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人之事一封急信送去了江州,临近桃花宴,一封回信到了江禾手中。
信里的话绕着弯,先是问好,再吹捧一下江禾的御下之术,顺便交代一下近来的工作落实情况,总之洋洋洒洒看完一整面纸,还没说到寻人之事,江禾看得头晕眼花,交给了江溪,由她总结。
江溪一目十行,很快翻完信封里的三张信纸。
正屋里,江禾在美人榻上给自己按腿,江溪在一边总结:
“那个班子名为柳家班,常在江州一带表演,不过现下去寻已经不在了,多番打听,说是那位班主半年前曾扬言要来京城谋生,不出意外,就在京城里了。”
江禾学了一天的规矩,腰酸背痛,听了这总结按腿的动作一顿,立刻唤来守在门口的阿思:“让江管事去查查近半年来京的杂耍班,重点关注一个叫柳家班的。”
阿思领命退下了,贴心地关紧了房门。
江溪这才继续道:“还有一事,就是那个吴卓,因那贼人已被拿,他吵着闹着要回京,江二庆拿不准你对吴卓的态度,特来信询问。”
江禾眨眨眼:“为何拿不准?江二庆不是知道这吴卓是犯了错,被我丢去江州的么?”
江溪听着抽出最底下的信纸,递给她:“自然是这吴卓不识好歹,整日叫嚷着颇受你的青睐、你遣他去江州只是为了查案。”
“什么意思?”江禾已彻底傻眼,这些话单拎出来她能听懂,合在一处怎就让她迷茫了呢?这吴卓竟然胆大至此,空口捏造?还有江二庆好歹是个总管事,吴卓犯下的错他也是知道的,怎么也被蒙蔽了?
信纸一展,江禾磕磕绊绊览阅起来,时不时还要指出一个不太识得的字问江溪,过了好半晌才理清楚究竟为何。
只因那吴卓长得本就清秀,加之临去江州前,吴正怕他受了委屈,特地掏了大半辈子的积蓄给他傍身。这事江禾是知情的,只当没看见,但江二庆却不知情,全以为是江禾给的。
这吴卓拿了钱去到江州后,打了鸡血似的,日日早睡早起,白日查案没个头绪就争着灌水缸的活,但每日总是傍晚才能灌满水,这事颇为蹊跷,江二庆一查,嘿,这吴卓天天偷偷搁角落锻炼身体呢。
质问他为何要躲懒,他便鼻孔对人道:“我这是在养好身子,以后好讨主子欢心的!你们这群丑陋的,自然不懂。”
他如此笃定,再加之日日去逛胭脂铺,高价买来敷料敷脸,江州又人杰地灵,他也确实愈发好看了些,一身养尊处优的气质也与寻常奴仆不同。
一来二往,江二庆有些琢磨不透了,避开他懒得惹他,其他奴仆这么一看,真以为他是有本事的,这便让他张狂起来。因着实在太张狂了,江二庆这才斗胆单写了一页信纸,询问家主的意思。
是,吴卓是问过江禾怎样才能回来,江禾确实也回答他这得看他的本事。但不是这种本事啊。
最近事情本就多,江禾宛若被天降的狗屁膏药黏住,分外无语。
见她气得把信纸挥去一边,扶额无语。江溪“噗嗤”一笑:“要我说,实在不行就收了,你整日愁眉苦脸的,收了他也算有个乐子。”
“别开玩笑了罢。”江禾气绝。
江溪忍了笑,这才正经道:“你若不赶紧挑选一人在侧,恐怕多的是想吃绝户的刻意接近你,他做个挡箭牌也好。”
江禾摊手:“我怀疑他也想吃绝户。”
“……”江溪闭了嘴,也不是没有可能。
吴卓送去江州之事,算是复刻了卫娘子前公婆的路子,却没曾想被他反将一军,江禾这下留他在江州,会臭了名声,接他回来,等于承认了青睐于他,实在左右为难。
