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畏罪自尽？”
一哥冷哼着，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韩警司，一个自杀，一个‘畏罪自尽’，现在所有查内鬼的线索，是不是就这么断了？”
“蓝杰咬出了戚世荣，可现在死无对证！戚世荣那个老狐狸，你觉得他会认？”
“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韩宇平静地迎着一哥的目光。
“但我们多了十二具尸体。”
“那十二个杀手，全部被我们击毙在现场。”
“一帮拿钱办事的雇佣兵而已，能有什么价值？”
一哥显然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他们不是乌合之众。”
韩宇摇了摇头，反驳道。
“他们的战术配合，武器使用，还有现场留下的痕迹，都有着非常浓厚的军事训练背景。”
“甚至……比飞虎队里的某些人还要专业。”
“这不是普通的江湖仇杀，这是一次标准的小队级别军事行动。”
韩宇加重了语气。
“能在港岛，悄无声息地组织起这样一支队伍，并且精准地掌握我们的行踪……”
“长官，你不觉得这才是最大的线索吗？”
一哥的脸色愈发难看。
“那你下一步的调查方向是什么？”
一哥盯着韩宇，沉声问道。
“UC。”
韩宇吐出了两个字母。
UC，Undercover，卧底警察。
“你的意思是……”
“想要组织起这样一场天衣无缝的伏击，需要什么？”
韩宇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精准的情报。他们必须清楚地知道我们护送耿雪的路线、时间、人员配置。”
他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完美的执行力。杀手小队，后勤补给，武器来源，撤退路线……缺一不可。”
“而能将这两点完美结合起来，并且还能在行动失败后迅速切断所有线索的……”
韩宇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只有我们自己人。”
“那十二个杀手，我怀疑，他们的真实身份，就是我们失联或者‘牺牲’的UC。”
“荒谬！”
一哥猛地一拍桌子。
“韩宇！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十二个UC！十二个警队的精英被策反？你这是在动摇整个警队的根基！”
他的声音里带着怒火。
“长官，我知道这很难接受。”
韩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如果‘神眼’组织，真的已经渗透到了这个地步呢？”
“我们现在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两个蛀虫，而是一张已经织好了，就等我们往里钻的网。”
“我提议，开启中央电脑最高权限，核查近五年内，所有失联和确认牺牲的卧底人员档案。”
“这件事，必须由您亲自来做。”
所有人都看着一哥，等着他的决定。
良久。
一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
“我亲自查。”
“我倒要看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韩宇拨通九尾狐电话。
“老大。”
“伏击你们的货车，查到了。”
“车辆登记在一个叫泰记的社团名下，不过是个空壳公司，专门用来处理黑车的。”
“我们追了天眼监控，发现这辆车和那十二个杀手，都是从大浦的一个废弃仓库出发的。”
“他们在监控死角里，等了足足三个小时。就像是……提前知道你们一定会走那条路。”
韩宇的眼神冷了下来。
果然是内鬼泄密。
“还有。”
九尾狐继续道。
“我们在嘉和楼，就是耿雪之前住的那栋楼，检测到了一个异常的呼叫信号源。”
“虽然信号做了加密，一闪而过，但频率和耿雪手机里一个隐藏软件的启动频率吻合。”
“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在你们找到她之前，就已经向外界发出了求救。”
“知道了。”
韩宇点了点头，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布洛克那边呢？”
“老大，这正是我要说的。”
九尾狐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布洛克在返回总部的路上，出了车祸。”
“什么？”
“一辆失控的货车闯红灯，直接撞上了他的车。当场死亡。”
“官方通报是交通意外，肇事司机有十几年的驾龄。”
“背景查得干干净净，尿检酒精毒品全都是阴性，他自己也说当时刹车突然失灵了。”
九尾狐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寒意。
“太干净了。”
“干净得……就像是被人精心擦过一样。”
意外？
这个节骨眼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意外？
就在这时，吕书言走了过来。
“韩sir，还没休息？”
吕书言递过来一根烟。
韩宇摆了摆手。
“吕sir有事？”
“嗯，我这边也刚收到个消息，可能跟你查的案子有关。”
吕书言自己点上烟，深吸了一口。
“清河金融，一个叫王志明的投资部高级经理，昨晚在家里突发心梗，死了。”
“法医鉴定是过劳猝死，没什么疑点。”
“但是……”
吕书言顿了顿。
“我们查到，这个王志明，跟蓝杰有过几笔非常隐秘的资金往来。”
“而且，他前两天，刚刚通过了一个海外家族信托的申请。”
“受益人，是蓝杰的儿子。”
“我本来打算，明天一早就找他聊聊的。”
吕书言吐出一个烟圈，苦笑了一下。
“现在看来，没机会了。”
所有和案子沾边的线索人物，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全部死于“意外”或者“自杀”。
对方的手段，干净利落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韩宇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所有碎片化的信息串联起来。
我们一直以来的调查思路，是不是错了？
韩宇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从一开始，他们的重点就放在了警队内部的黑警身上。
蓝杰、戚世荣……
所有人都觉得，只要揪出这些害群之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的“神眼”。
可结果呢？
揪出一个，死一个。
线索断得干干净净。
这根本不是在破案，这是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对方抛出一个又一个弃子，让他们疲于奔命，而真正的核心，却始终隐藏在迷雾之后。
吕书言的话，点醒了他。
清河金融的王志明。
一个看起来和黑警、社团、凶杀案八竿子打不着的白领精英。
他才是那个负责处理黑钱，负责将利益链条合法化的关键节点！
“神眼”组织的潜伏者，绝对不会是戚世荣那种一看就满脸写着“我是坏人”的家伙。
真正的间谍，会把自己伪装得比任何人都更像一个普通人。
“老吕。”
韩宇忽然开口。
“谢了。”
“啊？”
吕书言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