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用满是泥污的手背，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然后，她直起身，重新迈开了步子。
一步。
又一步。
虽然缓慢，但无比坚定。
韩宇的眼睛里，闪过诧异。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人，骨子里竟然这么倔。
他沉默地跟在后面。
又过了十分钟。
吕敏的速度，已经慢到了极限。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用鼻子吸气，用嘴巴呼气。”
韩宇的声音，再次响起。
吕敏愣了一下。
“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找到你自己的节奏。”
“控制它，不要被身体的疲惫带着走。”
吕敏下意识地，按照他说的去做。
深深地用鼻子吸气。
再缓缓地用嘴巴呼出。
一开始，很难。
她的呼吸依旧混乱。
但她强迫自己，去配合脚步的节奏。
吸……吸……
呼……呼……
渐渐地，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她肺部的灼烧感，似乎减轻了一些。
虽然双腿依旧沉重酸痛，但她感觉，自己好像又能多坚持一会儿了。
她的速度，有了提升。
韩宇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教给她的，是特种部队在高强度运动中，用来维持体能和心率的特殊呼吸法。
他本不打算这么早教给她。
但她的倔强，让他改变了主意。
这个女人，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
两个小时，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当韩宇手腕上的战术手表发出“滴滴”的提示音时，警卫连的士兵们，已经完成了越野，陆陆续续返回了出发点。
而吕敏，还在半山腰上。
她完成的距离，甚至不到其他人的一半。
她靠在一棵树上，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汗水将她的作训服完全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一辆军用越野车，卷着尘土，停在了她面前。
车门打开。
韩宇从驾驶座上下来。
他没有看她，只是拉开后座的车门。
“上车。”
声音依旧冰冷。
吕敏甚至没有力气去想，他为什么会开车来接她。
她用尽最后力气，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车。
一坐到座位上，她就再也动弹不得。
返回营地的路上，车里一片沉默。
吕敏靠着车窗，，大脑一片空白。
她失败了。
彻彻底底的失败。
车子停在了训练场。
警卫连的士兵们正在进行短暂的休整。
看到吕敏从队长的车上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吕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休息结束！”
韩宇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下一项，四百米障碍！”
士兵们立刻起身，跑向不远处的障碍场。
吕敏以为，自己可以休息了。
但韩宇的声音，却在她耳边响起。
“你也去。”
吕敏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队长，我……”
“这是命令。”
韩宇的眼神，不容反驳。
吕敏咬了咬牙，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向障碍场。
她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完成。
“钢骨！”
韩宇喊道。
“到！”
何述立刻跑了过来。
“给她检查一下。”
韩宇的目光落在吕敏的背影上。
“别让她死在训练场上。”
“是！”
何述快步追上吕敏。
“吕参谋，别紧张，我先帮你看看。”
他让吕敏坐下，解开她的战术背心。
然后，他拿出听诊器，仔细地听了听她的心跳和呼吸。
“心率有点快，不过还在安全范围内。”
“肌肉疲劳过度，有轻微的拉伤。”
他一边说，一边从急救包里拿出一瓶喷雾。
“忍着点，会有点疼。”
说完，他将药剂喷在了吕敏酸痛的小腿和肩膀上。
一股冰凉刺痛的感觉传来，让吕敏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但很快，刺痛感就变成了火辣辣的灼热感。
紧绷的肌肉，似乎真的放松了一些。
“来，我教你几个放松动作。”
何述没有在意她龇牙咧嘴的表情，开始示范起来。
“这样，拉伸大腿后侧的肌群。”
“还有这里，放松你的腰背。”
他的动作很专业，讲解得也很详细。
吕敏强忍着全身的酸痛，认真地跟着他学。
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她身上无数根酸痛的神经。
但她一声没吭。
做完拉伸，何述又教了她几个简单的按摩手法。
“训练结束后，用这个手法按摩，可以加速乳酸分解，缓解第二天的肌肉酸痛。”
吕敏默默地记在心里。
她抬起头。
韩宇正站在障碍场的高墙下，看着警卫连的士兵们一个个翻越过去。
他没有看她这边。
但他站立的位置，却正好能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吕敏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从那个冷冰冰的呼吸法，到开车来接她，再到让何述来给她检查和指导。
这个男人，在暗中关照着她。
吕敏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磨破了皮的手。
她攥紧了拳头。
身体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所取代。
她站起身，重新穿好战术背心。
“何述，谢谢你。”
她对着何述，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准备好了。”
何述看着她眼中的火焰，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加油。”
吕敏深吸一口气。
她的第一步，依旧沉重。
但她的心，却前所未有的轻盈。
十天。
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何述吹响那声代表着训练结束的哨音时，吕敏正趴在泥水里，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的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抗议。
她以为自己会立刻跳起来欢呼。
但她没有。
这十天，她活了下来。
“起来，去洗个澡。”
一道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是钢爪顾衍。
吕敏费力地抬起头，泥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顾衍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将一套干净的作训服扔在她旁边。
“队长让你换上。”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吕敏看着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从泥潭里爬了起来。
每动一下，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剧痛。
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
热水从花洒中喷涌而出，冲刷着她满是泥污的身体。
吕敏闭着眼，任由温热的水流淌过。
一道道细小的伤口被热水一激，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她却觉得无比舒畅。
这十天，她经历了人生中最残酷的磨砺。
高强度的体能训练，近乎实战的格斗，复杂到变态的战术推演。
她吐过。
哭过。
甚至想过放弃。
但每一次，当她看到韩宇时，她都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镜子里，映出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
瘦了。
也黑了。
皮肤上添了许多新的伤疤，青一块紫一块。
可那双眼睛，却不再是十天前的迷茫和脆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感到心惊的坚韧。
她穿上那套干净的作训服，尺寸刚刚好。
衣服上还残留着阳光和皂角混合的清爽味道。
吕敏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基地的门口。
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静静地停着。
韩宇靠在车门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身边，站着钢爪，钢骨，还有几个吕敏叫不出代号的队员。
他们都换上了便装，看多了几分都市里冷峻男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