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璃...”
林月娥端着枸杞红枣茶从沙发的另一端看过来,嘴角弯了弯。
“老贺做事你放心,当年沈园的设计就是他带队做的,大到整体布局,小到花园里每棵树的位置,全是他一手规划的。”
“嗯!”沈璃从抱枕后面露出半张脸,两只眼睛亮亮的,“老妈你说得对!有贺叔出马,那个什么方远彬就是个笑话!”
“不过璃璃。”
林月娥喝了一口茶,语气不急不慢,“你这阵子倒是变了不少啊。”
“嗯?变啥了嘛?”
沈璃歪着头看她妈。
林月娥把茶杯放回桌面上,看着女儿趴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的样子,眼里带着暖意。
“以前你哪会替别人操这种心嘛,公司的事交给下面的人办就完了,连多问一句都懒得。”
“现在倒好,又是打电话又是安排人,比给千语传媒装修那回还上心。”
“......”
沈璃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但脑子里一转,发现她妈说的好像没毛病。
以前确实是这样。
千语传媒装修的时候,她签完合同就甩手了,中间一次现场都没去过,全靠LiSa和芊芊盯着。
但这次不一样。
这是瓜娃子主导的新公司。
是他拿着五十亿准备干的大事业。
她怎么可能不上心。
沈璃把脸重新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
“老妈,那不一样嘛。”
“有啥不一样嘛?”
“千语是千语,新公司是新公司。”
沈璃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软得连自己都没察觉,“对我来说,瓜娃子的事情,每一件都是大事。”
“......”
林月娥听到这话,端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她看着女儿那个埋在抱枕里的脑袋,头发散了半边,露出一小截泛红的耳尖。
这丫头,真的长大了。
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谁的面子都不给的川渝小暴龙,居然学会了替别人操心。
学会了把另一个人的事情放在自己前面。
林月娥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沈园的花圃上。
她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老沈还在创业,天天在外面跑,她也是这样,帮他打电话,帮他对接资源,帮他挡住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嘴上从来不说辛苦,心里却把每一件事都当成天大的事来办。
因为那个人的事,就是自己的事。
沈璃从抱枕后面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沙发上,手机举在脸的正上方。
她翻开跟陆安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今天的对话。
她脑内的红衣小人坐在城墙上,两条腿悬在城垛外面晃啊晃,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边吃边感慨:“谈恋爱真好啊,每天都是甜的。”
黑西装小人站在旁边,默默记录着今日份的多巴胺浓度,最后在报告末尾写了四个字——超标严重。
“璃璃,中午想吃啥子?”
林月娥的声音把她从甜蜜的小世界里拽了回来。
“嗯?”
沈璃从沙发上支起半个身子,想了两秒,“红烧肘子!配一碗白米饭!”
“好嘛,我让厨房准备。”
林月娥站起身来往厨房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小陆今天中午在外面吃?”
“嗯,他说在外面忙,晚上才回来。”
“那你晚上回去早点,别让人家等你。”
“晓得了晓得了!”
沈璃摆了摆手,又往沙发里缩了缩,翻开手机刷起了杜卡迪的改装论坛。
一边刷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生日当天的流程。
她的瓜娃子在前面打江山,她在后面给他把家守好,把后勤安排好,把所有想坑他的人挡在外面。
这就是沈璃的逻辑。
我的男人,只有我能欺负。
别人敢碰他一根手指头试试?
沈璃:(? ??_??)?
......
这时候,十几公里外。
太古里写字楼二十三层。
陆安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区号是川渝本地的。
他接起来。
“陆总您好,我是沈氏集团御用设计总监贺轶铭,沈小姐安排我来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请问您现在方便吗?我和团队已经出发了,大概四十分钟后到。”
陆安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效率,他才跟璃宝说完不到半个小时,人就已经在路上了。
“方便,贺总,我在二十三楼等您。”
“好,到了我给您打电话。”
电话挂断。
陆安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到落地窗前面,两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楼下太古里的商业街区。
朝中有人好办事这句话,今天算是有了切身体会。
他刚把方远彬赶走不到两个小时,璃宝那边就已经把S级替补送上场了。
沈氏集团御用设计总监。
这个级别的人物,放在川渝设计圈里,那是站在金字塔尖上往下看的存在。
方远彬那种一千二百万坑一把就跑的货色,跟人家连提鞋都不配。
陆安转过身,把桌面上方远彬留下的那本烫金方案册子拿起来,走到门口旁边的垃圾桶前面。
手一松。
“啪嗒。”
册子落进了垃圾桶里,封面上的烫金大字被折了个角,歪歪斜斜地躺在废纸堆上面。
陆安拍了拍手,转身走回办公桌前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了几行字。
公司名称,核心业务方向,团队架构,近期需要推进的事项。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思路清晰得像一条直线。
四十三分钟后。
电梯的提示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了一声。
“叮——”
门缓缓滑开。
先出来的是一双鞋。
棕色的牛津鞋,皮面擦得极亮,鞋型饱满但不张扬,鞋底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均匀,不快不慢,像一台校准过的节拍器。
然后是手。
左手夹着一个深棕色的牛皮图筒,皮面上有细密的使用痕迹,不是买来装样子的那种新,是真正用过上千次的旧。
右手提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工具箱,箱角磨出了银色的光泽。
手指修长干净,但指节比一般人粗上一圈,虎口的位置有一层薄薄的茧。
那是常年握笔画图留下的印记。
最后是脸。
五十出头的男人,身形清瘦,腰板挺得笔直,两鬓略有灰白但梳得一丝不乱。
眼睛不大,眼窝略深,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不急不躁,但所到之处什么都没漏掉。
像一把经过几十年打磨的旧刻刀,锋芒全收在刀鞘里面,但你能看出来,这把刀的主人用它雕过无数件作品。
川渝设计行业金字塔尖的男人——贺轶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