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或许是几秒,又或许是一整个世纪在心头碾过——戴安娜才缓缓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晨曦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在地毯上切出一道刺眼的光痕。
她走向起居室,指尖冰凉,颤抖着打开了那台老旧的木质外壳电视机。
雪花闪过,新闻播报员的面孔清晰起来。
画面随即切换,一张模糊却足以辨认人像的照片占据了整个屏幕——
正是她和沈易,并肩步入克拉里奇酒店旋转门的身影。
照片一角的时间戳清晰显示:23:47。
《太阳报》的头版标题以粗黑字体打在屏幕下方,硕大而狰狞:
“斯宾塞伯爵千金与香江富豪酒店密会”
副标题的字样更加灼目:
“戴安娜·斯宾塞的神秘东方情人”
她抓起遥控器,慌乱地切换频道。
另一家电视台的早间新闻正播放着《每日邮报》的版面,标题虽稍显克制,却同样惊心:
“斯宾塞伯爵女儿与亿万富豪的深夜幽会”
主播的语调平稳,却字字如锤,敲打在她耳膜上:
“……据文章披露,两人关系可追溯至戴安娜·斯宾塞小姐任职于易辉通讯公司时期。
此次沈易先生频繁现身伦敦,双方数次会面,直至上周四深夜被拍下同入酒店画面……
另有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表示,戴安娜小姐对沈先生一直‘颇为特别’……”
戴安娜怔怔地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文字和那张被反复展示的照片,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一点点褪去,手脚冰凉。
耳边嗡嗡作响,主播后续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
完了。
真的完了。
父亲会如何看待?
王室那边会作何反应?
还有……沈易。他现在在哪里?是否也看到了这一切?
她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踉跄着转身,想去抓电话机旁的话筒。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塑料,刺耳的铃声却抢先一步炸响,在空旷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骇人。
是家里的号码。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才按下接听键。
“爸爸……”
斯宾塞伯爵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听不出一丝波澜。
“新闻我看到了。”
戴安娜张了张嘴,喉头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伯爵沉默了一秒,那寂静短暂却沉重。
然后他说:
“你还好吗?”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她强自压抑的阀门。
戴安娜的眼眶骤然发热,视线迅速模糊。
“爸爸……”声音已带了哽咽。
斯宾塞伯爵低低叹了口气,那叹息声穿过电话线,沉重地落在她心上。
“别哭。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着清晰的指令:
“那些记者,此刻必然已围堵在你的公寓楼下。你待在屋里,绝对不要出去。”
戴安娜用力点头,尽管他看不见。
“我……我知道。”
“沈易那边,”斯宾塞伯爵问,“他知道了吗?”
戴安娜一愣。
“我……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陷入了几秒钟更长的沉默。她能想象父亲微微蹙起眉头的样子。
然后,伯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定:
“你先别慌。我去找他谈谈。”
戴安娜的心猛地悬到了嗓子眼。
“爸爸,你要做什么?”
伯爵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清晰的无奈,以及身为父亲不得不收拾局面的责任感。
“我能做什么?帮你收拾这突如其来的烂摊子。”
他略作停顿,声音压低了些,问出了一个更尖锐、也更根本的问题:
“但戴安娜,你要想清楚——这件事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戴安娜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斯宾塞伯爵没有等待她的回答。
“我先挂了。你好好待在公寓,哪里也别去。”
“咔哒”一声轻响,电话被挂断。
忙音传来,单调而空洞。
戴安娜握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只是呆呆地坐在床沿。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金灿灿地铺满了半个房间,可她心里,却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暗。
同一时刻,晨光亦洒入罗斯柴尔德庄园宁静的餐厅。
长餐桌旁,沈易正用着早餐。雅各布·罗斯柴尔德坐在主位,手中摊开着今日的《金融时报》,目光沉稳地扫过财经版面。
莉莉安与汉娜分坐两侧,一个优雅地小口啜饮着黑咖啡,另一个则在摊开的皮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气氛安静而平和,只有银质餐具与骨瓷餐盘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脆响。
然后,莉莉安手边的移动电话响了。
她瞥了一眼屏幕,微微蹙眉,拿起电话走向餐厅一角的窗边。
“喂?”
