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颈部动脉被利器割开致命伤导致大出血，受害者最终死于失血性休克……”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为下午四点左右，从死亡到被发现相隔七小时……”
“你们最后见到死者是什么时候……”
…
……
“稍后会有心理疏导人员过来，你先休息一下。”
白发孩童将目光从警员做笔录的写字板上挪开，看了眼对方年轻的面庞，放下手中早已冷透的清茶，从座椅里起身。
“不用了。”
警视厅前台偶尔有几个警员来往，步履匆匆，光线明亮拉长脚下的黑影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做完笔录后五条悟推开厚重的旋转玻璃门，脚步平稳一路走到停车场，靠着越野车车门一动不动的男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指尖夹着根细长的香烟，猩红火光在阴影里明明灭灭。
司库带着点甜味的烟雾在寒夜的冷空气里散开，看到来的人是他，上川崎芸立直腰身，随手把烟按灭在路边的座地烟灰桶里。
黑发咒术师面上像是想说些什么，被五条悟抬手止住，朔风冽冽席卷而过，他的声线在呼啸里有种不透出情绪的冷静。
“我之前拿给常盘美雅的刀不在那里。”
上川崎芸一怔：“有人拿走了？但我听你说那只是固化过咒力的普通太刀，又不是咒具，没有咒力支撑根本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原样。”
他说完，霍然反应过来，脸色极其难看地沉下去。
“那上面有你的咒力。”
不会像「太宰治」在时那样消散残秽的咒力。
“我看过现场了，那个人没留下任何痕迹，行凶用的也只是普通刀具，”五条悟深深地吸气，蓝色眼眸里清光凛冽。
“……先回总监部，我有点话要问山本岩松。”
——
南半球临海国度正值盛夏，暖风裹挟空气里的潮湿扑在植被，卷起阵阵绿浪。
女人穿着黑色西服，额头上缝有浅金色线条，她将目光从窗外天穹上一望无际的蔚蓝中挪开，对着身后拉开座椅坐下的人缓声道。
“初次见面，您比我想的要更加年轻些。”
她站在一张巨大的枣红木长桌前，周围是多排高达数米的书架，摆放成千上百的书籍，明亮的阳光从欧式吊顶的花纹玻璃透过来，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长桌尽头的高脚椅坐下一位黑色短发的年轻男人，他似乎身体不好，面色苍白没有血气，戴着顶厚实的哥萨克帽，身体拢在披风之中。
他向对方笑了笑：“郷女士也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回应的是一串沙哑低笑，女人姿态从容不迫拉开坐椅，语气里是并不走心的歉意。
“希望这点小意外不会干扰到我们的交流，毕竟能找到像陀思先生您这样志同道合的人可很不容易。”
落地窗外微风不断纱帘摇曳，费奥多尔将两手交叠，在和煦暖风与爬上脚边的阳光里，脸上露出贯常的招牌笑容。
“当然不会，”他说，“最近那些动静我可是略有耳闻，对你的合作也同样让我感到荣幸和期待。”
枣红色桌面缓缓流转起一团浅金色气体，它像是段被投射在空中的影像，凝聚过程没有卷动周围任何物品。
到最后化作道鎏金四溢的闪烁纺线，仿佛断头毒蛇，悬浮起来，扭曲着全身不断挣扎。
在男人审视的目光中，郷伸出手，动作轻柔的捧到掌心中，金色华光在她苍白脸上摇晃映亮，女人的语气近乎喟叹。
“陀思先生，这就是伟业的奇迹之一。”
费奥多尔收回眼里的观察，倚靠在座椅里的姿势未变，“听你这么说，看来还有其它的存在。”
“当然，但只靠这些还不足以支撑起宏大的变革，您比我更清楚这是场漫长的苦行，在这背后是我们所期盼的香格里拉。”
她将目光又一次投向视野所及的尽头，天空与大海交融延伸的蔚蓝，明媚阳光撒在浪潮迭起的海岸线上，恍惚间有两道孩童的身影行在耀眼的光幕里。
风的呼啸声，金色纺线上低沉的嗡鸣，还有无法忽视的，潮湿而温暖的气息。
——
新总监部——
深夜高楼灯火通明，大堆档案小山似的码在会议桌上。
身旁几个意见相悖的人还在争执，被临时抓来充工的虎杖悠仁从那些纸张里艰难抬头，随后又两眼发昏趴回去。
坐他身边位置的，还有位白发紫金色眼瞳的少年，同样满脸困倦，强打着精神翻看那些文件。
戴着眼镜，一身棕色侦探风打扮的黑发青年单手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捏着激光笔往白板上指。
