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的光芒,如同坟场深处的鬼火,在灰蒙蒙的雾气中缓缓摇曳、靠近。那“沙沙”的声响,是某种坚硬、细密的东西,刮擦着粗糙石面与腐败植物发出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捕猎者特有的、令人心悸的从容与压迫感。
冰冷、死寂、贪婪、残忍……种种负面意念,如同无形的毒针,顺着那幽绿光芒的注视,狠狠扎入我本就濒临崩溃的识海。若非“剑印”虚影最后的本能守护,以及归墟石散发的微弱混沌气息带来一丝安定,恐怕仅仅是这意念冲击,就足以让我神魂彻底涣散。
是什么东西?是这片废墟滋生的、依赖那奇异能量生存的怪物?还是被“归墟古路”偶尔“抛”到此地的、其他世界的危险存在?
我死死趴伏在湿冷的石板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身体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别说反抗,就是稍微动弹一下都可能引发新的崩解。此刻暴露,无异于砧板上的鱼肉。
然而,不暴露,就能安全吗?那幽绿的光芒,明显是朝着我这个方向来的。是被我刚才挪动的动静吸引?还是早已察觉到我这个“外来者”的气息?
“沙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已经能隐约看到,在幽绿光芒的映照下,灰雾中缓缓浮现出的、几道低矮、细长、仿佛由无数节肢拼接而成的、如同放大了数倍的蜈蚣或蝎子般的、甲壳类生物的扭曲轮廓。那些幽绿光芒,正是从它们应该是“头颅”位置、那如同宝石般镶嵌着的、不断开合的口器上方,散发出来的。
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霉烂、铁锈与某种刺鼻酸液的腥臭气味,随着它们的靠近,弥漫开来。
是虫类?还是某种甲壳妖兽?数量……至少有三只!每一只散发出的气息,虽然阴冷死寂,不如“墟化星傀”或熔岩怪物那般暴虐,却带着一种更加纯粹的、对“生者”血肉与灵魂的渴求,其威胁程度,恐怕不亚于金丹中期的妖兽!
以我现在的状态,别说三只,就是一只最弱小的,也能轻易将我撕碎、吞噬。
怎么办?等死?不!
我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前方约两丈外,一块斜靠在一截断墙上的、半人多高的、布满蜂窝状孔洞的灰白色岩石。岩石下方,与断墙之间,有一个狭窄的、被藤蔓半掩的缝隙,勉强能容一人侧身挤入。
那是我此刻视野范围内,唯一的、可能的藏身之处!也是距离刚才咳嗽声传来方向相对较近的位置!
赌一把!在那些怪物完全发现我之前,爬到那个石缝里去!
我没有时间犹豫。趁着那几只幽绿怪物似乎还在谨慎地探查、尚未完全锁定我的精确位置,我用尽刚刚因“沉寂”而恢复的、微乎其微的一丝力气,将身体紧紧贴伏地面,如同最灵活的壁虎(虽然此刻的动作笨拙得可笑),依靠手臂、肩膀、甚至下巴与额头的支撑,一点一点,向着那块灰白岩石的缝隙,艰难地、无声地……挪去。
每一寸移动,都牵动着全身的伤痛,带来难以忍受的折磨。骨骼碎裂处相互摩擦的“咯咯”声,在我自己听来如同惊雷,生怕被那听觉敏锐的怪物察觉。汗水混合着血水,在身下的石板与苔藓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湿漉漉的痕迹。
两丈的距离,此刻如同天堑。
“沙沙……”
那几只幽绿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其中一只停下了脚步,幽绿的“眼睛”朝着我所在的方向,更加专注地“看”了过来。它那细长的、布满倒刺的节肢,轻轻敲击着地面,发出带有某种节奏的、令人不安的“哒哒”声。
被发现了?还是起了疑心?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动作也僵住了,连呼吸都彻底停滞,将身体与意识,都沉入那种“寂灭”般的、近乎死亡的状态,试图掩盖最后一丝生者气息。
那幽绿怪物注视了片刻,似乎并未发现“活物”的确切位置,又或许是那“寂灭”状态起了些许作用,它最终缓缓转开了“视线”,继续与其他两只同伴,朝着另一个方向,缓缓搜索而去。
好险!
我不敢有丝毫放松,趁着它们转移注意力的短暂空隙,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前一窜,如同泥鳅般,滚进了那块灰白岩石与断墙之间的狭窄缝隙!
“噗通!”