最终她选择在信里辟谣,叫江二庆待他为寻常奴仆,该罚就罚,至于底下仆役之间的谣言,没闹到她面前,她只当不知。
次日一早,江禾照常去许府学规矩,因这是最后一日,她打起了十分的精神。
许如嫣收了她的礼,一枚极品羊脂暖玉、红宝珠坠金耳环、再加几匹顶好的云锦料子,看着礼品不多,却个个难求。
几日的规矩站下来,江禾也就定性好,行走坐卧皆差了她十万八千里,许如嫣原本还有点不喜她,这般便颇为不好意思起来,也会暗中提点她,告诉她一些借力的小技巧。
这般下来,两人渐渐有些熟络了。
江禾也发觉她与自己心中猜想的不太一样。许如嫣身为受尽宠爱的嫡女,许如荑却是庶女,虽刚出生便抱在许大夫人身边养着,但好歹她姨娘还在。
据江禾多年看小说的经验,这许如荑在嫡母嫡姐手下求生恐怕不易。
但这许如荑却是日日来寻如嫣,时常趁她俩休息之时,跟着丫鬟捧来糕点,许如嫣也是对她十分妥帖,常唤来妹妹的贴身丫鬟询问生活上的事宜。
那枚暖玉更是给了如荑,江禾看见时,如嫣不好意思道:“妹妹身子弱,手脚总是凉得瘆人,这暖玉给她用也算物尽其用。”
江禾暗叹一声,小说真是骗人的。嫡嫡道道的,眼见为实,想来正经人家根本不论嫡庶的。
三人常待在一处,如荑也与江禾混熟了些,壮着胆子敢与之刨根问底了,譬如:“为什么溪儿她不来?”“为什么她要去别人家读书?”“你们真的有花不完的钱吗?”
这许如荑只是怕生,等熟悉了便喋喋不休起来。
江禾在喻嬷嬷手下的几日,身体与耳朵备受折磨,好在这“特训”只到桃花宴。
京城的三月三,春意正浓,城东有一园子满是桃林,这处早早便收拾了番,着人守卫,里头有一宅院,正是先皇在时,特地赏给长公主的。
天光初透时,桃花枝沾了露水,薄雾之中,穿戴齐整的丫鬟穿行在桃花里,有的正在收拾宅院赏花的亭子,各个青石案上摆好糕点茶盏,另有些丫鬟沿着蜿蜒的溪水而下,早早站在园子入口处等待赴宴的宾客。
江禾起了个大早,卯时便起来着装打扮,她谨记此次赴宴的目的,只是为了见着长公主,因此打扮颇为朴素,并不喧宾夺主。
头发是张妈妈亲梳的,江家虽为商贾之家,却特地供养过宫中出来的嬷嬷的,张妈妈学了些皮毛,这时也算够用。
江禾梳着盘桓髻,插了支赤金镶白玉步摇,耳带米粒大小的珍珠,手腕一只透亮翡翠玉镯,天水碧的交领妆花缎裙,外罩浅白短毛斗篷,腰间坠着缂丝桃花纹样香囊。
薄施脂粉,整个打扮极显低调。
因着桃花宴算得是婆婆看儿媳的相看宴,江溪并不同行,打扮好离辰时还差个一刻,江禾这便单独一人拎着裙角坐上马车。
身边随行的丫鬟乃是春兰,在许妈妈教导下,她规矩极好,她也简单打扮了番,随着江禾一齐先到许家,再去桃花宴。
临行前,江禾刚坐稳,江管事匆匆来报:“家主,查到了,那柳家班查到了。”
江禾立即掀开车帘,问:“查到什么了?”
江管事有些犹豫,道:“这杂耍班几月前就进了公主府,听闻公主殿下很是喜欢,特地赐了个宅院搭了台子,留下来时时赏看。”
这显然出乎江禾的意料,她挥挥手复又进了马车内,颇有些如坐针毡。
专有公主府的只一位,便是长公主殿下。
难道钱元宝失踪之事是长公主做的?她的目的究竟是为何呢?
