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朱红色大门,昨日下过雨空气里还有些青草混着泥土的香气,青砖铺路,芍药飘香,夏知薇在尹公公的小声提醒下低头疾步进了内殿。
她一进去里间便听到一声“喏”,随后门从里面被推开,四名身着青绿色宫服的婢女鱼贯而出,门被轻轻合上。
见到她面上也不惊,为首的那位年级稍长,上前行礼。
“二小姐,奴婢水月,是这里的掌事宫女,贵妃娘娘请您进去。”
水月梳着一头大宫女特有的发髻,发丝被打理的一丝不苟,全部规规整整地贴在额头左侧,衣服样色和刚刚离开的那几位宫人稍做区别,水月的略深,领口处还绣了双圈缂样。
掌事宫女是宫女里地位最高的,只听皇贵妃一人,其余宫女太监都归她管。
踏进内院,夏知薇一路以来心中觉得不对的地方总算有了解释。
外面朱楼鹊立,方寸之间尽显奢华,可这一墙之隔内却极简潦草,一株海棠,一台石桌两块墩椅,便是全部。
她隐隐有些不好的猜想,被带进屋后水月便带上了门。
层层叠叠自顶梁垂坠下来的白纱被关门透进来的风吹起,摆动飘曳,她拂开纱幔朦胧中缓步走进床幔。
两名宫女守在床前,床上的人虚弱地不住轻咳,□□,但隔着帐子都能感受到由内至外的欣喜。
一只细白的手探出。
“小薇。”记忆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阿姐——”夏知薇忙上前伸手握住,宫女把床帐挽起,看清人后忍不住鼻头一酸。
说好见到阿姐不能失态的,她吸了吸鼻子,偏过脸仰头眨眼睛片刻才转过来给榻上温柔注视着她的夏初芷扥了下被角。
“快让姐姐看看你。”夏初芷面色枯白,唇上皮肉因着失了水分的滋养干裂起翘,夏知薇怔怔地,握着的那只手克制不住地想握的再紧些,可又怕疼着对方虚虚罩着不敢使力。
夏初芷稀罕地摸了摸她的脸,眼睛亮亮的,自上到下打量了好几圈最后欣慰道:“我妹妹真俊!”
顿了顿,她又问,“阿母……和爹爹可还好?”
夏初芷比她懂事的早,看的也多,怎会不知家里那点乌糟事儿,夏知薇轻叹了声无奈道:“还就那样。”
这简短的四个字,夏初芷便什么都清楚了,也未多言,只扯着许久未见的妹妹说些不痛不痒的体己话。
“说起来,阿姐你这身子怎会这般亏空。”就算是流产,可夏初芷身子骨必然不会是一朝一夕便消瘦成这般模样。
哪里还能看出当初“一笑动京城,归鸿宣似梦”的模样来。
在所有人眼中,皇贵妃应当是尊贵无双,吃穿用度皆是最好,可显然,她们想错了。
而这些,整个夏家竟全然不知。
夏知薇心中涌起一股无力,她心疼夏初芷。
“好啦,哭什么,本宫又没死,你这搞得好像我怎么了一样。”
闻言,夏知薇不悦,“阿姐!此等谶言岂能随便说得!”
夏初芷笑着打哈哈,夏知薇瞥到夏初芷发隙间一溜溜滚动的汗,她接过宫女手里的帕子,“我来吧。”
“这次进宫,我打算陪阿姐些日子,定要将你养的白白胖胖。”她眼里说不出的认真。
夏初芷想说什么,目光闪烁了下终是艰难咽下。
夏知薇福至心灵,遂对候在一旁的两位宫女们道:“你们先下去吧,阿姐这边有我照料。”
“去准备份归元汤,按照这个方子去做,再拿些五灵膏来。”她吩咐道。
宫女岿然不动,并未接过那张方子,有人吩咐她们必须时时看着贵妃娘娘,那位的身份她们更加得罪不起。
夏知薇递过去的手僵住了。
空气里除了淡淡草药香外,弥漫起一丝窒顿。
夏知薇面色不虞,先前进门前猜到归猜到,但亲眼所见这般怠慢又是另一回事。
一股无名“嗖”的下窜上头,她也不收回去,抿唇强硬地将方子递的更高。
“去准备归元汤!”她声音发寒,一字一顿地睨着宫女。
两名宫女还是不吭声,只是将头低的更低。
“嗤”,夏知薇冷笑,她失了耐心,缓步逼近捏起宫女的下巴,“我说话你们听不见?”毕竟跟了厉藏冬那么些年,不知从何时起说话夏知薇也会染上些对方的习性。
空气中只剩静谧,剑拔弩张。
突然,夏初芷开始咳嗽,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将肺连同腹腔的积血全部咳出来。
“阿姐!”夏知薇身形一顿,松开手回头扶她靠坐在床头,不住地给她拍背顺气。
但夏初芷却愈演愈烈,身下又开始隐隐见红,殷色血水洇湿干爽被褥,脸色愈发白。
这回,宫女们终于急了。
“娘娘,奴婢们这就去太医院唤张太医来。”