听了几秒,她的表情骤然变了。她下意识地转头,视线穿过晨光,落在餐桌旁的沈易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我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握着那只小巧的通讯工具,在原地停顿了片刻,才走回餐桌旁。
沈易抬起头,目光带着询问。
“怎么了?”
莉莉安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她清晰地说道:
“沈,你和戴安娜的事,上新闻了。头版。”
汉娜正在写字的手猛地顿住,抬起头。
雅各布也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目光转向沈易。
沈易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用餐巾缓缓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伸手拿起放在桌边的另一份早间送来的《太阳报》。
不需要费力寻找,头版那张模糊的照片和刺目的标题瞬间撞入眼帘:
“斯宾塞伯爵千金与香江富豪酒店密会”
他快速而仔细地浏览了一遍报道正文,以及所谓的“知情人士”爆料。
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有眼神比平日更深邃了些。
看完,他将报纸轻轻放回桌面。
莉莉安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沈易沉默了几秒钟,目光落在报纸头版那张照片上。然后,他站起身。
“我去找她。”
汉娜立刻开口:“现在?外面肯定已经全是记者了。”
沈易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不容更改:
“正因为外面全是记者,我才更要去。”
他转向主位的雅各布。
“雅各布先生,可能需要借用您的车和司机。”
雅各布颔首,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了然与一丝支持。
“司机就在外面。自己小心。”
沈易不再多言,转身朝餐厅外走去。晨光勾勒出他挺拔而决然的背影。
莉莉安与汉娜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复杂的情绪,但谁也没有再说话。
戴安娜所住的公寓楼下,早已不复平日的宁静。
长枪短炮架起,记者们乌泱泱地聚集在门廊前和人行道上,低声交谈,翘首以盼,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
晨间的阳光也无法驱散这片区域弥漫的躁动与窥探的气息。
沈易乘坐的车子无声地滑到人群外围停下。他透过深色车窗,冷静地扫视了一眼那黑压压的阵仗,随即推开车门。
记者们如同闻到花蜜的蜂群,瞬间汹涌围拢上来,无数话筒争先恐后地伸到他面前,问题像冰雹般砸落:
“沈先生!请问您和戴安娜·斯宾塞小姐是什么关系?”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有结婚的打算吗?”
“对于《太阳报》的报道您有何回应?”
沈易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甚至没有看那些镜头一眼。
他只是沉默地、坚定地拨开人群,目光直视前方公寓的玻璃大门,步伐没有丝毫迟疑或凌乱。
训练有素的司机和随后赶到的两名庄园安保人员迅速上前,为他隔开最拥挤的人潮。
门卫认出他,急忙拉开大门将他让了进去,又将试图跟进来的记者牢牢挡在门外。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轿厢内一片寂静,只有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发出的轻微声响。
沈易看着那不断变换的红色数字,想起的并非那晚酒店的具体细节,也不是事后的懊恼或紧张。
他只是担心她。
那个骨子里骄傲至极、却又给自己套上无数沉重枷锁的女人。
此刻,她正独自一人,被困在那间公寓里,面对这猝然降临、席卷一切的舆论风暴。
“叮——”
电梯门滑开。
沈易大步走出,来到她的公寓门前。他按下门铃。
等待。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等待。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按了一次。依旧只有沉默。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板。
“戴安娜,是我。”
里面依旧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然后,门锁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门,向内拉开了一条缝隙。
戴安娜的眼睛从门缝后露出来。
那双往日清澈如湖的湛蓝色眼眸,此刻红肿不堪,显然已经哭了很久,里面盛满了惊惶、无助、委屈,以及一丝看到他时下意识闪过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沈易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平稳:
“让我进去。”
戴安娜咬着下唇,唇瓣被咬得发白。
她与他对视了几秒,那眼神里有挣扎,有羞愤,也有一种破罐破摔的茫然。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转身默默走回屋内。
沈易跟进去,反手关上了门,也将门外那个喧嚣窥探的世界彻底隔绝。
客厅里窗帘半掩,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近乎凝固的寂静。
戴安娜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将脸埋在其中,像一只受到巨大惊吓后本能蜷缩起来保护自己的小动物,又像一只竖起所有尖刺却内心惶然的刺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易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立刻靠近。
沉默在偌大的空间里蔓延,只有墙上古董挂钟指针行走的“滴答”声,规律地切割着时间。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戴安娜先开了口,声音闷闷的,从臂弯里传来:
“你看到了?”
