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上天都看到纪挽之的这副落魄样子,天空开始变得灰蒙蒙的,云层压的极低,一丝风也没有。空气像凝固了似的,黏在皮肤上,又湿又重。
纪挽之连呼吸都觉得费力,树叶纹丝不动,蝉也哑了,连鸟都不见踪影,整个世界像被罩进了一口大瓮里,闷得人心头发慌,纪挽之现在只想找个地方透一口气,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只能漫无目的的游荡。
他的钱早就都拿给画卿颜换容貌了,就连母亲留给他赖以生存的老房子也被他当了,可是这些钱显然也是不够的,他又找同僚借了许多银两。他现在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就在他黯然神伤时,一个人撞到了他的怀里,把他从悲伤的世界拽回现实。
街道上人声鼎沸,小商贩们看着阴沉沉的天气都在忙不迭的收拾东西,生怕一会儿慢了一步被浇成落汤鸡。
感受着街道上的烟火气,纪挽之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直到这时,纪挽之才低头看向撞了他的人,那是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女乞丐,头发乱槽槽的堆在一边。一阵风吹过,掀起了她左脸前的斜刘海,隐约能看见她左边额头一闪而过的红斑,她慌忙抬手去挡,眼神怯怯的,像只怕人的野猫。
纪挽之愣怔时,一枚石子朝二人的斜后方飞来,正中纪挽之眉心,纪挽之被打的后退一步,刚要训斥是谁家的孩子这么的缺乏管教。
就见三四个孩子从巷口探出头,最大的那个手里还攥着一把石子,捏得满满当当的,正往这边瞄,边瞄准边喊着:“怪物,她就是个怪物。”
看着这群小孩丑恶的嘴脸,纪挽之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在苍斋里他被顾棪木刁难的画面,鬼使神差的他上前一步挡住了那个女乞丐,只听纪挽之朝那群小孩呵斥道:“够了!什么是怪物?她只是脸上比你们多了一块胎记怎么就是怪物了?等你们长大,万一脸上留疤,身上添伤时又该如何?相貌是爹娘赐予的,有什么好笑话的,她若能选会要脸上有胎记吗?”
纪挽之愤愤不平的说完,感觉胸口都吐出了一口浊气,他不知道这番话是替乞丐说的还是替自己说的。
那群小孩被纪挽之的言辞唬住了,朝纪挽之吐了吐舌头,扮个鬼脸便一溜烟儿的跑了。
说完那番话后,乞丐猛的抬起眼,那双眼睛方才一直低垂着,怯怯的低着头始终不敢抬起来,此刻却一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干涸的井底忽然照进了一缕天光,晃得人发怔,她就那样怔怔的看着纪挽之。
那人身长玉立,面容俊秀,看着纪挽之出众的样貌,洛红衣的手不自觉的抚上了自己左脸上的那块狰狞丑陋的胎记,她默默的垂下了头,并不想让纪挽之看见自己这副落魄的样子。
洛红衣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纪挽之离去的清瘦身影,眼底灼热的光恨不得将纪挽之烧穿。酝酿了许久的乌云在此刻终于降下一道惊雷,随即大雨滂沱而下,她还愣愣的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大雨模糊了她的视线,视线中再也没有了那个人的身影,她才离开。
夜深了,雨还在下,绵绵密密,没完没了的下着。
雨丝被细风吹的飘斜,落在青石瓦上,顺着檐角滴下来,一滴追着一滴,在石阶上砸出浅浅的小窝。街上早就没了人,只听得见雨水的沙沙声,偶尔夹着积水从高处淌落的哗啦轻响。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子口响起,破布鞋早就被雨水洇湿,衣服也沉甸甸的黏在身上,风一吹,窸窸窣窣的冷。洛红衣缩了缩肩膀,站在了两扇漆黑厚重的木门前,木门被雨水打湿了,黑沉沉的,像两块浸透了夜色的石碑立在跟前。门环是黄铜的,被雨水刷的铮亮,檐下的红灯笼在雨夜中散发着朦胧的光。
洛红衣看着那在雨中飘斜的红灯笼,暖黄的光晕照亮了门梁上的大牌匾——苍斋。雨丝不断的从红灯笼里穿过,可红灯笼却一点都没受影响,依然在这漆黑如墨的雨夜里散发着暖红色的光。
这就是忘忧城中有名的鬼街青柳巷,据说在这青柳巷的尽头开了家铺子的女老板是个艳鬼。洛红衣把手扣在门环上,冰冷的触感让她后退了一大步,她站在细细密密的雨里,看着那两扇黑漆漆的木门,仿佛看不见底的深渊,即将要把她吞噬。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淡黄色的光晕晃花了洛红衣的眼睛。她眯起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把眼睛张开。
那是一个干净澄澈的少年,此刻他正拿着一把油纸伞,气鼓鼓的嘟起了腮帮子,一副作势要走的模样,可频频回头的脸却暴露了他的虚张声势。
那少年生得极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山间的溪水,不染半分尘埃。他望过来时,不可置信的瞪大了桃花眼,他指着洛红衣嘴唇哆哆嗦嗦的没有吐出来半个字,然后便连滚带爬的跑了,好似洛红衣是什么狰狞恶鬼。独留那把油纸伞躺在地上,承载雨水。
空气中还回荡着顾棪木撕心裂肺的哀嚎:“白荨,救命!救命啊!那东西又来了!”