谁料夏初芷只拿着帕子捂唇,甩手道:“咳咳咳……不必,按她说的做,本宫要那归元汤。”
“这……”二人对上夏知薇阴冷的眼,这回倒是什么也没说,利索地出去了。
待人离开,夏初芷才对她眨眼,眸子里还染着笑意。
夏知薇不认可她这种做法,刚想出声责备,就见夏初芷抬起手做噤声状。
她顺着手看过去,果然发现窗外有道影子,扒着门框偷听。
夏知薇心里憋闷,阿姐在这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略带些力气,把夏初芷牢牢塞进被子里,夏初芷热的一脑门儿汗,嘴上直呼饶命她才把人捞出来。
这是她俩小时候闹着玩的时候,经常干的事,但是现在,夏知薇叹实在是笑不出来。
从前,姐姐到入皇陵她都认为,夏初芷生前净得陛下恩宠,封封家书她丝毫不见异处。可人卧病在榻,贴身伺候的人都要此般提防,可见这些年她过得有多艰难。
都说皇家之尊,投箸停杯间奢靡不尽,绸罗锦缎,珠玉玛瑙,红木雕梁画柱,三千贵人红粉佳丽凡得陛下青眼者便可在这宫中得一位份,过得快活。
贵妃之上便是皇后,外面的人皆道贵妃深得圣眷,是一等一的尊荣。
可眼下这孤旷一隅,她的阿姐甚至连说句话喘口气的自由都不曾有。
着实不太对劲。
回过神,就对上夏初芷一副若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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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的模样。
半天才揶揄道:“我倒是不知,我家妹妹还有这般脾气,好生威风,刚刚可是连本宫都有些吓到了。看来,那厉家哥哥是个护你的,竟叫你养出了这副派头。日后到了人家府上,那些女眷们可有好果子吃了,她们的少夫人啊是个厉害的。”
夏知薇挑眉,“阿姐,你这是侃我呢?”
夏初芷承认的十分痛快,“是啊。”随后莞尔一笑,“不过阿姐觉得,这是好事。”
“从前都道女儿家就该温良知礼,不可站惹是非,可人不去惹事,事可不会饶过你。若想息事,便只能退让缄言。凭什么?”
凭什么?
夏知薇有些意外,她长姐竟还有这般思考。
“阿姐,你果真如此想?”当朝女子受“礼”学教导,需遵规守矩,从三纲五常,世俗教条下女子早就泯失独立的勇气,夏初芷敢有如此思想不可谓不是离经叛道。
“是啊,所以!”夏初芷目光从她发髻间移开,“阿姐为你高兴!真心的!”
她深深吐了口气,形容松散地靠在床栏,眼底空洞一片灰白,语气却还状似轻松,“阿姐此生,怕是不能看着你出嫁教子了,得知你过得好也便知足了。”
“你为何不能送我出嫁?”夏知薇目光锐利,被她注视着夏初芷嘴上的苦笑藏都藏不住。
夏知薇带着答案,问问题,“你走不出这个房门,对吗?”
“你是被软禁在这。”
……
两名宫女并未离开太久,不过一刻钟便回来了,两手空空。随着一起到来的是一位背着药箱,黑帽白髯,穿着赤色官服的太医。
夏知薇胸口积了口怨气,就算从前做妾那时,府中下人再怎么阴奉阳违,下人小厮也不敢对她怠慢。主子就是主子!
可今日,她被两个宫女,立了规矩。
太医施针后重新开了方子,归元汤是喝不成了。
待夏初芷用了药睡过去后,她亲自去厨房熬了一碗滋补的肉汤,夏初芷小时候的最爱,最后撒上一把素芹,她掏出帕子垫在瓷碗底部,小心装进食盒便往漱玉宫走。
回去的路上好几个岔路,皇宫景致极好,一步一景,一树一坛,长廊九曲回环,渐渐她瞧出了些端倪,看着四方布局她步子缓了下来,凤眸眯起。
这是——千丝绞杀阵!
夏知薇没有继续往前。
眺目望去,再往前百余米就是漱玉宫。
阿姐宫前为何会有此等杀阵?她心情陡然沉重。
有人想要皇贵妃的命。
后宫并非主生杀之地,甚至是皇帝宿眠去处,这阵非人为开启不会主动攻击,宫中关系错杂,夏知薇能想到的便是皇帝的众多妃嫔,她阿姐所在的这个位置太显眼。
“一,二……”
“三!”
“四!”
她捏着裙袂,向前半步,再单步后撤一大步,左前四步,前方三步……
最终停到一块廊柱前。
夏知薇手指覆上,自上而下摩挲,忽而指尖被勾了一下,指尖突突直冒血水。
“找到了。”
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