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他回应时候的那一刹那,似乎被拉得无限漫长,慕琅琅指甲紧紧扣进掌心,连呼吸都刻意屏住。
“我知道。”澹台口嗓音极淡。
慕琅琅一下怔住:“……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第一次见你。”
慕琅琅设想过无数种回答,她以为他是像枫弘一般,在与她相处的过程中察觉到了她露出的马脚。
却独独没想到,她第一次与他相见就漏了馅。
难怪这几日相处之时,澹台口从未唤过她一声师娘。
慕琅琅默了默:“那你为什么不戳穿我?”
“为什么要戳穿你?”
澹台口答得轻描淡写,倒叫她愣住。
他走至没有血污的沙地,垂眸道:“可以下来了。”
慕琅琅呆呆“啊”了一声,慢半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扶着他的臂膀跳到了沙地上。
她刚一站稳,他便向后退了两步,与她保持开了半米的距离。
这疏离的举动让慕琅琅心中有些发凉,但还未来得及胡思乱想,便见澹台口挽袖举剑,割在了手腕上。
缠丝剑的剑刃极锋,无需多少力气已是轻松割开皮肉,血沿着剑身的纹理向下凝聚滴落,转瞬消融在沙地里。
慕琅琅怔住:“你干什么?”
说着,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阻拦他。
“别动,杀阵已开,必须吸够了血才会停下。”少年的面色苍白,手上的动作却依旧不停,直至臂弯被血色掩埋,他终于停手,慢喘了两声。
慕琅琅悬空的手臂微微僵住。
原来他说的是真的,他从始至终都没想过杀她。
澹台口想的是,用自己的血来祭阵。
可他分明知道她不是绛玉仙子,也分明清楚她对他的好,不过都是出于利用。
虽然不知他是处于何种心理,宁可伤自己也没有杀她,但她此时却不敢开口询问,只怕他突然改变主意对她下手。
慕琅琅静静等待着。
她有点不敢看他,因为脑海里还在不受控制地浮现着他杀枫弘和凌霄时的画面。
他动手时,不似枫弘那般歇斯底里,只是很平静地拔剑刺出,还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身,他却面无波澜,仿佛做的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那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漠然。
直到进入九尾墟之前,澹台口在她眼里都是一个弱小、走投无路的可怜人,她看到他的隐忍,他的委屈,将他当做了需要用心保护的对象。
她竟忘了他是一夜间屠戮众多仙宗,陨灭了四十二天神才被封印于此的魔头。
慕琅琅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又想着他宁愿自伤也没有杀了她,心底难免觉得煎熬,指甲在掌心里扣来扣去。
沉默之际,幻阵内四处震颤,那月色中的血雾褪去,沙地在不断翻涌塌陷。
直至周围场景发生变幻,不过是转瞬之时,沙地已被清浅河流取代,眼前山林茂密,草地落英缤纷。
慕琅琅这才开口问道:“我们出来了吗?”
她分明记得九尾墟中只有合欢树,而此处却又是山林又是溪流,若细细听闻,似乎隐约还有蝉鸣。
“没有,血祭并非是破阵之法,需寻得阵眼才能离开幻阵。”
慕琅琅飞快地瞄了一眼他满是血色的手臂,抿了抿唇:“那为何枫弘如此笃定血祭三人就可以破阵?”
“谁知他看的卷宗上写了什么。”他淡淡道,“九尾墟赤狐是与北冥神族结契的护身兽,此处幻阵乃母神羲和所设,只有北冥族人的血才能破开这一层幻阵,旁人的血洒下去,反而会引得杀阵启现。”
先前澹台口说过,母神羲和是北冥神族的先祖。
如此想来,难怪九尾墟中神座之上会立有母神羲和的神像,若赤狐是北冥族人的守护兽,那一切便说得通了。
倒是她方才有些自作多情了,见他割腕放血还以为是为了保护她才如此自伤,倒叫她白白愧疚了一番。
慕琅琅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既然你早知道血祭没用,也清楚只有你的血才能破阵,你为什么要杀凌霄?”
他极轻地笑了声:“若他活着回了仙宗,将我杀了枫弘之事上禀,那缥缈峰可还容得下我?”
慕琅琅:“……”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她抿了抿嘴:“你就不怕我回去乱说?”
他闻言轻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一个冒牌货,还想告我的状?
慕琅琅有点扎心,又问道:“那你明知需要三人血祭是假,为什么杀凌霄之前还要再提起此事?”
“我这么说,他临死之际就会咒骂枫弘,而不是我。”
澹台口缓缓蹲坐在溪边山石上,俯身冲洗着缠丝剑上的血迹,嗓音略有些漫不经心。
慕琅琅哪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他倒是懂得堪透人心,凌霄这人向来喜欢出言不逊,若知道澹台口杀他只是为了灭口,恐怕死前定会问候澹台口祖宗十八辈。
她看了他一眼,他的左臂还在渗血,方才割腕放血的伤口狰狞地翻着肉色,血珠凝成一缕沿着小臂蜿蜒而下,嘀嘀嗒嗒落在他握剑的指节上。
见他只顾着洗剑,却也不管自己手腕上的伤口,慕琅琅犹豫着上前,蹲在了他身侧:“我,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这次她没再直接冒犯,而是等他点头同意,这才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上臂,借缠丝剑斩下一片里衣内衬。
溪水冰冷,漫过他赤着的小臂时,澹台口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疼的话告诉我,我轻一点。”
慕琅琅垂着头,将那片衬布浸在水里,捏着布料轻轻揉搓打湿。她的动作很缓,柔软的绢布缠在她指尖上,避开他皮开肉绽的剑伤,一点点拭去臂间的血痕。
她忍不住去想,如今他的梦境里有她,所以他能用缠丝剑割开绳索保护自己,而现实中他却什么都没有,那他又是如何在这种死局中脱身的?