白荨刚刚在室内燃起引魂香,听着顾棪木杀猪般的嚎叫,惊得手一抖,好好的香就这么断了,白荨可惜的看着躺在地上的半截香,收回了目光,面无表情的瞅着那个被淋的水淋淋的罪魁祸首。
顾棪木冰凉的爪子上来就抓住了白荨的胳膊,他颤抖的指着门外,哆哆嗦嗦的说:“鬼,鬼来了……”
白荨疑惑的看了一眼,明明外面一丝鬼气也没有,是什么把这个大少爷又给吓成这副草木皆兵的样子。
白荨淡定的走向了门外,顾棪木整个人缩在白荨身后,小心翼翼的往门外瞟。
这时,一道惊雷打下来,倏地一瞬照亮了洛红衣的脸,雨水顺着她红色的胎记往下淌,惨白的脸在雷光中惊魂一现,活像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顾棪木深吸了一口气,将脸埋在了白荨身后。
白荨平静的看着站在门外的洛红衣,开口询问道:“姑娘半夜寻来苍斋是有什么事吗?”
顾棪木从白荨身后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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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来,悄悄的打量着站在门口的洛红衣,在白荨耳边小声询问道:“她是人啊?”
白荨瞥给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见对方是人,顾棪木立刻从白荨身后站了出来,挺直了腰杆。见洛红衣还在雨里站着,他连忙拿起了刚刚他遗落在门口的油纸伞,“噔噔”跑了两步罩在了洛红衣头上。
只是,那雨距顾棪木离开后已经下了有一会儿了,此刻伞里积了不少的水,被顾棪木猛的罩在头上,二人又结结实实浇了个透心凉。
顾棪木对着洛红衣尴尬的挠挠头,道:“对不起。”
洛红衣抬头看着这个干净纯粹的少年,轻轻的摇了摇头。
白荨无奈扶额,她现在真的怀疑顾棪木前世压根就不是人!
白荨把洛红衣请进内室,这一路上,顾棪木殷勤的为洛红衣打着伞,快进门时,只听顾棪木又小声的,飞快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洛红衣疑惑的看着他,顾棪木飞快的解释道:“刚刚我说你是鬼,对不起。”
洛红衣从小到大被人骂的多了,甚至更难听的她都听过,这不痛不痒的“鬼”对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对她说“对不起”。
她对着顾棪木微微一笑,小声说道:“没关系的。”
虽然是五月,但夜里的雨水也依旧湿冷,白荨把百草叫出来在屋里支了一个火盆。
洛红衣看着被自己弄脏的地板,局促的站在大厅不敢挪动。
白荨看出来了她的小心翼翼,柔声询问道:“姑娘还没告诉我,夜半寻来苍斋所谓何事?”
闻言,洛红衣抬起头,充满希冀的眼看向白荨,小声说道:“我想变美。”
白荨轻呷了一口茶,“变美?”
洛红衣点头道:“对,变美。”
“为什么?”白荨问道。
洛红衣羞红了脸,小声说道:“因为我的心上人长的很俊俏,我想要自己配得上他。”
白荨劝道:“若真有情,就不该为相貌所扰。”
洛红衣抬起头反驳道:“你长的美,你不懂的,相貌可以……”
白荨淡淡的扫了她一眼,道:“我只知,若是二人两情相悦便不会在意对方如何,若是因为有了一副好相貌就走在了一起,那人必定也是见色起意。”
“可我……”洛红衣还想在为自己争取一下。
这时,顾棪木蹦出来插嘴道:“姑娘,我老板说的对,若是那人真的爱你,又怎么会在意你的相貌呢?”
洛红衣轻轻的抚上了头上的胎记:可是我这个样子,根本就不敢站在他身边啊。
白荨看出了洛红衣的窘迫与自卑,她道:“今日我可以帮你,若是你的心上人不是那在意容貌之人,我便帮你去掉脸上的胎记如何?”
洛红衣的眼睛倏地亮了,她朝白荨重重的点了点头,之前那公子挡在她的身前,为他驱散了那帮孩子,还帮着她说话,定然不是那种只看中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