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溶洞的幽蓝微光,在身后渐渐淡去。我攀上湿滑的跳石,涉过冰冷的暗河,每一步都带着久违的力量感。玉树灵光的片刻滋养,如同久旱荒漠中饮下的第一口甘泉,虽不足以填满干涸的河床,却让龟裂的土地重新有了一丝生机。断裂的骨骼被温和而坚韧的力量重新“接合”,虽未痊愈,但已不再轻易错位;脏腑的伤痛大为缓解;经脉中,那一缕寂灭轮回真元也粗壮凝实了不少,在干涸的丹田中,如同溪流般缓缓运转。
最重要的是胸前的归墟石。它依旧带着那道细微裂痕,但触手温润,内里那股混沌厚重的气息,似乎也因灵光的照耀而稳定、沉凝了许多。手中紧握的玉瓶,冰凉中透着勃勃生机,那三滴地脉灵髓,是我们此刻最珍贵的希望。
穿过狭窄的岩缝通道,回到那处石凹时,时间似乎并未过去太久。摇光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靠在岩壁上,目光紧紧盯着我离去的通道口,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担忧。看到我平安返回,她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挣扎着想站起来。
“别动!”我连忙上前,扶住她。“我回来了,找到了,刘雪有救了!”
我将玉瓶小心地递到她面前,瓶身透明,可以清晰看到里面三滴乳白色的、如同活物般微微流转、散发着柔和光晕与浓郁生机的液体。
“地脉灵髓……还有一处被上古阵法保护的灵根……”我将地下溶洞与遗迹中的见闻,以及“灵根三问”的经过,以最简洁的语言告知了摇光。
听到“三问”的内容与我的回答,摇光怔怔地看着我,眼中情绪复杂,有后怕,有钦佩,更有一种深切的、感同身受的痛楚与了然。她轻轻握住我的手,冰凉的手指带着一丝颤抖,低声道:“江师弟……苦了你了。那三问……何其残酷。”
我摇摇头,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目光转向一旁昏迷不醒、气息越发微弱的刘雪。“灵髓只有三滴,但灵光滋养对伤势恢复亦有效。我经灵光沐浴,伤势已稳住不少。这灵髓,当务之急是先解刘雪所中之毒,稳住她的生机。”
摇光点头,神色恢复凝重:“刘师妹所中之毒,混合阴邪侵蚀,已入肺腑骨髓。寻常服食,恐药力未达,便被毒性中和或反噬。需以外力引导,将灵髓之力直接渡入其心脉要害,同时以真元护持,驱毒拔除。此事需极为小心,且耗费甚巨。以我现在的状态……”她看了一眼自己骨折未愈的手臂,以及枯竭的丹田,面露难色。
“我来。”我毫不犹豫,“我经灵光恢复,真元与心神皆可支撑。你为我护法,注意外界动静即可。”
摇光看着我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没有再反对,只是郑重道:“小心。灵髓之力精纯磅礴,刘师妹此刻经脉脆弱,需以柔力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我会以月华真意从旁辅助,稳定她的神魂,防止毒性反扑侵蚀灵智。”
分工已定。我将刘雪小心地放平,让她靠在我怀中。摇光则挪到刘雪身侧,伸出未受伤的左手,轻轻按在刘雪眉心,一缕微弱却清冷的月华真意,缓缓渡入,护持其识海。
我深吸一口气,平息心神,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拔开玉瓶的塞子。
一股难以形容的、清新、纯净、充满了无尽生机与大地厚重气息的芬芳,瞬间弥漫开来,连石凹中阴冷潮湿的空气都为之一清。瓶口,一滴乳白色的灵髓,如同拥有生命的玉露,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光晕。
我以神念小心托住这滴灵髓,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刘雪心口上方。寂灭轮回真元缓缓涌出,化作最温和细腻的涓流,自刘雪心口要穴渗入,小心翼翼地探向她那被毒性侵蚀、几近枯死的心脉与主要经脉。
刘雪的经脉,此刻在我真元感知中,一片狼藉。原本冰蓝色的真元早已涣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阴冷、不断散发着腥臭与侵蚀意念的暗红色毒素。毒素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经脉壁上,甚至向骨髓与脏腑深处渗透。她的心脉跳动微弱不堪,每一次搏动都显得异常艰难,仿佛随时会彻底停止。
“就是现在!”摇光低声道,她按在刘雪眉心的手指微微发力,月华真意清辉一闪,暂时镇住了刘雪识海中因毒性侵蚀而产生的混乱与痛苦波动。
我没有犹豫,神念引导着那滴悬浮的灵髓,顺着我真元开辟的、相对“干净”的细微路径,缓缓地、一点一滴地,渡入刘雪心脉之中!
灵髓入体的刹那——
“嗡!”