“看到了。”沈易回答,语气平静。
戴安娜慢慢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眶通红,原本梳理整齐的金发也有些凌乱地贴在颊边。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你现在满意了?”
沈易注视着她。
“满意什么?”
“满意什么?”戴安娜重复了一遍,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一丝尖锐。
“这下好了!全世界都知道了!报纸上,电视里,所有人都在议论,斯宾塞家的女儿,半夜和香江来的富豪一起进酒店!
这下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你的女人了!你满意了吧?!”
沈易沉默了一秒,等她这阵激烈的情绪稍微平复,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戴安娜,你知道我从不强迫任何人。”
戴安娜咬着嘴唇,别开脸,胸口起伏。
“我没有说你强迫。我是说……”她语塞,那股突如其来的怒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迷茫和无力。
“……我不知道。我只是……我现在脑子里一团乱。”
沈易没有动,也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沉静,像一片深潭,没有指责,没有不耐,只是存在着,等待着。
又过了许久,久到挂钟又走过好几格。
沈易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问题:
“你吃早饭了吗?”
戴安娜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转回头看他。
“什么?”
“早饭。”沈易清晰地问,“吃了吗?”
戴安娜下意识地摇摇头,从早上被电话惊醒看到新闻到现在,她哪里顾得上这些。
沈易站起身,径直走向与客厅相连的小厨房。
“冰箱里还有东西吗?”
戴安娜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无法理解他此刻的举动。
“你……你要干什么?”
沈易已经打开了双门冰箱,借着里面透出的冷光看了看,然后拿出了两个鸡蛋,一小盒牛奶,还有半袋吐司面包。
“给你做点吃的。”
戴安娜彻底愣住了。
“现在?”
沈易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
“不然呢?饿着肚子,脑子更乱,能想清楚问题?”
他不再多说,转身熟练地打开橱柜找出平底锅和小奶锅,拧开炉灶。
打蛋,搅拌,热锅,煎蛋,烤面包,热牛奶……一系列动作流畅而自然,显然并非生手。
戴安娜依旧蜷在沙发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那个在香江和伦敦商界翻云覆雨、在女王面前也能从容应对的男人,那个身边围绕着各式优秀女性、令人又爱又恨的男人。
此刻,正穿着挺括的衬衫,袖口挽起,在她这间并不算宽敞的公寓厨房里,专注地为她准备一份最简单的早餐。
橘色的炉火映亮了他半边侧脸,给他平日略显冷峻的轮廓镀上了一层罕见的、居家的柔和光晕。
看着这一幕,戴安娜的眼眶忽然又红了。
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委屈、羞愤或恐惧。
那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糅杂着意外、一丝酸楚的温暖,以及连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悸动,悄然漫过心堤。
约莫十分钟后,沈易端着一个托盘回到客厅。
盘子里是一份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两片烤得微焦、抹了少许黄油的面包,还有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牛奶。
他将托盘放在戴安娜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重新坐回对面的沙发。
“吃吧。”
戴安娜看着眼前简单却冒着温暖香气的食物,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拿起叉子,小口小口地开始吃。
蛋煎得很嫩,面包香脆,牛奶温度适宜。味道比她想象中要好得多。
她安静地吃着,直到吃完最后一口面包,喝光最后一点牛奶,才放下刀叉和杯子。
沈易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用餐,此刻才问:
“好点了吗?”
胃里有了温暖的食物,先前那种冰冷僵硬、仿佛连血液都凝固的感觉似乎消退了一些。戴安娜轻轻点了点头。
“嗯,好点了。”
沈易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那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接下来该怎么办了吗?”
戴安娜迎上他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经过刚才那阵风暴般的情绪宣泄和这片刻奇异的宁静,她的脑子确实比之前清醒了一些。
“谈什么?”
“谈怎么解决眼下的麻烦。”沈易语气平稳,将话题拉回了现实。
戴安娜看着他,蓝眼睛里依旧残留着不安,但多了几分愿意倾听的专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想怎么办?”
