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宇一个标准的军礼。
“坐，坐。”
胡砚辞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目光如炬，在韩宇身上来回打量。
“你就是韩宇？”
“是。”
“听说，这次行动，是你带的队？”
“报告首长，是。”
“砚秋这小子，没给你添乱吧？”
老爷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带着军人特有的审视。
“报告首长，胡砚秋同志在行动中表现英勇，作战果敢，是不可多得的优秀战士。”
韩宇的回答也是滴水不漏。
他知道，对付这种老军人，就得用他们最熟悉的方式。
胡砚辞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这小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能得到你这么高的评价，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一旁的夏安父母，看着这场景，几次想开口，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想问问，能不能把夏安调到一个不那么危险的岗位。
可看着韩宇那身笔挺的军装和不怒自威的气场，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正当气氛有些微妙的时候，门铃又响了。
“谁啊？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胡砚秋的奶奶笑着去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一脸不情愿的唐灵。
另一个，则是穿着便装，但依旧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
韩宇瞳孔微微一缩。
唐中将？
他怎么来了？
“哟，老胡，你这不够意思啊，家里请客，怎么不叫上我？”
唐中将人未到，洪亮的嗓门先进来了。
“唐灵说你孙子升官了，我这个当叔叔的，怎么也得来蹭顿饭啊！”
他嘴上说着蹭饭，手里却提着两个精致的礼盒。
“爸，你小点声！”
唐灵跟在后面，脸都快埋到胸口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唐叔叔！”
韩宇立刻起身，恭敬地打招呼。
“你小子也在？”
唐中将看到韩宇，眼睛一亮，随即大笑起来。
“好，好啊！正好，省得我再单独跑一趟了。”
这话听得韩宇心里咯噔一下。
他有种预感，今天这顿饭，怕是没那么好吃。
“唐灵，你还愣着干嘛？看你胡奶奶和夏妈妈都忙不过来了，赶紧去厨房帮忙！”
唐中将冲着女儿一瞪眼。
“哦。”
唐灵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狠狠地剜了韩宇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夏安和乔雨桐对视一眼，也默契地跟了进去。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几个男人。
气氛，变得更加古怪起来。
午饭很丰盛，但桌上的人，大多各怀心事。
胡砚辞和唐中将是老相识，推杯换盏，聊着当年的旧事。
夏安的父母几次想把话题往女儿的工作上引，都被唐中将有意无意地岔开了。
韩宇则埋头吃饭，言语不多。
他知道，唐中将的重头戏，肯定在饭后。
果然，饭局一结束，韩宇三人起身告辞。
“那个，小韩，我这没开车，顺路捎我一段？”
唐中将拍了拍肚子，笑呵呵地说道。
“当然没问题，首长。”
上了车，韩宇却没有立刻启动。
他转头对后座的吕敏和乔雨桐说。
“你们先下车，在路边等我一会儿。”
“我和首长，有点事要谈。”
吕敏看了看唐中将，又看了看韩宇，点了点头。
“好。”
乔雨桐虽然好奇，但也没多问，乖乖地跟着下了车。
车里，只剩下韩宇和唐中将两个人。
“说吧，小子。”
唐中将收起了笑容，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把我单独留下来，你应该猜到我要说什么了。”
“是。”
韩宇点了点头，递过去一支烟。
“是为了唐灵的事吧？”
“嗯。”唐中将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手里把玩。
“这丫头，从小就野，非要去当什么特种兵。”
“以前我觉得，女孩子有点血性也好，没拦着她。”
“可现在……她也不小了，都快三十了，连个对象都没有。”
“整天在你们那个部队里打打杀杀，跟一群大老爷们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我跟她妈，是真急啊。”
唐中将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
一个在军区跺跺脚都能震三震的大佬，此刻，却只是一个为女儿操碎了心的普通父亲。
“首长，您的心情，我理解。”
韩宇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但是，盲蝽中队的情况，您比我清楚。”
“我们不是普通的野战部队，每一个队员，都是经过千挑万选，身经百战的精英。”
“想进来，难。”
“想出去，更难。”
唐中将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没得谈？”
“不是没得谈。”韩宇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得唐灵自己开口。”
他看着唐中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首长，您是我的上级，但唐灵，是我的兵。”
“在我这，没有中将的女儿，只有我的队员。”
“只要她自己不愿意走，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把她从我队里调走。”
“这是我的原则。”
唐中将定定地看着韩宇，眼神复杂。
过了许久，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这小子，脾气比你爹当年还犟。”
“不过，我就是欣赏你这股劲儿。”
“行，我明白了。”
唐中将把手里的烟捏碎，扔出窗外。
“她的思想工作，我去做。”
“但是，小韩，我把丑话说在前面。”
“如果她同意调离，你必须第一时间给她安排。”
“而且，不能是后勤，不能是文职，必须是能让她发挥特长，又有前途的单位。”
“这是我作为父亲，唯一的要求。”
韩宇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首长，您放心。”
“如果唐灵自愿申请调离，我会亲自为她挑选最合适的岗位。”
“但是……”
韩宇话锋一转。
“部队有部队的纪律，我们的工作性质特殊，很多事情需要走流程，需要时间。”
“不可能今天打了报告，明天就去新单位报到。”
“这一点，希望您和阿姨能理解。”
“也希望您能……做好唐灵的思想工作。”
韩宇特意在“思想工作”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唐中将何等人物，立刻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韩宇这是在提醒他，别用强硬的手段，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你小子……”
唐中将指着韩宇，又好气又好笑。
“行了，我知道怎么做了。”
车子稳稳停在家门口。
韩宇刚把唐中将送走，一转身，就看见自家老妈周秀雅双手抱胸。
靠在门框上，眼神里透着一股“我等你很久了”的审视。
韩宇头皮一麻。
完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挤出一个笑脸。
“妈，这么晚了还不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