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回到清虚,便有无数双视线齐齐落在他们身上。千雪安自然还有其余要事要处理,便交代芜叶带着江淮四处转悠会儿,熟悉熟悉宗门。
此时正值弟子散课,比武场却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芜叶忍不住小声嘟囔:“奇怪了,今日怎这么多人?”说着悄悄捏紧了江淮的衣袖,生怕与他在人潮里被冲散。
“这里每日都有弟子在此切磋比试,胜负所得积分,会直接影响他们在宗门的排位。名次越高者,便能多得修炼资源,多得师长指点,就连下山历练的机会,也会优先落在他们头上。”
修仙界本就弱肉强食,一切以实力为尊。这般明码排位,反倒让各人修为深浅一目了然,再无藏拙余地。
江淮目光扫过一侧那面不断滚动、实时更新的宗门榜单。外门弟子名次更迭频繁,榜单上的名字瞬息万变;而内门榜单则沉稳许多,鲜少出现大的变动,足见实力差距早已定型。
夕阳的余晖斜斜洒在比武场上,为台上打斗的两道人影镀上了一层金辉。
只见台上一人青衣旋身掠起,长剑破空,罡风四起,直取对手破绽,引得周遭一片叫好。
人群本就拥挤,这一阵喝彩过后,更是齐齐往前涌去,恨不得贴到台边,这倒让芜叶有些后悔带着江淮来这人山人海的地方了,心气焦躁,根本无心去理会周围人是呼喊的谁的名字。
台上那位倒地了也不认输,反而迸发出更强的剑气,直冲青衣男子而去。青衣男子这次却一动不动站立在那,手掌一翻,一股强压将那人的剑气全数吞没。
场下一阵寂静,似乎都被这股威压给震住了。
“那人是谁?”江淮淡漠的神情露出一丝疑惑。
“啊?”
“台上那个。”
此时那位青衣男子已收起长剑,做了个辑,负手而立。
此局胜负已然分明。
台下爆发出雷霆般热烈的欢呼声,甚至在青衣男子下场时,人群自觉让出一条道来。远处一抹轻飘飘的青绿极为明显,芜叶这才辨认出来,“哦!那是梨羽流啊!清虚的天才选手!”
江淮了然。
原来此人就是他方才在金丹排位榜单上看到的悬在第一的名字,第一与第二的差距实在过于悬殊,着实令他印象深刻。
几轮比试结束得极快,不过片刻工夫,场上又接连换了三四场,喝彩声此起彼伏。梨羽流正准备离场时,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喊声。
“师兄——”她欣喜地大声喊道。
梨羽流倏然回过头来,这才注意到与他欣然挥手的芜叶。
他的位置离江淮不过几尺来远,他蓦一回首,面容便更加清晰。这人身形挺拔,站在人群里很是显眼,眉眼周正,轮廓清俊,有着一副很出色的样貌。
梨羽流穿过人群,在江淮打量梨羽流的同时,他同样注意到了这个少年。一身素白,立在那里,宛如落下了一场深沉的雪般。
——这人同自己很像。
这是江淮见到梨羽流的第一印象。
藏不住野心的深眸,似乎只要对视一眼,便知此人和自己是同类,就像荒野中的孤狼遇到了另一匹狼,对同类有着最灵敏的警觉。
他们习惯于藏起獠牙、收起利爪,把真正的野心与算计裹在层层伪装之下,表面看着或清冷淡漠,或平静无波,内里却都是步步为营的狠厉。
但梨羽流显然比他更好的适应这里,人群中不乏有女子悄然靠近,面若羞桃,轻声唤着“师兄”,他皆面带微笑,一一颔首回应了。
芜叶悄悄踮起脚尖,低声打趣道:“你别见怪不怪,我觉得日后你也会经历这般场面!”
她靠的极近,江淮甚至能看清她额间的碎发,像一颗带着绒毛的水蜜桃般。
“嗯。”
梨羽流带着二人走出了比武场,寻了条人少的小径走。他在前面带路,自然听见这窃窃私语,二人亲密并肩洒下的影子也是黏在一起的,他的影子却孤零零似的隔离在二人外。
直到身影相距甚远,他才回过头来,在原地等着,“不跟紧点?”
“来了师兄!”芜叶这才拉着江淮跟上前,“其实是你走太快了!”
他并不计较,目光温和地落在江淮身上,笑意浅浅开口:
“这位是?”
江淮还未来得及开口,芜叶便抢先说道:“这是江淮,是我娘的第一位关门弟子!”
关门弟子?
梨羽流看着江淮,不经意间眉头微皱,任何情绪也未表露出来。
“……”凝滞的空气似乎有些发冷。
江淮道了声:“师兄。”
梨羽流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挑眉,脸上笑意不改,“宗主准备收弟子了?”
芜叶轻巧道:“是呀……等拜师典礼时便正式为徒了!”
梨羽流点点头,眯着眼,话锋陡然转向江淮,语气依旧温和,追问却毫不客气:“清虚收徒历来都是要经过弟子大选,即便是宗门中的世家弟子也得达到最低条件才行。”
他直盯素衣少年:“江淮,是有别的天赋才让宗主破例收徒了吗?”
芜叶倒是不知江淮有什么天赋,江淮也不清楚自身有什么特别才让千雪安收他为徒。
江淮淡淡道:“或许是千宗主见我颇有眼缘,便收徒了。”
梨羽流紧咬下颌,似乎要将此人盯穿。
呵,说的轻巧!千雪安乃清虚实力第一,宗门内外多少天资卓绝之辈挤破头想拜她为师,她看都不看,又怎会看上一个毫无根骨的凡人?
