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的一番话说完。
凌月眼底那层宛若冰封的冷光是轻轻一颤。
连带着始终紧绷着的唇角也不由得松了一些力道。
这一刻，凌月有些恍惚。
已经多久了……
她已经多久没有体会到过这种被庇护的感觉了。
从小到大，她都是要强的，都是想要独当一面的。
可出生于那样的家庭，再加上自己姣好的容貌、卓绝的天赋……这让她的要强从来都只是个伪命题。
不是她做不到，而是太过于完美的一切让她的周围永远都有力量在为她遮风挡雨。
哪怕她不想要这股力量。
可它们从未曾消失过。
也就是直到游戏降临现实，在那诸多的变化之下，凌月周边的诸多种种庇护才逐渐消失，也是自那时候起，她真正感受到过这个世界切实的触感。
可她才刚刚开始接触真实的世界……
压力，就随之而来。
珍珠翡翠白玉汤被驱逐。
华夏的庇护消失。
各国如猛兽般袭来。
真实的死亡，在每一分每一秒上演着。
如此种种的压力，如瀑布一般轰然而下，砸在了刚刚才拥有真实触感的凌月身上。
所幸她向来对自己都有着高要求。
这才让她咬牙扛住了这般压力。
后续选择顶住被借尸还魂的风险，加入救赎玫瑰，扛起华夏的旗帜，更是让她的压力拉爆到了极限。
没错，她是世界第一的女法师。
是华夏跟随在女王之后，便迈入神之途径的至强者。
是华夏第二大公会雪月当之无愧的会长。
更是无数华夏玩家心头，地位仅次于陈铭，和女王并驾齐驱的女法神。
但……
她也同样只是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而已。
连一段恋爱都没有谈过的，自始至终都努力活在优秀标签之下的女孩罢了。
她在极限的压力之下，在生死存亡的危机之中做出的那一个个决定时，她甚至都没有过多的思考。
那些真实死亡给她带来的恐惧，做出加入救赎玫瑰决定时的颤抖，以及知晓老怪物随时能在自己身上借尸还魂后发自内心的恶心、紧迫、崩溃……
早已被高压状态下的她，用麻木的情绪应付了过去。
看似已经处理完了这些情绪。
但实则只是埋藏在了深处而已。
直到这一刻。
在听闻陈铭的那番话，感受到了久违的被保护之感后……
终于。
再也遏制不住。
那些独自扛过的风雪、咬碎了咽下去的委屈，原本都冻成了冰棱，此刻忽然顺着眼底漫了上来。
她没有哭。
只是泪水忽地涌出，顺着眼角，划过麻木的肌肤，啪嗒啪嗒地摔在地上。
她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情绪。
明明已经泪流满面，可还在下意识地开口回答着陈铭的问题。
“救赎玫瑰的计划……”
“他们给了我许多断魂石，让我布置在大西遗迹中。”
“完成所有布置以后，我再以自己为诱饵，登上二层之后运转神纹，唤醒那位远古的强者。”
“然后……然后……”
“嗯？”
“这是什么……”
她终于察觉到自己满脸的热泪。
还有抽噎的声音，以及颤抖的身体。
她能强撑着靠意志力去麻痹自己，让自己克服诸多的情绪，可她的身体早已经到了极限。
撑不住了。
陈铭抬了抬手，下意识地想要为眼前的少女擦去眼泪，但手终究还是停滞在了半空中。
他可没有为凌月擦拭眼泪的身份。
于是乎，他缓缓地将手放下，过了良久，才缓缓道：“辛苦你了。”
凌月没有回应，她只是有些慌乱地擦拭着眼泪，就像是只有几岁的孩童察觉自己犯错了一般。
想哭但又不敢哭。
想擦眼泪却又害怕被责骂。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没事。”陈铭直接接过话头，“你刚刚说到登上二楼，以自己为诱饵，然后呢？”
陈铭不是不愿去关心这个可怜的女孩，而是他清楚，在这种时候越是关心，越是去表达安慰，反而越会让凌月陷入崩溃和懵逼。
得让她专注起来。
果然，被陈铭突然的打断，凌月在略一愣神后，就下意识地回答了起来，不再如先前那般完全陷在手足无措之感中。
“然后……”
“我需要任由那股力量在我体内苏醒一部分。”
“再在恰当的时间，全力催动已经布置好的断魂石，强行中断那股力量在我体内的苏醒进度，然后将体内残存的力量汇入断魂石。”
“他们说这样做既能窃取来远古强者的力量，同时也能完全避免我被他们借尸还魂。”
“只要我尝试的次数足够多，窃取来的力量足够强大，那位远古强者迟早会被榨干，我也就……安全了。”
陈铭听得是一阵皱眉。
这完全就是在瞎讲啊！
说得好像那些远古强者是一具具躺在大西遗迹内，等待复活的尸体一般。
这完全是错误的！
祂们早已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亡，湮没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根本留不下什么尸体。
所谓的复活，完全是依赖附着在祂们强大神纹之上的意志。
神纹不灭，即意志不灭。
一旦有人尝试使用祂们的神纹，就会被缓缓唤醒。
大西遗迹里存储着的，无非是祂们的神纹，即祂们的意志。
转生者就是实力太差，再加上拼死一搏时昏了头，将那些可怕的神纹所自带的意志与位格当成了鲜活的肉体，尝试夺舍，结果意外激活了天魁沉睡的意志。
是激活了天魁的意志，而非让天魁就此复苏。
是大西遗迹在那一刻误判天魁复活，这才让陈铭窃走了强者权限，仅此而已。
救赎玫瑰明明对大西遗迹的性质一清二楚，甚至连里面的强者神纹都能搞到简化版本的，说他们不懂这些内容，肯定是假的。
这全都是用来忽悠凌月的谎话罢了！
一旦远古强者的意志复苏，就没有什么打断的可能，祂是纯粹的意志，而非具体的能量！
祂的复苏会如同附骨之蛆一般。
盯上了你，就再也没有摆脱的可能性！
只有一点点被蚕食，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吞掉。
至于榨干那强者就完全自由了，就更是无稽之谈。
祂们的复苏是意志，谈何能量？
没看大西遗迹为了这些复苏的强者们，是备足了神力吗？
祂们醒来后都只是空有位格和意志，全无力量，更谈何苏醒到一半呢？
“断魂石在你身上吗？”
“拿给我看看。”
“这东西……绝对不是拿来汲取什么能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