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四十分,查房的动静准时响起。脚步声混着病历本翻动的声响,将陈嘉禾从浅眠中吵醒。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呆了几秒,才从梦境的边缘挣扎回现实。
但即便清醒了,陈嘉禾也没有动,只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感受着身体里那股熟悉的倦怠感。
直到几个白色身影停在她床边。
“38床,陈嘉禾。”
主治医生邹瑜带着两个住院医过来了,陈嘉禾这才撑着身子坐起来。动作时,她头上的毛线帽子歪了一下,她立即抬手,将帽子扶正了。
自从化疗剃光头发后,这帽子就成了她最后的体面。
“今天感觉怎么样?”邹瑜轻声问道。
“老样子吧,还是没什么力气。”
闻言,邹瑜翻开病历夹,看了眼陈嘉禾最新的血检报告。
看完后,她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但面对病人,她并未流露出异样。
“我看了一下你昨天的检查报告,血象回升不太理想,你身体对血制品的反应比我们预期的要弱一些。更重要的是,我拿到了你这次化疗后的骨髓穿刺结果。上个周期的方案效果没有达到我们的预期。骨髓里的坏细胞比例还是比较高。”
陈嘉禾静静听着,苍白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见状,邹瑜继续说道:“所以现在我们想听听你的意见,看是不是继续调整方案,换用更强效的化疗方案来替代治疗,好处是作用更强,也许能控制住病情。但代价是会对你的骨髓造成更深的打击和感染,出血风险也会更高,整个过程和恢复期都会比之前更长。”
这些车轱辘似的话,陈嘉禾已经听过很多遍了,翻译成大白话来说就是:药用了,没太大效果。换更强的药或其他方案,会更痛苦,治愈率却也没高到哪里去。
对于这个结果,陈嘉禾并不意外。
半年前,她突然出现低烧不退的情况,晨起刷牙时牙龈还会莫名渗血。起初她以为是自己工作太累,免疫力下降导致的,就没当回事。直到她开始频繁流鼻血,才顿觉事情不太妙。
后来她到医院一查,直接被确诊了白血病。
当时陈嘉禾天都塌了,完全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不过那时给她看诊的主任还挺负责的,一直关心她,鼓励她,所以冷静下来之后,陈嘉禾还是愿意乐观面对,积极治疗的。
可随着每一次骨穿的痛苦、每一次化疗后生不如死的反应,以及每一次看着血象指标像漏水的破船一样艰难回升后又颓然落下的空虚,陈嘉禾对生的希望被一点一点地蚕食殆尽了。
她有时候在想,自己的人生怎么就能糟糕成这个样子呢?
明明已经熬过了父母离异,各自成家的孤寂,也熬过了多年求学的艰辛。从师范大学毕业时,她还过五关斩六将,挤进了薪水颇丰的私立贵族中学任职,生活正是欣欣向荣时,怎么就突然被白血病绊倒了呢?