沈易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选择。”
戴安娜微微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第一,否认。”沈易清晰地说道,“对外声称照片是角度问题或伪造,强调我们那晚只是洽谈公事至深夜。
这套说辞,或许可以暂时应付媒体和公众。
但那些记者不会轻易罢休,他们会像猎犬一样继续挖掘,迟早会找到更多‘证据’或‘知情人’,让谎言难以为继。”
戴安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坚定:
“我不想撒谎。”
尤其是,对那段于她而言真实存在的情感与纠葛撒谎。
沈易点了点头,似乎早预料到她的回答。
“那么,第二,承认。”
戴安娜愣住了。
“承认?承认什么?”
沈易的目光坦然而直接地迎上她的。
“承认我们之间,确实存在超越普通商业伙伴的关系。承认,你是我的女人。”
“你的女人”四个字,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客厅里。
戴安娜的脸颊无法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但这次,羞怯很快被更现实的考量压下。
她迅速镇定下来,追问:
“那然后呢?承认了之后呢?事情就会结束吗?”
“承认之后,压力就不在我们这边了。”沈易解释道,“媒体得到了他们最想要的‘官方回应’,失去了继续挖掘爆炸性新闻的动力。
新鲜感过去,他们的注意力自然会被其他事件吸引,慢慢散去。
至于你父亲那边,我会亲自去拜访解释。
王室方面,我也会通过适当的渠道说明情况。”
他略作停顿,目光更深地看进她眼底。
“而至于你和我之间……”
他的语气放缓,带上一种罕见的、将选择权完全交出的意味。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承认关系,只是解决外部麻烦的一种方式,不意味着你要立刻对我做出任何承诺,或改变我们现有的任何相处模式。”
戴安娜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线又明亮了些,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然后,她垂下眼帘,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敢迈出那一步吗?
为什么明明在意,却要拼命躲开,给自己套上那么多枷锁?”
沈易摇了摇头,等待她自己说下去。
戴安娜抬起头,眼眶再次湿润,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或委屈,而是因为终于要直面内心最深的脆弱。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自己……”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怕自己最终,也不过是变成你身边那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她终于将那句盘旋在心头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声音轻得像叹息。
“怕自己不再特别,怕自己对你而言,只是又一个名字,又一个……编号。”
沈易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反驳。
等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目光沉静而认真:
“戴安娜,你知道你在我心里,是什么位置吗?”
戴安娜摇摇头,眼中带着迷茫和一丝希冀。
“你是戴安娜。”沈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不是谁的编号,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也不是用来彰显征服力的战利品。”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身边确实不止一个女人。这一点,我从未对你隐瞒,也无法改变。
但她们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完整的、不可替代的个体。
关智琳是关智琳,林清霞是林清霞,龚樰是龚樰……她们有着各自截然不同的灵魂、经历和与我之间独一无二的联结。
她们不是对方,也永远代替不了对方。”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微微颤动的眼眸。
“你也一样。你是戴安娜·斯宾塞。
你的骄傲,你的固执,你的善良,你的挣扎,你给自己套上的枷锁和偶尔挣脱出来的勇气……这些共同构成了独一无二的你。
没有人能代替你,正如你也代替不了任何人。”
戴安娜的泪水终于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痛苦的宣泄。
那泪水仿佛冲刷掉了蒙在心头的某些尘埃,让她得以更清晰地看见一些东西。
“可是……”戴安娜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犹豫的颤音。
“没有可是。”沈易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清晰地打断了她内心可能涌起的更多自我设限的旋涡。
他伸出手,掌心温热,稳稳地握住了她放在膝上、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的手。
“你现在不用急于做任何决定。当务之急,是先合力将眼前的这场风波平息。至于以后……”
他嘴角微微扬起,形成一个极淡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意。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戴安娜的目光先落在他握着自己的手上,那坚定而温暖的触感,像一股平稳的暖流,透过皮肤,注入她惶然不安的心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然后,她抬起眼,望向他的脸。
他的目光沉静、坦然,没有丝毫闪躲或犹疑,仿佛他面对的并非一场足以颠覆她平静生活的舆论风暴,而仅仅是一件需要共同解决的、寻常的麻烦。
就在这目光相接的瞬间,戴安娜心里那根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弦,忽然奇异地松弛了几分。
那份几乎要将她吞没的恐惧和羞耻感,似乎……没有那么可怕了。
半小时后,公寓楼下。
