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里根本没有衣柜，陈默泽躺床上穿的什么出门就穿什么，顶多加了件外套。她控制自己不去想外面走一圈会带进石屋多少沙子，她怀疑自己根本没有第二套衣服。
就是这么窘迫！
都世界末日了还要求啥。
一件短袖T恤，一条宽松的工装裤，一只马丁靴，一件搭在床脚的长风衣，这就是陈默泽所有的装备。
黑的，黑的，土黄色的。鞋子是土黄的，其他都是黑色的。
伍皓和她穿的一样，只是T恤的颜色换成了白色，裤子是卡其的。
陈默泽看了眼伍皓的衣服，又看了眼自己的，叹了口气。相比原身的穿搭，她还是更喜欢伍皓的，但一出门走了五十米她就理解为什么要穿一身黑了。
外面全是砂砾，稍微有点风就是劈头盖脸地刮来，根本避无可避。偏偏戈壁上风也多。
她这身至少不容易看着脏。
伍皓从她身后走来，擦肩而过来到她身旁的时候顺手一撩她的风衣帽子，帽子罩上了她的头。
伍皓说，“这里风大沙多太阳晒，一定要裹严实一点。”
陈默泽闻言拉住帽子，裹紧风衣，将自己尽可能塞进外套里。
两人往广场而去。
生命广场在整个聚居区的最中间，陈默泽醒来的石屋离广场相对较近，在石屋之间间隔很远的情况下，走过去也只要十五分钟。
天上传来的末日通报声如伍皓所说，正是一个抛给所有人的信号。通报结束后，很多人都踏上了前往广场的路。
街道上很快形成了人流。
人们向着同一个地点汇聚，彼此之间却都空着距离，像陈默泽和伍皓一样并肩走着的人很少。
因为石屋距离生命广场较近，她们走得很慢。路上伍皓告诉了她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
这个世界即神域的太阳正在坠落。太阳完全落到地平线下之后就再也不会升起，世界末日也随之来临。
而现在正如天外之音所通报的，离太阳坠落只剩下九十天。
末日即将来临，但希望尚未泯灭。
被称为无所不能之神的神明守护着这个世界的人类，为了让人类能握住生存的希望，祂创造了副本和与副本相关的一切，包括天外之音和系统。之后祂制定了规则，在系统的帮助下，人们可以通过参与副本延缓太阳的坠落，只有这样才能拯救这个世界，拯救人类自己。
伍皓说，“系统是绑定的，而且每个系统的性格都不一样，随机分发。小豆会一直跟着我们，你就别老跟它吵架了。”
陈默泽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她问，“参与副本能拯救世界是个什么原理？”
伍皓答，“我也不知道呢。我只知道神会传出的神谕就是这么说的。神居住在神域的中心，通过神谕来指引我们，大家都相信神谕，都跟随着神谕行动。”
她又问，“都是无所不能之神了，为什么不直接让末日消失？”
伍皓笑了，“因为只有人类自己才能拯救人类。”
陈默泽又扯了扯嘴角，“帮人就帮到底呗，这么帮一半就撒手听起来怪不靠谱的。怎么，你也相信神真的存在？”
伍皓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坚定拥护着神的神会无处不在，尤其是我们要去的生命广场，那里一直有神职人员驻守。你这话可别被他们听见，他们会把你当成不乖的坏人抓起来的。”
不乖的坏人吗？听起来像是不乖的坏小孩会被狼叼走，怎么那么像哄孩子呢。
陈默泽不忿地哼了声，不是很想接茬。
伍皓还在继续嘱咐，“总之，在神域的生活就是进入副本，死亡或者通关，然后继续进入副本。就是这样。在副本里死亡的人现实里也会消失，所以等会进入副本你一定要小心。”
陈默泽想到了隔壁屋七十岁的老太太。头发都全白了，背都佝偻了还得定期打副本，这老年生活过得也太不是滋味。
她问，“七十岁也要吗？”
伍皓说，“没那么泯灭人性。不满18岁和超过55岁的人在特定情况下不用参与副本。”
陈默泽重复，“特定情况？”
伍皓与她对视，那双灵气四溢的眼睛好像在说“你懂得”，“在这个敬奉神明的世界，能获得副本豁免权的条件当然是向神会献上最虔诚的信仰。”
信仰神明啊，那她是永远无法被豁免了。
如果末日不存在，如果她一直生活在神域中，她就得一直参加副本直到某一天马失前蹄栽在了副本里。
陈默泽说，“这么一想末日也挺好。九十天后大家都能‘退休’了。熬到七十岁和熬一个半月，果然后者更划算。”
伍皓闻言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快从乌黑的瞳孔里冒出来了。她瞪了陈默泽半响，直把陈默泽盯得后背发凉，最后忍无可忍还是推了陈默泽一把。
她的言语里全是对陈默泽自暴自弃的不认可，“说什么呢。拯救末日的方法一直都在，只要一直通过副本，末日并不是一定会来临。我们还是有救的！不行不行，你不能这么想。不能这么无所谓，为了自己也好，为了身边人也别把死亡看的那么轻松，别把生命看的那么轻。”
陈默泽肩上被轻推一下，一点没把她推动。伍皓对她的发言很不满，但动作还是很温柔。陈默泽拍了拍自己的肩，别过脸去小声嘟囔一句，“哪有什么身边人。”