江禾觉得,或许今日便能知道答案。
马车稳稳行驶在破晓的街道上,没过多久停在了许府门前。
等在门口的是许如嫣的贴身丫鬟,名为锦瑟,她迎上来见了礼,与春兰一齐扶着江禾下了马车,难掩欣喜道:“江小姐,小姐正在等您呢。”
因着是许大夫人与许氏携着二人前去,江禾得特地坐许家的马车,与许如嫣坐一处。
江禾笑着随她进府,入了内院见着了收拾齐整的许大夫人见了礼,许如嫣站在一边赶紧拉着她坐下。
结鬟式的飞仙髻衬得她宛若仙女,全身选了应景的桃粉色系,赤金累丝珍珠钗插入发髻,髻后左右各一红宝石花簪,耳垂上正是相衬的红宝石坠金耳环,足有拇指盖般大小,衬得她脸小,宛若桃花般明媚。
衣裙是粉白相间的齐胸襦裙,搭配鹅黄披帛,手腕一对赤金镶白玉镯子,妆容倒与极高调的打扮不同,只略施粉黛。
许如嫣见着她身后只跟个春兰,纳闷道:“你们江府没丫鬟了?”
不是她嫌弃春兰,只是春兰若入许府,顶天了不过一个二等丫鬟,她在许氏身边时,也只是个三等的闲散丫鬟。
许大夫人也意识到了,蹙眉道:“你那府中人手可够?有没有礼仪规范的嬷嬷坐镇?江溪毕竟年幼,总得有个嬷嬷教导着,以后及笄了寻夫家才不会露怯。”
许如嫣听着脸颊绯红,她去年末才及笄,此次桃花宴,可不就是为她相看人家的。
江禾闻言,倒没多少想法,只因江溪礼仪是极好的,小说中为了拿她顶替崔家大小姐,崔家可是花了功夫专门培训过她的。
不过也确实,总得有个嬷嬷教导,才显得江溪规矩好情有可原。
江禾道:“侄女也是忧虑着呢,府中倒有个岑妈妈,算账管家以及礼仪都是好的,不过还是缺个坐镇的,好指导溪儿规矩。”
这么说着,许大夫人也有些苦恼。
许如嫣却是眨眨眼道:“不是有个现成的喻嬷嬷吗?”
许大夫人犹豫道:“她确实愿意留在许家,我们供养着也不费神,只是……”
江禾连忙插嘴道:“如荑与江溪一般年纪,不若让江溪常来叨扰,耳濡目染一番就好。”
许大夫人也就为难在这,若是不顺着话头将喻嬷嬷荐去江家,便是拿喻嬷嬷不肯这个借口推脱也是伤了些情面的。
好在江禾也是聪明人,递了台阶。喻嬷嬷本就是为了如嫣请的,日后也是要教导如荑的,加上个江溪,也无伤大雅。
许大夫人笑道:“这有什么叨扰不叨扰的,溪儿也得称我一声舅奶奶,我关照着是应该的,况且那孩子年岁虽小却知书达礼,我可是喜欢得紧。”
江禾也笑着回了几句话,许如嫣忽觉两个都是大人,只她一个小孩,实在插不进这些场面话里,撅了嘴在一旁吃茶。
没多久,许氏便来了,人一到齐,这便动身。
许氏絮絮叨叨与江禾嘱咐了许多话,行至马车前,这才松了手分开乘坐。
许大夫人与许氏一齐,而江禾与许如嫣共坐一处。
这许家盛名在外,是极简朴的,马车也是越不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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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越好,毫无装饰,与江府马车无异。
江禾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许如嫣,想来许大夫人省下的钱都给许如嫣打扮去了,只教她在那相亲场上不露怯。
许如嫣拉着她说些小姊妹间的八卦,特地提了一人,褚家的次女——贵妃亲妹、褚玉璇,此人娇蛮无礼,就是许如嫣碰见了也要退避三舍,千叮咛万嘱咐江禾千万别对上。
叮嘱了几句,许如嫣想必也是见着江禾打扮朴素至极,万万不会被褚雨璇盯上的,也就换了话题。
巳时未到,马车停在了桃林外的青石板上,特有丫鬟摆来马杌,守在左右的春兰与锦瑟打着帘子扶二人下马。
刚落地,只闻一阵夹杂清风的芬芳,许家算是早到的,守在林子口的丫鬟只扫了几人一眼便来行礼,口中称呼毫不出错,甚至唤了江禾一句:“江小姐好”。