他暗自探查江淮的气息,心中更是泛酸。这人连练气都不是,甚至还未触碰到修仙界的门槛,便被清虚之首的千宗主收为关门弟子。
曾经他也是千雪安带回来的,他资质不凡,又不缺努力上进之心。从十岁入清虚开始,便一心想拜千雪安为师,日日勤学苦练,不敢有半分懈怠,年仅十六岁便位于内门金丹榜第一。
哪怕成为宗门里最出色的弟子,哪怕千雪安对他向来温和赞许,却从未松口收他为徒。他以为,只要再努力些,总有一天能得偿所愿。
可没想到,千雪安竟会破例,收了一个来历不明、连修仙问道还没入门的江淮做首徒。
他不甘心,同样是千雪安带回来的,为何只有江淮合眼缘?
他这般想,浑然未察觉一股阴郁之气盘旋周身,是淡淡的暗紫色,外层又叠加了一圈黑灰色。这股气,在江淮看来很是稀奇,但他并未表现出来。
江淮侧眸,看芜叶的反应,她像是什么也没看见般。
难道这股气只有他能看见?他垂眸,不动声色敛住眼底的疑惑。
“……”空气再次凝滞。
芜叶倒觉得一向温和的梨师兄今日有些多问了,她连忙转移话题:“梨师兄,你不要再问江淮啦,我娘收他做徒弟,肯定是因为江淮很好呀!”
梨羽流收起方才的试探。
“师兄没为难他,只是好奇罢了。”
他的目光又落回江淮身上,一身雪白素衣,清冷无尘。那股淡然自若的气质却是难得,清瘦挺拓的模样,也看不出具体年岁,如果没有这一出,他一定极为看好他。
可偏偏,是这个人,占了他盼了许久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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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师妹有了新人忘旧人啊……”
梨羽流没再追问,但还未等他说完,便被芜叶追着打,他似乎早有预料,身形一闪,便跑去前方。芜叶恨不过,回头对江淮急道:“别听他瞎说!”
“无事。”江淮并未在意。
“还瞎说呢,师妹解释就是掩饰啊!”梨羽流还在前方试图挑衅小姑娘。
“你别动!”
芜叶追上前去,但她一追上,梨羽流一溜烟儿便跑,她气急败坏:“有本事你别动用术法躲我!”
“真冤枉啊!”
“我没用术法啊师妹!”
“师妹,你的体能得加强了吧!回头我便同千宗主说道说道,给你每日晨跑再加四圈!”
聒噪。
江淮在心底默念了一句,却并未开口阻止,只是静静跟了上去,目光如影随形,落在打闹的两人身上。
他们很亲密。
他暗自比较在凡尘与芜叶的相处,似乎总是收着的,含蓄的,淡淡的。而她与梨羽流的相处显然更放得开,嬉戏玩闹,好像是很陌生的情绪。
比如她不曾这样追着他跑过。
不曾这样气急败坏地喊过他的名字。
不曾把那些鲜活的、滚烫的、毫无防备的情绪,这样肆意地倾倒在他身上。
他垂了垂眼,脚步却未停,仍旧不远不近地跟着。
在千府的日子如梦幻影,芜叶怕他一个人太无趣,拉着他上课,才结识了梅先生这位忘年交;怕他在千府拘谨孤单,又牵着他在璀璨烟花下许下新年愿望;他眼疾哑疾痊愈时,也会背着他与众人筹备惊喜。
过往种种,他都在接受着来自芜叶的馈赠,已然不敢奢求更多。但没想到,她对别人是这样的鲜活。
即便那个人是——她常常提起的对她极好的师兄师姐。
她未曾提及他们的姓名,如今一见,便知她曾经说的确实不假。
他不过是在凡尘捡回一条命的人,是承了她无数善意与照拂的人。那些温柔已是馈赠,那些妥帖已是恩赐。他如何能再奢求她拿对待旁人的随意来待他,奢求她在他面前也这样毫无顾忌地笑、毫无顾忌地恼、毫无顾忌地追上来揪住他的衣袖?
奢求不起的。
江淮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像是说给自己听。
可目光还是没能收回来。
他看着芜叶终于追上了梨羽流,看着他被她一把揪住袖子,看着她仰起脸来瞪人,脸颊因为跑动泛着薄薄的红,嘴唇开开合合不知在说什么。
可落在江淮眼里,却只看见那点红润的、鲜活的、沾着阳光的颜色。
他曾经在心底觉得芜叶是一团鲜活的绿,如今再看那人也穿着一身青绿,却觉得刺眼极了。
他忽然很希望自己能够藏起来,消失不见是最好的。又或者没有感情、没有心脏是最好的。他走的极慢,既希望极大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又希望芜叶能停下来,回头看一看他。
于是这般出神的想着,隔着三五丈的距离看,似乎把自己站成一棵沉默的树。
梨羽流打闹间瞥见这一幕,觉得那雪一般的少年好像气息更冷了。
“芜叶,他走的太慢了,你叫他走快点!”
前方的身影倏地顿住了。
“喂——江淮——”
见他愣在原地,又大声喊了句:“师兄——”
“你怎么走那么慢!”
她朝他挥手,那点鲜活的、滚烫的、毫无防备的笑意,就这样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江淮怔了一瞬。
然后他听见自己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