看着邹瑜关切的眼神,陈嘉禾沉默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平稳:“不用调整方案了,邹医生,我打算放弃治疗了,你帮我办出院手续吧。”
病房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邹瑜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柔声劝道:“这个决定太重了,嘉禾。我觉得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虽然这些日子的治疗效果不太理想,但再怎么样,我们还可以进行更温和的姑息性治疗,尽量控制症状,提高生活质量,而不是......直接就停止治疗了。”
这个道理陈嘉禾何尝不知呢?可生病的这半年,即便有医保兜底,也几乎花光了她所有积蓄。虽然名下还有一套父母离婚时留给她的老房子,但因为地段不好,面积也小,挂了好几个月都无人问津,所以陈嘉禾也不想再继续折腾了。
于是她说:“谢谢你的建议,邹医生。但我已经决定了。”
-
复杂的流程结束后,陈嘉禾如愿离开了医院。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或悲壮,只有一种近乎真空的疲惫。
出租车载着她离开医院时,城市的光影在车窗外一一掠过,那么鲜活,却又与她隔着一层厚厚的膜。因为陈嘉禾靠在后座冰冷的椅背上,闭着眼,连转动眼球去看一眼窗外的力气都没有了。
到家后,她在楼下买了一碗清淡白粥。温热的米汤滑过因化疗而脆弱敏感的食道,给她在寒冷的冬季带来了一点稀薄的暖意。
就着这点暖意,陈嘉禾蜷进沙发里,裹着洗得发白的旧毛毯,像冬眠的动物般,尽量将自己缩成一团。
这个姿势,总让她很有安全感。仿佛身体占据的空间越小,暴露给这个世界的脆弱面也就越少,那些对她充满威胁的东西便不那么容易钻进来。
正当陈嘉禾的意识要往黑暗里沉没时,一阵突兀的敲门声中断了她的睡意。
陈嘉禾独居已久,尤其是患病后频繁住院,家里基本都是空的,她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人会来家里找她。
估计是敲错了吧,陈嘉禾并不打算理会。
但门外的人却很执着,“咚咚咚”地敲门,大有一股不开门就不罢休的架势。陈嘉禾被这声音扰得头疼,只好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
她脚步虚浮地挪到玄关,从猫眼往外瞄了一眼,是个陌生面孔。
陈嘉禾哑着嗓子问了句:“请问你找谁?”
敲门声顿了顿。
“我找陈嘉禾。”
嗯?
竟还真是找她的。
于是陈嘉禾打开内门,隔着外间的铁制防盗门看清了来人。
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年。
一头墨黑短发略显凌乱,像是被风吹了很久,但发梢却奇异地带着点湿润的光泽,衬得他皮肤有种几近透明的白。
但那种白不是常年不见光的苍白,也不是她被病痛折磨出来的惨白,而是像初雪覆在玉石上那样,透出一种纯净冷冽、泛着微光的白。
他的唇色也淡,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看着没什么表情,但因唇形饱满,透着一丝无意识的软意,所以并不让陈嘉禾觉得疏离,反而有种淡淡的亲切感。
于是她说:“我就是陈嘉禾,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少年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落在她身上。
片刻后,他问:“你就是我的主人吗?”
??
陈嘉禾愣在原地,一时没缓过神来。直到少年再次出声:“你就是我的主人吗?”
陈嘉禾稍稍回神,但眼底漾开的那丝迷茫却没有褪去。
她疑惑地看着少年:“你是在......录什么整蛊节目吗?还是真心话大冒险?”
陈小白不知道什么是整蛊节目,也不知道什么是真心话大冒险,他只知道自己要是再晚来几天,他的主人可能就要死了,到时候自己也会跟着元气大伤。
说起这个,陈小白仍觉得这一切都无法解释。
他本是一只生活在北极上的自由白狐。一次偶然的受伤,让他得到了人类的救援。等伤痊愈之后,他又被放生了。但在放生之前,救援他的人类在他脖子上套了个古怪的项圈。
陈小白试过用尖牙啃咬、用爪子扒拉,但那项圈始终牢牢地圈在他脖子上。折腾数次无果,他便不再去管。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可能是北极的灵气浓郁,又或许是得到了什么机缘巧合,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陈小白突然开智了。
当时他正趴在一块冰岩上晒太阳,暖融融的光线晒得他昏昏欲睡。忽然间,他脑海中像是有一层迷雾被拨开了,原本混沌的意识突然变得清明起来,就连感官也被放大了数倍。