记者的人群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比之前更加密集。
长枪短炮早已架设妥当,如同狩猎者布下的天罗地网,只等猎物现身。
电梯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沈易与戴安娜并肩走了出来。
刹那间,如同惊雷滚过,密集的快门声轰然炸响,白光闪烁,几乎要晃花人眼。
记者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瞬间蜂拥而上,无数话筒如同林立的枪戟,直直地伸到两人面前,连珠炮般的问题劈头盖脸地砸来。
沈易面色平静,抬手,做了一个清晰而有力的“停止”手势。
那手势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喧嚣嘈杂的人群,竟奇迹般地、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开口。
沈易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黑洞洞的镜头和一双双充满探究的眼睛,声音平稳而清晰地传开:
“关于今天早上的新闻,我只说三句话。”
他略微停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众人耳中。
“第一,照片是真的。我与戴安娜·斯宾塞小姐,确实在一起。”
人群里瞬间爆发出低低的惊呼和更热烈的骚动,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
沈易不为所动,继续道:“第二,我们相识已有一段时间。她对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人。”
说到这里,他微微侧过头,看了身侧的戴安娜一眼。
戴安娜就站在他身边,身姿挺拔,微微仰着头。
晨光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她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慌乱或羞怯,反而带着一种经过风暴洗礼后的、奇异的平静与坦然,甚至唇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从容的微笑,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她的选择与无畏。
沈易转回头,面向镜头,说出最后一句:
“第三,这是属于我们个人的私事。
我希望各位能够尊重我们的隐私。若还有任何疑问,”
他的语气转为公事公办的冷静,“请联系我的律师。”
语毕,他不再多言,手臂自然而然地护在戴安娜身侧,带着她,步伐稳健地朝着等候的轿车走去。
反应过来的记者们还想围堵追问,但数名训练有素、身材高大的安保人员已迅速上前,形成一道坚实的人墙,将汹涌的人潮牢牢隔开。
车门打开,又迅速关上,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彻底隔绝。
车厢内瞬间恢复了宁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戴安娜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沈易看向她,目光关切。
“还好吗?”
戴安娜转过头,迎上他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虽然仍带着一丝疲惫,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清亮。
“嗯,还好。”
她顿了顿,目光凝注在他脸上,轻声唤道:“沈。”
“嗯?”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清晰的真诚。
沈易唇角微扬:“谢什么?”
戴安娜认真地想了想,目光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又转回来看向他,眼中映着他的身影。
“谢谢你……没有让我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
沈易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次伸出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轻轻握住。
“不会的。”
车子平稳地行驶,很快驶上了横跨泰晤士河的桥梁。
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宽阔的河面上,泛起一片片细碎而温暖的金色粼光,随着水波轻轻荡漾。
戴安娜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耀眼的、流动的光河,心中那片因风暴而冻结的冰层,仿佛被这阳光和掌心传来的温度悄然融化,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一点点地松动、剥落。
……
车子平稳地驶入罗斯柴尔德庄园宽阔的铸铁大门。
戴安娜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在秋日薄阳下显出几分枯黄的大片草坪与参天古木。
她的手仍被沈易宽厚温热的手掌包裹着,手心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潮湿。
刚才公寓楼下那场直面镜头的简短宣告,仍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个字都清晰得惊心。
他说:“照片是真的。我和戴安娜小姐确实在一起。”
他说:“她对我是很重要的人。”
字句落地时,她心中那根长久以来因悬而未决而绷紧的弦,骤然松开。
车子在主楼那幢宏伟的灰白色石砌建筑前稳稳停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引擎声熄灭,周围是庄园午后特有的、近乎凝滞的寂静。
沈易松开了握着她手的手指,那温热的触感抽离,让她指尖微微一凉。
“到了。”他的声音平稳如常。
戴安娜深吸了一口气,那清冷湿润的伦敦空气涌入肺腑,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让她纷乱的心绪勉强定了定神。
她推开车门,双脚落在地上,高跟鞋踩在光洁的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跟在沈易身后踏上主楼门前宽阔的石阶,穿过敞开的橡木大门,步入光线相对昏暗却无比熟悉的大厅。
