洒，她生平第一次觉得，夜空这么好看，身下草地这么软。
沈青萝这时探过头来，仔细的包扎着她的伤口。
还有青萝，还是这么可爱。
江禾岸伸手一把将她抱住，埋在她肩头狠狠吸了一口。
再睁眼，就看到除了她躺着的地方外，周围数十丈的范围内，密密麻麻都是黑漆漆的坑洞，而且每一个都不浅，像是被人一拳砸出来的。
“哟！出来啦，还以为你完蛋了呢。”
夜罗双手抱胸，靠在一旁的树下。
月光扫过，照亮了她那一身暗绛红交领长襦裙，领口微松，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子，长发松松挽作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鬓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裙摆垂落时曳地半寸。
没了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显的更加知性漂亮了许多。
“这些坑是怎么回事？”江禾岸问。
“那些是陆六哥哥砸出来的。”沈青萝抢答道。
夜罗走了过来，手腕上还缠着一圈红丝，“为了找你，那个姓陆的恨不得把这整个山头都砸了。”她蹲了下来，满眼八卦：“你跟他什么关系？”
“关系？”江禾岸想了想，道：“可能是同族关系吧，互帮互助。”
“倒是你，你不是那只蛾妖吗？你怎么会在这？”
“别一口一个蛾妖的，真难听。”夜罗白了她一眼，“我叫夜罗，而且比你大上三十余轮，你就叫我......”
“老妖怪？”江禾岸小心道。
“啧。”夜罗屈指在她的额头上敲了一下，“你得叫我姐姐，没礼貌。”
“美人！”
辞风遥突然从洞口里跳了出来，衣诀翩然一扬，他已经换了身衣服，头发也重新束过来，跟刚才在地下完全判若两人。
“你换衣服的速度可真够快的。”江禾岸吐槽道。
“这么多没人在此，我怎能狼狈视人，那岂不是坏了我在各姑娘心目中的形象了。”
夜罗上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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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仔细打量了一下他。脸长的不错，身形挺拔修长，个头也高。
嗯，上等货色。就是熏香有点重。
“这谁啊？”夜罗对着江禾岸问道：“你相好？眼光不错吗。”
“不是，他是......”
江禾岸的话还没说完，辞风遥看到夜罗抢先开口道：
“在下云渺宗大弟子辞风遥，跟这位姑娘只是萍水相逢，她偶然间救了在下的性命，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那就只能日后报答了。”
“不知这位美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家中亲眷几何，是否有心仪之人啊。”
夜罗斜眼冲着他笑了一下，眼睛里的杀意都要漫出来了。
他打开扇子，正准备靠近，一个黑裹白的身影从旁边飞了过来，砸在了他的脚底下。
幽洛被陆长舟用头发裹住了，只剩下一张脸和一双脚还露在外面。
辞风遥不动声色的悄悄的往后退了几步。
陆长舟拍了拍身上的衣服，银闪闪的蛛丝掉了一地。
“问出来了吗？”夜罗问。
“没有。”陆长舟道，“他脑袋里除了新娘就是城主，像个白痴，什么都问不出来。”
“这位兄台是姑娘的朋友？”辞风遥笑的贱兮兮的凑到陆长舟面前，两人的身高差不多，肩膀平齐，胳膊一搭就靠在了一起。
“在下云渺宗辞风遥，看兄台身手非凡，不知师承何门，到时候好上门感谢一番。”
陆长舟看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嫌弃的往前走了一步，“不用了，反正我也是路过，也没有特意来救你们。”
说着他把目光落在了刚站起来的江禾岸身上。
江禾岸背对着他没看到他的表情，沈青萝正处理着她胳膊上的伤口，被蜘蛛咬的第一口伤口不浅，现在还有鲜血往外流。
“新娘！献给城主的新娘，绝对不能放走。”
幽洛看到辞风遥的时候眼睛立刻就睁大了，咕拥着朝着他靠近，嘴里还吐着蛛丝，试图缠上他的身上，结果被辞风遥一个火苗给烧没了。
“都这样了，还想着新娘呢。”辞风遥道：“我要是你们城主，知道你给他献上一个我这样的新娘，当场得气死。”
“那可不一定，万一他们城主就喜欢你这样的呢。”江禾岸漫不经心道。
“我是一个正经的人，可没有龙阳之好。”辞风遥道。
江禾岸道：“那万一城主是女的呢，你岂不是赚到了。”
“姑娘说笑了，我乃仙门之人，又怎会与妖为伍。”
江禾岸阴阳怪气道：“是吗，我看辞公子刚才跟蛾......夜罗搭话，我当真以为你不介意人妖之分呢。”
辞风遥听到这话，又把目光放到了夜罗身上，夜罗也只是白了他一眼，转身回到刚才的树下。
在她转身的时候，辞风遥才注意到她手腕上绑着的红丝线。
那是......
随后沈青萝一瘸一拐的扶着江禾岸离开了这里，陆长舟蹲在幽洛的旁边，双指并拢，在幽洛的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他的身体迅速缩小，没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只蜘蛛的模样。
陆长舟同样在红绳上分出了一小截红丝缠在了他身上收进了储物袋里。
“兄台？”辞风遥叫住了要离开的陆长舟，似笑非笑的问道：“还问过兄台性命，不知可否告知在下，也不用总是兄台兄台的叫你。”
“陆六。”陆长舟道。
“姓陆？”辞风遥反问道。
“怎么？不行？”
“哦，当然不是。”辞风遥否认道，“只是觉得兄台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巧的是，那个人也姓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