“你是在质疑我的判断？需要我提醒侦探社这两个月来给你们解决了多少麻烦吗？”
蓝色光点在投影换面上闪动，江户川乱步吐字清晰而迅速。
“现在这种情况根本不适合论后果来行事，全球记录在内的咒术师不足三千人，异能力‘进化’到足够祓除诅咒的异能者不到五万，任何事都能轻易打破现有的平衡，你敢保证「噬群界」再出现还能像这次被解决的这么快？”
因为要保持注意力会议厅并没有开暖气，坐在对面的中年咒术师解开制服领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那也不是像这样武断的搬空一座城市的人口，雷克雅未克？那么大的城市因为你的一句推理就清城，如果下一次「噬群界」没有出现在那里呢？经济损失和社会秩序的崩塌难道不包括这种情况？！”
黑发侦探冷笑一声：“我的推理不可能出错，在着急否定之前，你的逻辑学最好能达到我水平的三分之一。”
中年男人气急，猛得一掌拍在桌面，整张桌子都晃动了几下。
“异能力什么时候还和哲学扯上关系了，坐这张桌子前的有几个拎出去不被喊超自然现象，再说异能力和咒力都有不好使的情况，纸上墨水写的就更不靠谱！”
被惊醒差点弹起来的粉发少年茫然张望，一只激光笔被丢在层层叠叠的文件上，轱辘滚动进纸页深处。
江户川乱步一只手搭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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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间，两指并拢往下点了点会议桌乱七八糟的台面。
“恕我直言，咒术界至今还像旧时代驾笼的运转，本质上就意味它连纸上谈兵的能力都贫瘠到可怕，这两个月总监部对外朽木一样稀碎的临场反应还要我来揭羞吗？”
坐在后排，鹌鹑似一直装空气的公关部门和应急科职员：“……”
“你！…你…”对方气得脸色涨红，手指抖的跟筛糠一样，几次没说出来话。
“这是事实，如果不是新总监部引进的普通人占比百分之七十，以及那个喜欢让人往天花板溜达的咒术师，你们现在的工作效率还能往下掉三个点。”
“你少来混淆概念！这和要说清城的事根本没关系！”
眼看着争执不休的两人进行到单方面跨业霸凌，侦探社跟过来的白发少年已经站起身打算来场自由搏击。
旁边的工作人员都赶忙上去劝架，好说歹说想把咒术师给按熄火。
但大概是这段时间熬夜加班太多，脱序的杏仁核乱拳打昏前额叶皮层，一堆人七手八舌根本压不住发飙的中年男人。
空气里火药味四溅，直到会议室的门被“哐”地一把推开，穿着黑色风衣脸色冰冷的黑发男人拎着沓纸跨步走进来，路过时墨绿色眸子饱含警告地剐了眼面红耳赤的男人。
“唰——”
上川崎芸将打印着照片的复件甩在桌面，没管空气霎时死寂下来，他冲江户川乱步点点头，目光投向对方身后还在播放画面的白板。
那上面是城市高空俯瞰图，临海港口停泊渔船邮轮照片和近期降水量的汇总表。
以及一张不断转动，错综复杂的都市地下水道三维立体图。
会议室那边波折插曲暂时只低回在一室之内，伊地知洁高将刚打印好，还残余温热的资料递给白发孩童。
“五条先生，这些是山本岩松晚上醒来后做的笔录，以及他妻子的大部分人生经历，她是一名孤儿，收留她的福利院早年间倒闭，大部分员工到现在年纪很大，十四岁以前的资料还在找。”
五条悟将那些纸张翻开扫上几眼，棱模两可地应了一句。
落地窗外黑洞洞的夜空只见少点繁星，他的身形倒映在防爆玻璃，墨镜被收起来卡在胸前衣领，冷光从额角往下勾勒出一张五官年幼却立体精巧的脸，共同印在半透明的镜面。
辅助监督看着对方轮廓清瘦的下颌，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像是长大了一点，眉眼比之前要更舒朗精致。
快速阅览一遍资料，五条悟随手将资料卷成纸筒，走廊另一头就是设立在总监部的医务区，时不时能听到病房内医疗仪器的滴答响声。
对辅助监督丢下一句“在这等好”，他迈步向前走到一间病房的窗边。
随着脚步，走廊苍白的声控灯亮起，那种纯色没有一点生气地光照落在穿着白色大衣的孩童身上，从他白得像新雪的皮肤，连至下巴到脖颈那一块极浅的阴影。
迎着里面病床上男人畏惧忐忑的眼神，五条悟用手里纸卷缓缓敲了敲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