几乎就在踏入大厅的同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冰冷而紧绷的气场便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让戴安娜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大厅内,水晶吊灯并未全开,只有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和几盏壁灯提供着光源,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和深色护墙板上投下摇曳的、界限分明的光影。
楼梯的弧形底端,莉莉安·罗斯柴尔德如同一尊雕塑般伫立。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尽利落的深蓝色丝绒套装,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一截苍白而绷紧的脖颈。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姿态戒备而充满压迫感,那双惯常流转着波光或算计的湛蓝眼眸,此刻冷得像阿尔卑斯山顶的冰湖,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直直钉在刚进门的沈易身上。
另一侧的沙发区,汉娜·罗斯柴尔德坐在单人沙发上。
她没有看门口,只是低着头,目光似乎聚焦在手中那杯琥珀色的威士忌里。
两人都沉默着。
但那种沉默并非平静,而是一种积压着惊涛骇浪、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的窒息感。
空气里弥漫着未燃尽的雪茄烟味、壁炉木柴的焦香,以及一种更为冰冷的、属于情绪即将爆发的危险气息。
她们的目光,都牢牢锁定了沈易。
戴安娜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站在沈易身后半步的位置,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无意间闯入风暴眼的旁观者,却又被这场风暴的引力牢牢吸附,动弹不得。
沈易也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大厅中央那片由窗外透入的、相对明亮的光带边缘,身形挺拔,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迎着那两道冰冷而沉重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回响:
“你们看到了?”
“看到了。”莉莉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何止是我们看到了。
现在,恐怕整个英国,只要还能看到报纸、听到广播的人,都看到了,沈先生。”
她不再称呼他为“沈”,而是用了更加疏离、更具讽刺意味的“沈先生”。
话音落下,她动了。
高跟鞋的鞋跟敲击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计算过,带着一种女王巡视领地般的压迫感,朝着站在大厅中央的沈易,一步一步地逼近。
她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沈易的脸,那里面翻涌着被背叛的怒火、被轻视的屈辱,以及一种尖锐的、毫不留情的质问。
最终,她在距离沈易仅仅两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微微仰起头,这个角度让她必须抬眼看他,却奇异地并未削弱她的气势,反而增添了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你对着那些黑洞洞的镜头,对着全英国的人,清清楚楚地说:
‘戴安娜是你很重要的人。你们确实在一起。’”
她重复着沈易不久前在公寓楼下说过的话,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冰碴。
“那么,沈先生,”她深吸一口气,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他,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几乎要将她撕裂的问题:
“我呢?站在这里的我,莉莉安·罗斯柴尔德,又算什么?”
几乎是与此同时,沙发上的汉娜也站了起来。
她放下那杯几乎没喝的酒,酒杯与茶几玻璃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叮”响。
她走到莉莉安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目光同样落在沈易脸上。
不同于莉莉安外放的冰冷与愤怒,汉娜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眶周围泛着明显的红晕。
她紧紧咬着下唇,直到那饱满的唇瓣失了血色。
“沈,”汉娜的声音比莉莉安轻得多,却因为那份极力抑制的颤抖而显得更加破碎,更加令人心碎,“我们跟在你身边……这么久。”
她顿了顿,仿佛需要积蓄力量才能继续说下去:
“你带着我们去见遍欧洲的客户,去和最棘手的合作伙伴谈判,甚至……带我去见我的父亲,带莉莉安参与你最重要的战略会议。在外人眼里,我们或许已经是‘沈易的女人’了。”
“可是……你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站在所有人面前,对着那些能把话语传遍世界的镜头,公开地说过……说我们是你的女人。”
汉娜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拧开了莉莉安心中那扇装满委屈与不甘的门。
莉莉安立刻接过话头,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却又带着一种尖锐的控诉:
“现在好了!戴安娜小姐一出现,你就迫不及待地向全世界宣告她的‘重要性’!”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沈易,又若有若无地掠过他身后脸色苍白的戴安娜。
“她是被你珍而重之、公开承认的‘很重要的人’。那我们呢?我们是什么?”
莉莉安向前逼近一小步,几乎要贴上沈易,仰起的脸上写满了被刺伤的骄傲:
“是只能藏在阴影里的地下情人?
是永远见不得光、随时可以被你为了更‘重要’的人而牺牲掉的附属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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