几人由丫鬟引入,沿着溪水上行,很快便来到桃林深处绕着人工凿出的水泊边的宅院前,四处桃树点缀得当,专辟开一处空地借光,随着日头越升越高,水泊之上倒映着日光与桃树影。
堪称得上一句水光潋滟晴方好。
宅院是二进的院子,刚进院子便是一座大园子,各处有蔽在树影中的亭子,长亭之间由回廊引至门前檐下,亭子之中沿着穿院过的溪水摆了许多青石案桌,由竹帐遮掩,挡住视线。
丫鬟道:“时辰尚早,恐各位夫人小姐着了风寒,不如先去小阁休憩。”
几人便穿过前头的院子,来到后院,后院正对门的是一双层的楼阁,一楼门前守了好些丫鬟,大开的门后是迎客的会客厅,里头已坐了些夫人。
见着又来了人,攀谈的夫人们纷纷停了声朝这处看来,见着许夫人,皆含笑起了身迎来。
丫鬟将人带到这便告退,几人来到厅内,许如嫣低头不语,江禾跟在她身侧也不说话,许氏也就笑笑。
许大夫人与各位夫人聊了几句,话题引到她俩身上。
“哟,这就是您家的长女如嫣吧?怎的如此水灵,落落大方,想着上次见面,她才小豆丁般大呢。”
许大夫人笑着介绍:“这是范夫人。”
许如嫣与江禾纷纷屈膝唤道:“范夫人好。”
又有几位夫人与之聊起来,两人开口问好,直唤得头晕目眩。许氏在一旁低声介绍:“这位范夫人的夫君是吏部文选司的员外郎,家中有两子,这位张夫人的夫君是……”
江禾心中对许氏多了很多的敬意,居然记得那么清楚,只是还没来得及背下各个夫人的名号,那范夫人便冲着江禾来了。
许大夫人来得早,是在场夫人里夫君官职最高的,自然都来寒暄,她也难以抽身。
因许如嫣正适龄,有些能攀上的门户便拉着她细闻,许大夫人在旁周旋。
范夫人过来,先是与许氏问好,聊了几句,目光却忍不住瞥向江禾。
她道:“您家这位姑娘还未婚配吧?”
江禾忽而有了不好的念头,她年龄已到二十,经历之事京城无人不知,再婚配也是二婚,听许氏介绍,这位范夫人家里两个儿子都未娶亲,想来这要介绍的不是那两个了。
许氏道:“还未呢,她也忙碌,婚配之事也就我这个娘亲在急着呢。”
范夫人捧起江禾的手,细细打量道:“这丫头长得倒是很好,不过常抛头露面终归不妥当,这可得早点寻得个顶梁柱才好呢。”
闻言,许氏与江禾皆有些僵硬起来。
范夫人继续道:“我娘家亲姐姐的小叔子的庶子长得很是周正,他发妻早亡,如今也孑然一身,年龄不大,刚过三十,不若我做个红娘,引你们俩见上一见?”
江禾不知如何拒绝,只好做害羞状低头。
许氏额角一跳,连忙拦下:“男女大防如何好见面的。”
范夫人却道:“都是嫁娶过的,如何不好见面了?那小子长得可周正了,你这孩子也该休息着找个顶梁柱撑着了,早日诞下长子才是好的。”
许氏突然对江禾婚事不急了,假笑道:“且要再看看呢。”
因着在场的门户皆不算太高,许多攀不上大家闺秀的便把主意打在江禾身上。
无他,虽然江禾拖家带口是二婚,但她有钱呀,自己孩子舍不得,但是亲戚家孩子多呀,或者庶子也可,这姑娘家家的总要有个丈夫撑起门面吧。
就打着这样的算盘,听着许氏如此说,赶紧迎上来道:“啊呀,我家那个侄子可从未婚配过的,他人踏实肯干,长的也好……”
也有夫人道:“我家那庶子也是,长得那叫一个玉树临风……”
“哎呀呀,我亲妹妹夫家大伯母家的外甥,可是读书的好苗子,商户得出个当官的才好,他刚过了乡试,日后大有前途的。”
一时之间,江禾居然成了热饽饽,许如嫣得了空抽身与其他同龄女孩说话,看过来皆没有羡慕的,满眼都是同情。
江禾只觉自己是菜市场的猪肉,任人挑选,她忽觉江溪说的没错,不如就把吴卓接进府当挡箭牌算了。
她不信自己表现得好色,一府全是男宠,还有人敢入赘,要是再有人惦记着,她、她再纳几十个!
江禾被挤得头晕目眩,欲哭无泪,心中怅然道长公主究竟何时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