他竟能看见从前那些平平无奇的自然景象中析出了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随着他的呼吸没入口鼻,渗入皮毛,然后一同汇向了他心口。
自那之后,陈小白便学会了吐纳灵气,开始了它的修炼之路。
大概是天赋异禀吧,没多久他就化出了人形。
化形时,他雪白的皮毛一点点褪去,四肢在初始的扭曲后舒展成了修长的人形,而之前禁锢在他脖颈间的项圈,也在化型时隐入骨血,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也是在那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心口处传来了一阵微妙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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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悸动不痛不痒,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规则之力,在他灵魂深处打上了一个陌生的印记。而在印记成型之时,他忽然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陈小白。
然后无数信息碎片伴随着那个印记,涌入了陈小白的脑海。
他感应到似乎有个叫陈嘉禾的人,因为那个印记和他绑定到了一起。绑定后,只要他一调动灵力,就能清晰地感应到对方的位置,以及她每一寸方位的移动。
更神奇的是,除了对方的位置之外,他还能感应到对方的气息不稳,生命正如融冰般飞速消逝。
而他与她之间的那份特殊羁绊让陈小白有种不详的预感。如果她死了,他大概率也会受到某种反噬。
这种霸道的契约,只能是以灵为契、以命相缚的主仆契约。
陈嘉禾是主,他是仆。所以他才会嗅到危险的气息。
但好在,那些被他吸收入体的天地灵气,可以反哺给主人,以此替她续命。
所以陈小白日夜兼程地从北极出发,跨越千山万水来到了这座陌生的城市,站在陈嘉禾面前,告诉她自己因何而来。
陈嘉禾听完这话惊呆了。
因为她在生病之前,的确在网上买过一条动物追踪手链,云养了一只远在北极的小白狐。只要扫描id卡上的二维码,就能获得定位追踪,以此观测白狐的生活轨迹,还能给它取名。
陈嘉禾没什么取名天赋,就直接用了自己的陈姓,然后又因为它是北极狐,便简单粗暴地给它取名叫小白。
后来,每天看陈小白各地乱窜就成了陈嘉禾的生活日常。这极大程度上弥补了她现实中没时间养宠物的遗憾。
尤其在生病住院之后,别的患者都有亲人陪伴在侧,唯有陈嘉禾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所以每次因旁人的温馨感到失落时,陈嘉禾便会打开手机看看陈小白。
久而久之,陈小白也算成了她的精神寄托。
但偶然的一天,陈嘉禾发现他突然离开了北极,开始往城市迈进。
当时她觉得陈小白可能是遇到了偷猎者,急得团团转,甚至还联系了出售追踪手链的商家,问他们能不能找到陈小白的踪迹。
可遗憾的是,商家只负责售卖产品,给不出陈嘉禾确切的答案。她失望极了,夜夜对此悬心,甚至连觉都睡不好。
但后来随着她病情不断加重,身体的重创占据了她的全部精力,让她无暇再顾及陈小白。
可今天,这个白皙俊美的少年却骤然闯入她的生活,说自己就是那只小白狐。
陈嘉禾本该觉得十分离谱,却在看到他那张好看到近乎失真的精致脸庞时,又觉得好像挺合理的。
毕竟……哪有人能长得这么好看啊!
而且在陈嘉禾的少女时代,也看过一些精怪化形的修仙小说,所以对这一切,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反正要验证他是不是陈小白也很简单,只要打开定位查一下他当前的位置,就知道这人有没有说谎了。
于是陈嘉禾时隔一月,再次打开了定位追踪。上面代表小白位置的蓝色圆点,与陈嘉禾目前所在的位置完全吻合。
也就是说,眼前这人真是陈小白。
“那个……你先进来吧。”
勉强消化完这个事实后,陈嘉禾打开防盗门,侧身让他进屋。
门在陈小白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隔绝。玄关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陈嘉禾因体力不支靠着墙壁,身上的闷痛因刚才的情绪震荡多添了几分,让她忍不住猛咳起来,眼尾迅速爬上了一层泛红的湿意。
见她难受,陈小白问道:“需要我帮你吗?主人。”
至于帮什么,很显而易见了。
他本是为了帮她续命而来的。
虽然陈嘉禾的求生意志在一次次痛苦的化疗中几乎被消磨殆尽,但这样奇幻的事情走向,还是在她那颗已如死灰的心上撬开了一丝希冀。
于是她问:“怎么帮呢?”
陈小白没有答话,只是走近两步,然后在陈嘉禾不解的目光里,捧起她的脸,低头,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