恐怕是要比现在惨烈多了。
这世界到底是和她所在的二十一世纪不同,虽然同样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可这里没有法律约束,只有最原始的丛林法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退路。
大抵是方才慕琅琅过于聒噪,而此时又突然安静下来,澹台口垂眸看向她。
他视线无可避免地落在她的发顶,黑发似是缎绸般,在朦胧月色下泛着浅淡的光,有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水汽濡湿,凌散贴在肌肤上。
让人很想伸手去拨开那缕发。
慕琅琅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抬眸望去,正巧撞上他沉静的目光。
依旧是无波无澜的眼底,却又好似多了些什么。
她想,澹台口对她也不是完全冷漠无情。
但有枫弘和凌霄两人惨死在前,她心底对他多少还是有些畏惧,再加上她从未摸透过他的心思,令她有些不敢轻举妄动。
慕琅琅老老实实从空间袋中取了伤药,细致上药包扎好,又拿了一瓶丹药给他:“咱们还能出得去吗?”
澹台口抬首看了一眼月亮:“等天亮,日出时最易寻得阵眼。”
慕琅琅被吓得一点睡意都没了,她抱膝坐在溪边,与他闲聊道:“你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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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我为什么跟绛玉仙子长得那么像吗?”
他淡淡开口:“不好奇。”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不想知道。”
慕琅琅:“……”
她被噎得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面前这个少年无趣极了。她先前竟还妄想与这种人双修解蛊,当真是得了失心疯。
但除了澹台口,她确实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此地是他梦境所化,梦中人皆为幻想,所以她情蛊发作起来,只会自己痛苦煎熬,却不会引他人失智情动。
若她离开梦境,出了不周山禁地,那情蛊解开需要十日。这十日她若与旁人双修,情蛊就会顺着灵息四处扩散,周遭百里内的异性皆会因此痴狂癫迷,循着气息蜂拥而至。
这也是原主为何会与那么多男人扯上关系的原因。
若是闹到如此地步,她还不如在此死磕这个没有心的大石头。
慕琅琅在心底给自己打足了气,一抬头却见眼前少年皱着眉,坐在溪石上的身体似乎以极小的幅度颤动了一下。
她疑惑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动不了了。”
尽管他的语气仍然平静,但她却从中感受到了一丝不安。
慕琅琅试着站起身,除了有些脚麻,并未感觉到任何异样:“你怎会突然动不了?”
澹台口道:“约莫是幻阵所致。此阵以四象为锁,我恐怕是坐在了阵门之上,你先去西南找找附近有没有白茅、金菊或是青竹,将它们折下带回来。”
慕琅琅沉默一阵,问:“西南是哪个方向?”
“……”
“你背后面朝的方向。”
慕琅琅连忙按照他所言去西南方寻物,这几样都是寻常植物,特别是菊花和竹子,很容易便找到了。
唯有那白茅生得不大明显,在夜里不得眼,她费了些功夫找到。
她多拔了几丛白茅,将白茅根放在溪里冲洗干净,随手掰了一截放进嘴里。
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绽开,带着山野草木的沁凉,她从前住在姥姥家时,闲了就喜欢挖白茅根嚼着玩。
慕琅琅不敢耽搁,匆忙赶回他身边:“都找到了。”
澹台口见她唇边衔着半截莹白的草茎嚼嚼嚼,轻声问:“你在吃什么?”
“白茅根,可甜了,你要尝尝吗?”
说着,她将洗净的白茅根举起,如同献宝似的递到他嘴边。
于澹台口而言,此时身陷囹圄,该尽快催促她凑齐四象之物解开阵门。
可他垂眸的刹那,视线却猝不及防撞进她的瞳仁里,那双眸子明亮的耀眼,像盛着碎落的星。
他心底紧绷的弦,竟在这抹光亮中悄然松了寸许。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微微张口,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下了一段白茅根。
澹台口不是第一次嚼白茅根,他随母亲逃亡的路上没少胡吃乱塞,他几乎尝不出任何味道,觅得的一切食物都只做果腹之用。
但这一次,他竟稀罕地尝出了些滋味。
慕琅琅一脸期待地问:“甜吗?”
澹台口下意识想要点头,但没点动。
正要张口,却见她人中处缓缓淌下一行鼻血。
慕琅琅也察觉到了温热的湿意,下意识伸手用手背擦了擦。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刺骨的寒意便从心口猛地散开,其中裹挟着尖锐的痛意,如此熟悉。
是情蛊发作了。
这是第三次发作,也将是最后一次。
如若不能解蛊,她就会七窍流血,爆体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