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身体经过长时间调理的缘故,芜叶的风寒高热这次好得很快。
只是她渐渐发觉,近来竟很少能见到江淮。往日里二人朝夕相伴,连吃饭都要同坐一处,如今江淮一心扑在修炼上,竟是连一同用饭的功夫都没了。即便同住一屋,两人也常常是擦肩而过,难得碰面。
天刚蒙蒙亮,芜叶就被叶叶叫醒,每日按部就班起身炼体、听课,一日课业与训练排得满满当当,待到夜深,也便到了歇息之时。
而江淮白日里既要跟着千雪安修行,还要熟悉宗门里的大小事务,那些基础的通识课业,他都抽不出空亲自去听,只得夜里挑灯恶补。一边要精进修为,一边又不愿落于人后,只能把每分每秒都榨干来用,这段日子,他几乎夜夜都要熬到后半夜才能归来。
生活似乎变得乏善可陈,单调而紧凑,被课业与修炼挤得满满当当,他连一场安稳的睡眠都成了奢望,往往只是盘膝入定,打坐至天明,便算作恢复了精力。
好在这里的生活强过在凡尘提心吊胆的日子,每日紧凑的安排时而让他有种回到了他还是皇太孙的熟悉感。只是又有所不同,那时他被世人誉为“天降神童”,这时他只是一个在修炼上初出茅庐的少年。
这里的一切都是重新开始。
他极快地适应了这里,辟谷、打坐、修炼、结交人脉,不过短短三月,就在清虚一众弟子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崭露头角。
芜叶已经许久未曾真正见到他了,得知江淮的消息,反倒还是通过梨羽流得来的。譬如梨羽流说江淮近来修为突飞猛进,不过短短三月修为突破筑基,连几位素来吝啬夸奖的长老都对他赞不绝口,又或是他在宗门小比中一鸣惊人,已是不少弟子心中暗暗佩服的人物。
她的师兄如此优秀,光芒如此亮眼。
与有荣焉。
她心中先是生出几分真切的欢喜与沾沾自喜。
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惶恐如落下的暴雨迅速围裹了她。如众星捧月般,江淮已然成为人人仰望的、天之骄子般的人物,而她,自然成为了高高悬起的明月旁边,被顺带照亮的星星。
许多女弟子迷恋上了江淮,甚至想通过她来变着法儿打听关于江淮的喜好、吃食习惯等。他们围堵不到江淮,自然有机会围堵她。
他们都知道,千芜叶虽是千宗主的女儿,却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女。对一个凡女,他们会忌惮什么呢?纵使她是宗主的女儿。
毕竟他们也不做过分的事情,只是每日围上来,盘问她:
江淮喜欢吃什么?江淮喜欢什么颜色?江淮心仪什么类型的女子?江淮每日都在做什么?江淮是什么样的人?江淮从前经历了什么?江淮与谁关系最好?
诸如此类的问题,刚开始她还天真地一一作答,以为他们是真心想要与江淮结交。芜叶很喜欢这种感觉,迫不及待地与他们说起江淮的好。
她私心想着,如果江淮也有这么多朋友就好了,在千府他看起来总是空落落的,缺少人气。
很显然,这群女弟子并未把她当作真正的朋友,因为他们每日关心的唯一人物自始至终只有江淮一人。她一旦稍稍提及自身,他们就会露出不耐与敷衍之色。
在他们看来,芜叶的唯一作用就是,和她打好交道、套近乎,再通过她认识江淮的跳板。
花莲看得分明,芜叶沉浸在这种不属于她的光环里,众人前来送礼、巴结、夸耀她,这都是江淮的光环所带来的。
花莲直言提点她,“这些人都是虚情假意,只是想通过你来认识江淮。”
芜叶满不在意,笑道:“那又如何?”
花莲气急反笑,不能理解她的想法。
芜叶并未觉得这般有何不妥。江淮越受人追捧,她也越是水涨船高。在强者为尊的世界里,没有人会喜欢和弱者打交道,他们甚至找不到凡人身上有什么谈资。毕竟他们每日追求的,不过是修炼与境界。
这是芜叶觉得她身为一个凡人,极少能获得追捧与簇拥的机会。即使这束短暂的光亮是借江淮的光芒带来的。
她羡慕江淮,钦佩江淮。
只是有什么东西,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变化。
日子一久,那些重复不休的追问,芜叶听得耳朵都要生茧。
真让她觉得难受的是,某日听他们暗中提及她,“千宗主生了个毫无修为的女儿,要我我都丢脸死了,还把她当个大小姐一样养着。江淮师兄处处比她强,千宗主终于从其他长老那里赢回一口气,从前因千芜叶落下的面子如今还是从江淮身上找回来的。”
她连上前质问他们的勇气都没有,他们说的都是事实。她难过地想。
这番话就像一把利箭射中了靶子,她心底想要隐匿最深的痛楚暴露无遗,而江淮就是那把利箭。不知何时,江淮已然站在高处,从上而下俯视,她的平庸软弱似乎一览无余。她再也无法忍受别人投射而来的比较目光,她觉得这样下去,江淮恐怕就要成为她心底最厌恶的人,即使这个人是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师兄。
他的光芒太过耀眼,耀眼到了刺眼的地步。他甚至分走了娘亲对她一半的关注,娘亲眼里的欣慰她看得分明,甚至连睡前都能听到最亲之人对江淮的夸耀赞赏。
江淮江淮江淮江淮江淮江淮江淮江淮,满心满耳,全部都是江淮!