刘雪整个身体,猛地一震!一股庞大、精纯、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生机之力,以她的心脉为中心,轰然爆发!如同春日的第一道惊雷,唤醒了冻土下沉睡的生命。
那盘踞在心脉附近的暗红毒素,首当其冲,在这股充满“净化”与“生发”意味的磅礴生机冲刷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迅速消融、瓦解、被中和!但毒素极为顽固,且量多深入,灵髓之力一边净化,一边也在被快速消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屏息凝神,全力运转寂灭轮回真元,引导、约束着这股爆发的灵髓之力,不让其过于狂暴损伤刘雪脆弱的经脉,同时精准地将其导向毒性最浓郁、侵蚀最深的几处关键节点。
这是一场无声的、在方寸之间进行的、与死神争夺生命的战争。我的额头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心神与真元的消耗极大。灵髓之力虽好,但引导其与剧毒对抗,并护住刘雪本体,需要极度精微的控制力。
摇光也全神贯注,月华真意如同最冷静的哨兵,死死守住刘雪识海防线,防止毒性反扑侵蚀神魂,同时也以清冷之力,从旁辅助安抚刘雪体内因两股力量冲突而产生的剧烈痛苦。
时间一点点流逝。石凹内寂静无声,只有我们三人粗重或微弱的呼吸,以及灵髓净化毒性时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嗤嗤”声。
第一滴灵髓的力量,在净化了心脉、肺腑及主要经脉中近半的剧毒后,终于缓缓耗尽。刘雪的脸色,已从之前的青黑,转为一种虚弱的苍白,气息虽然依旧微弱,但那种死寂的灰败之意,已然褪去大半。最危险的侵蚀被遏制住了!
“继续!不可停!毒性根深,一旦反弹,前功尽弃!”摇光急声道,她脸色也更加苍白,维持月华真意对她也是巨大负担。
我立刻取出第二滴灵髓。如法炮制,引导其渡入刘雪体内,这次的目标,是深入骨髓、神经以及一些细微经脉中残余的顽固毒素。
第二滴灵髓的净化过程,更加艰难。毒素深入,且似乎产生了某种“抗性”,净化速度慢了许多,消耗也更大。我的真元开始感到不支,神魂传来阵阵刺痛。但看着刘雪气息一点点稳定,脸上甚至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我咬紧牙关,拼命坚持。
当第二滴灵髓的力量也终于耗尽时,刘雪体内八九成的剧毒已被净化清除。她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虽然依旧昏迷,但生机已然复苏,脱离了最危险的死亡边缘。
“还差最后一点……在神魂本源附近,以及一些隐脉末梢……”摇光探查后,声音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第三滴灵髓,当可功成!”
我点点头,没有任何吝惜,取出了最后一滴灵髓。这是救命的药,用在该用之时。
第三滴灵髓入体,力量更加集中,目标直指那最难清除的、盘踞在神魂本源外围与身体最隐秘角落的最后毒素。这一次,净化过程相对顺利,残留的毒素在磅礴的生机与“净化”之力面前,终于被彻底涤荡一空。
当最后一丝暗红阴邪的气息,从刘雪体内被灵髓之力逼出,化作一缕淡淡的黑烟消散时,我整个人如同虚脱般,向后靠倒在岩壁上,大口喘息,汗如雨下,体内真元几乎再次枯竭,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摇光也松开了按在刘雪眉心的手,疲惫地闭上眼睛,调息恢复。
石凹内,陷入了短暂的、只有疲惫呼吸声的寂静。
片刻之后——
“嗯……”一声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呻吟,从刘雪口中发出。
我和摇光同时一震,猛地看向她。
只见刘雪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如同挣扎着要破茧的蝶。几次尝试后,她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初时带着茫然、虚弱,以及深藏的恐惧。但当她看清近在咫尺的、我和摇光那写满担忧与疲惫、却带着惊喜的面容时,那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出的、劫后余生的泪水,与一种无法言喻的、失而复得的激动。
“江师叔……摇光师叔……”她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真切的生机,“我……我还活着?你们……都没事?”
“没事了,刘师妹,都没事了。”摇光握住她的手,眼中也泛起泪光,温柔地安慰道,“毒已经解了,你安全了。”
我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心中那块最沉重的石头,终于落地。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放松感,席卷全身。但我知道,现在还远未到可以彻底放松的时候。
刘雪的毒虽解,但元气大伤,需要长时间调养。摇光伤势依旧沉重。我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而这处石凹,也并非久留之地。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回到相对“开阔”的地面废墟,寻找一个更安全、或许能获取食物和水源的临时落脚点,再从长计议,如何在这片陌生的、危机四伏的“归墟”另一侧世界中,活下去,并找到离开的方法。
休息了片刻,待我和摇光都恢复了一丝力气,我们将依旧虚弱、但已能勉强坐起的刘雪搀扶起来。
“我们得离开这个岩缝,回到地面上去。”我对她们说道,“这里太封闭,一旦被什么东西堵住,就是绝地。地面废墟虽然危险,但视野开阔,或许能找到暂时藏身之处,甚至……找到一些线索。”
摇光和刘雪都点头同意。经历了地下洞穴的恐怖与绝望,她们也更渴望回到“外面”,哪怕外面同样危机四伏。
我们三人互相搀扶,沿着我来时的通道,缓缓向上攀爬。这一次,虽然依旧艰难,但心中有了希望,脚步也坚定了几分。
穿过狭窄的岩缝,走过潮湿的通道,终于,前方出现了灰蒙蒙的天光,以及熟悉又陌生的、倒塌建筑与缠绕藤蔓的景象。
我们,重新回到了这片被灰雾笼罩的、死寂而古老的废墟地表。
然而,还没等我们仔细辨认方向,寻找合适的藏身地——
“沙沙沙……”
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无数节肢刮擦地面的声响,从前方不远处一片半塌的、爬满暗绿色藤蔓的拱门残骸后,清晰地传来。
紧接着,几点熟悉的、幽绿色的、冰冷而贪婪的光芒,如同鬼火般,在那拱门的阴影缝隙中,缓缓亮起,锁定了我们这三个刚刚从地下爬出、状态糟糕的“猎物”。
是那些幽绿怪物!它们竟然还在这附近徘徊!而且,似乎数量……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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