伍皓还是听见了。
这下她真着急了，在宽阔的大路上直接握住陈默泽的手臂将人拦了下来，也不管是在大庭广众，两人正身处涌向生命广场的人流。
她拽着陈默泽的胳膊把人拽到了路边，两双手分别握住陈默泽两肩，将人牢牢控住，双手用力又将人掰正面朝自己。
那总是歪出一道温润弧度的黛眉蹙了起来，如同山峰堆叠。她的目光难得变得锐利，直直地注视着陈默泽，其中被克制的复杂情绪让陈默泽难以招架。
同样的情绪浓度，换成陈默泽肯定已经开始骂人。
但伍皓更擅长克制情绪，深吸一口气，又深深吐出。她点了陈默泽的肩窝，又点了点自己很认真地说，“好吧，是我没跟你说清楚。我们是搭档，我们俩的生命是绑定在一起的。你死了我也没了。你之前答应过我要跟我一起活到最后的。”
说完，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是了，你失忆了。”她垂下眼帘，终于撤回分量沉重的目光，抿起嘴唇，看上去十分落寞。不等陈默泽组织好语言努力安慰一下，她又突然抬头，用力地摇晃陈默泽。
这下她没收力，一下夺走了陈默泽对身体的控制权，力气大得快把人摇成倒立秋千，直把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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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泽摇懵了。
这女人和陈默泽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既不像陈默泽以为的情绪十分稳定，力气也大得出奇，和毫无攻击性的长相大相径庭。在她手里陈默泽一点挣脱不动。
不行，被摇晕了，不行！有点想吐！
“等，等等，我要吐了！”陈默泽大喊。
伍皓这才放开手。
但她的气显然还没消，一反常态双手叉腰，颇有些霸道地宣布，“总之，我不想死！
我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好多事情没做呢。两栋屋外的王大爷刚谈了恋爱，八卦我只听了个开头，也不知道是谁表的白。家乡的铜锅饼四年没吃到了，前几天我还说回家要去吃，铜锅饼真的很好吃啊，尤其是萝卜丝馅的。还有、还有环球影城我还没去过呢，说好攒下钱要去玩的……所以！我是不会让你死的，你别想了！”
陈默泽本就不灵光的脑袋晕乎乎的，她完全分不清伍皓在为什么生气。因为她的生命被自己的厌世牵连了吗？总不能真是为自己吧。她们关系有这么紧密吗。
但不管为什么，她现在是见伍皓有点怕了。平时温温柔柔的人，生气起来真磨人。
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还好，脖子没晃断，头还在上面顶着。
她舒了口气，说，“好好好，行行行，我知道了，暂时先不死行了吧。”
伍皓眉毛一挑，叉着腰上前一步，“暂时？”
陈默泽后退一步连连摆手，“OKOK！一个半月内都不主动死，这总行了吧。要是末日真来了，或者不小心在副本里没了，那可不能算我失言。你自己说的啊，副本里会有伤亡是正常的。”
伍皓盯着她，直到通过表情确定她没在敷衍，才勉强接受了她的说法。
后退一步给人让出余地，伍皓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失态，放下叉腰的手，掩唇咳嗽一声，“我刚刚……没发脾气嗷，那不算发脾气。只是有点着急了。你没事吧，没有生气吧？”
这时候又装起温柔来了，她算是发现了伍皓根本没看起来那么好脾气。
但她还真没生气。
对大部分人来说活着肯定是件好事，伍皓也是一样。人想活着没任何毛病，她才是那个奇葩的例外。
说来奇怪，她内心知道死亡是件很危险的事情，知道这是个相当不祥的结果，但她并不为自己可能会死而担忧。
正所谓人生的终途就是死亡，人们不想过奈河桥是因为桥的这边有他们所留恋的人与物，而桥的对面是让人心慌的虚无。
而她不一样，她身上太轻了。
别人在桥前徘徊，脚踏着实地，她却在奈河里游泳，水中漂浮着，仿佛正拥抱着虚无。
虚无就虚无吧，她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反正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但要是连累想活的人跟着一起没命，那她也太不是人了。
哎，行吧，暂且活着吧。
反正末日一定会来的，早死晚死最后都会死，先活一个半月吧。
或者，寻找一下解绑的办法，让她和伍皓的生命不连一起。都神域了，都副本了，都无所不能之神了，她不信还没有个解绑的法子。
解绑之后她再摆烂等死。
“不生气不生气，”陈默泽对伍皓说，“走吧，我们去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