身体撞在冰冷潮湿的岩石内壁上,又是一阵剧痛袭来,眼前阵阵发黑。但我死死咬住牙,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缝隙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狭窄、阴暗。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与植物根茎腐败的气息。空间仅能容我蜷缩着侧躺,头顶是岩石与断墙挤压形成的、布满苔藓的狭窄“屋顶”,脚下是松软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腐烂落叶与泥土。
暂时……安全了。至少,从外面很难直接看到缝隙内部。
我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灼烧般的痛楚,和劫后余生的虚脱。刚才那短短的、不到两丈的爬行,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与意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外面,那“沙沙”的声响与幽绿的光芒,并未远离,依旧在不远处徘徊、搜索。显然,那些怪物并未放弃,还在寻找我这个“闯入者”的踪迹。
我必须立刻处理身上的血迹!那浓郁的血腥味,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对那些猎食者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我挣扎着,扯下身上早已破烂不堪、浸满血污的衣襟碎片,用它们,蘸取身下潮湿的泥土与腐烂的植物碎屑,拼命擦拭、掩盖身上各处的伤口与血迹。泥土的腥味与植物的腐败气息,虽然难闻,却有效地掩盖了部分血腥。
做完这一切,我再次瘫软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蜷缩在这冰冷、狭窄、充满腐败气息的石缝中,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同时,竭力维持着那“寂灭”般的状态,减少自身气息外泄。
“沙沙……哒哒……”
那几只幽绿怪物,在外面徘徊了约莫一刻钟,期间似乎还发生了短暂的内斗(传来几声尖锐的嘶鸣与甲壳碰撞声),最终,可能是因为没有找到明确的猎物,又或者是被其他东西吸引,那“沙沙”声与幽绿光芒,才缓缓远去,最终消失在浓雾与废墟深处。
走了……
我长长地、无声地松了口气,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强烈的眩晕与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但我知道,现在还不能彻底放松。必须尽快恢复一丝行动力,然后……去寻找摇光和刘雪!刚才那声咳嗽,证明她们就在附近,而且处境可能同样危险。
我重新闭上眼,不再试图“主动”做什么,而是再次将心神沉入那种奇异的、“寂灭”状态下的“自愈”过程。归墟石的温润气息,与外界那精纯古老能量的“净化”与“中和”,依旧在缓慢而持续地进行着。这一次,或许是刚才极限的挣扎,激发了身体的某种潜能,也或许是这石缝内相对封闭、能量沉淀的环境更有利于“净化”,那修复的速度,似乎比躺在外面时,隐约快了一丝。
断裂的骨骼处,传来极其轻微的、如同蚂蚁爬过的麻痒感——那是骨头在缓慢对接、愈合的征兆。破碎的内腑,在那股温和能量的滋润下,疼痛也稍稍缓解。枯竭的经脉,如同久旱的河床,开始有一丝丝极其微弱的、被“净化”后的温和能量,如同涓涓细流,极其缓慢地渗透、流淌。
虽然这恢复依旧慢得令人发指,但比起之前完全动弹不得,已经是天壤之别。
时间,在寂静、黑暗与缓慢的修复中,缓缓流逝。没有日月轮转,只有透过石缝偶尔变化的光线明暗,以及远处废墟中,时不时响起的、不知名生物活动或石块滑落的、细微的声响,提醒着我时间的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大半天,也许是一天一夜。
我感觉手臂和胸腹处的剧痛,已经减轻到了可以勉强忍受的程度。断裂的骨骼虽然还未完全愈合,但似乎已经初步“粘合”,不再轻易错位。最重要的是,丹田之中,那干涸的、布满裂痕的“地基”上,终于重新凝聚起了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呈现混沌灰白色的——寂灭轮回真元!
虽然只有发丝般细微的一缕,却如同在无尽的荒漠中,终于找到了一口几乎干涸的泉眼,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希望与力量感!
有了这一丝真元,我就能做很多事情了!比如,稍微运转功法,加速吸收外界能量,加快修复速度。比如,探查一下周围环境,甚至……尝试感应摇光她们的气息!
我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一丝微弱的真元,在胸腹间最完好的几条细微经脉中,极其缓慢地运转了一个小周天。真元所过之处,带来阵阵清凉与舒泰,修复的速度,似乎也随之加快了一分。
同时,我将大部分心神,集中于那玄之又玄的感知,试图捕捉空气中,除了那精纯古老能量之外,任何一丝异常的、属于修士的、或者属于摇光、刘雪特有的能量或神魂波动。
然而,这片废墟实在太大,灰雾也具有一定的隔绝效果。我的感知范围极其有限,除了附近几十丈内死寂的能量流动与一些弱小虫豸的生命气息,再无所获。
必须离开这个石缝,扩大搜索范围!
我再次尝试活动身体。这一次,虽然依旧剧痛,动作僵硬,但我终于能够,以手臂和完好的那条腿为支撑,极其缓慢地,从蜷缩的状态,改为半跪,再改为……勉强用手扶着冰冷的岩壁,站了起来!
成功了!虽然站立不稳,浑身颤抖,仿佛下一刻就会再次倒下,但我终究是重新“站”起来了!
我靠着岩壁,剧烈喘息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从石缝的缝隙中,向外望去。
外面依旧是灰蒙蒙的天光,浓郁的雾气在废墟间缓缓流动。视线所及,除了倒塌的建筑、纠缠的植物,并无那些幽绿怪物的踪迹,也看不到任何活人的身影。
我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对未知危险的恐惧与对同伴的担忧,扶着岩壁,一步一顿,极其缓慢地,挪出了这个藏身了不知多久的石缝。
重新站在废墟之间,环顾四周。刚才那声咳嗽传来的方向,在我的右前方,大约几十丈外,一片被更高大、更密集的倒塌石柱与残墙所环绕的区域,雾气也似乎更加浓重。
就是那里!
我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再次开始了艰难的、如同老人般蹒跚的跋涉。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音,避开松动的石块与茂密的藤蔓,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限,警惕着周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这片废墟,看似死寂,却总让我感觉,在那些浓雾深处,在那些倒塌建筑的阴影里,隐藏着无数双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眼睛,正在默默地注视着,我这个突兀闯入的、虚弱的……外来者。
而我要找的人,或许就在前方不远处,或许也正面临着未知的危险。
无论如何,我必须找到她们。
然后,一起活下去,弄清楚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找到离开的方法,完成对赤龙妖尊的承诺,返回悬空山……
前路漫漫,凶险未卜。但至少,我还活着,还有同伴要寻找,还有承诺要完成。
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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