当真是句句不离江淮!
娘亲以前最喜欢她的!
小小的芜叶心底的那点占有欲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闭嘴。”她第一次顶撞娘亲。
千雪安一怔,并未训斥她,只是不知芜叶是为何事生气。她柔声追问原由,但芜叶紧抿唇,闭口不答,蒙着头就蜷在被子里。
又细绵绵地说了声:“抱歉。”她为方才对娘亲的无礼道歉。
黑暗中,芜叶隐隐闪着泪光,她可以接受,江淮通过她获得娘亲的喜爱,但是她不能容忍,江淮越过她,直接夺走娘亲对她的那份偏爱与关注。
如果早知道让江淮当师兄的后果是这样,她当初就……
会后悔吗?
她想了想这个问题。
罢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至少她不再为此感到沾沾自喜,隔日,她尽数回绝了那群打着朋友旗号实则只想利用她打听江淮的人,连半句有关江淮的消息都不愿再听。她千雪安只当是芜叶与江淮闹了别扭,转头去问江淮发生了何事,江淮也一脸茫然。对此间种种,他一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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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虽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已是近三个月未曾好好说过一句话,连碰面都难得一见,又何来矛盾可言?
披着晚霞的余晖,这日江淮早早回了未名居,他原是想同芜叶说,师尊为他修建的洞府已经妥帖,今日是来收拾东西的。
甚至他还特意亲手做了道糖醋排骨和酸菜鱼,那日同芜叶、花莲、言少觉他们吃饭时,见她夹这两道菜的次数比较多,才知她还喜欢吃这个。他特意找叶叶学来,只是这些时日他都没机会去让芜叶品尝下他的手艺。
糖醋排骨色泽鲜美,微微冒着热气,酸菜鱼肉质细嫩爽滑,味道好极。他甚至想象到芜叶吃到美味佳肴欣喜时,头上那两个蝴蝶发髻上下晃动的模样。想到这,一抹不自觉的笑意若隐若现。
暗暮抵夜,昏黄渐渐消亡在天际,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深沉。桌上热气腾腾的菜已然转凉,即使他暗用灵力温热几回,都不见他要等的人到来。
不知出于何种缘故,心口狂跳,他有种不详的预感。他唤来江江,问他芜叶近三个月可有晚归过?
江江只答:“芜叶未曾晚归过,今日是头一朝……”
他让叶叶去芜叶房里找,也不见人影。明明这时芜叶早该回来了。心悸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他甚至不敢得出那个结论:芜叶失踪了。
“找!”
江淮想不到她还能去哪。未名居找了、云顶丹霞也找了、她常去炼体的地方也找了、千雪安的洞府也派人去找了,都未找到芜叶的影子。
江淮眉头紧蹙,眸色转深。当即传讯给千雪安:师尊,芜叶失踪了。
千雪安收到讯息时正与藏休、言泊霖等长老商议拜师大典的各项事宜,看到这条消息时心中“咯噔”一下,这才从那块装有定位的磁石中找到芜叶的位置——瑶山。她仅仅是看到这个地址,便明白这孩子是去干什么了。
藏休见她神色骤然不安,问及发生了何事。
“小女顽皮,竟跑去了瑶山。”
千芜叶一介凡人断无可能孤身闯那等凶险之地,定是有人同往。他脑中第一个闪过的,便是自家那两个坐不住的孩儿。
坏了。
他忙对千雪安道:“你莫慌,她断不可能一人跑去瑶山,定是有人同往,我猜测,小胖和棠儿也一道去了。”
“江淮,你即刻动身前往瑶山,把她带回来。”她将磁石交给江淮。一旁藏休亦开口道:“江淮修为进步神速,但他实战经验少。瑶山外围亦有妖兽出没,不若我与他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江淮修为突飞猛进,本是千雪安放心让他前去的缘由,的确少了几分实战阅历。有元婴期的藏休同行倒是稳妥许多。
千芜叶轻轻颔首,“如此也好。”末了又对江淮说:“快去快回。”拜师大典在即,万不要出了意外才好。
千雪安真是想不到芜叶还有胆再去瑶山,上回同花莲他们去瑶山捉白羽霜翎鸟,把堂堂珍稀灵鸟当烧鸡吃,她一气之下,罚了她三个月禁足。这次芜叶竟然还敢再犯!她心中怒极,恨不得给她脚踝上装上脚镣,再不准未经允许就乱跑。
若是她亲自抓她回来,她说不定当场发作,不给芜叶留半分情面。江淮去的话,芜叶还能听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