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来到楚玄“冲喜”的日子——九月初八。
据说这日是林夫人请阴阳先生,结合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对照黄历千挑万选的“宜嫁娶”的黄道吉日。
天刚蒙蒙亮,林家找的喜娘便来到了楚家。
作为楚玄名义上的母亲,陈顺花麻溜地进去便宜女儿的房间,毫不客气地把睡梦中的楚玄给拖了起来。
被扰了清梦的楚玄原本还是迷迷糊糊的状态,一睁眼对上喜婆讨喜的笑脸,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喜娘一脸笑意地拿着一把桃木梳给新娘子绾发,那双灵巧的手在楚玄的发丝上穿梭不停,不多时便如织女织锦般给楚玄梳了个喜庆的反绾髻,口中还叨念着吉利话:“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楚玄看着铜镜里那张与自己原身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庞,敷了薄薄的脂粉,再配上色彩鲜艳的花钿,越发衬托得长长睫毛下的那双小鹿眼,灵动而清澈。
突然听到窗外传来锣鼓声,大家都往外看去,三声炮响震得窗棂发颤,迎亲的队伍从村口涌来,浩浩荡荡占满了楚家的院子。
为首一位中年男子走到招呼客人的楚德才面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楚老爷,少爷还未苏醒过来,无法亲自来迎亲,夫人的意思是事权从宜,不可误了吉时,让楚姑娘直接上花轿去林家。”
此话一出,楚德才的脸涨红得像猪肝一样,旁边亲朋好友的窃窃私语,更让他脸面无存,但是他不敢反驳,只能磕磕绊绊地还了一礼,努力呈现出笑容:“夫人说的是,还是少爷的身体最重要,我这就去喊阿玄出来......”
话未说完,就看见楚玄蒙着盖头在喜娘的搀扶下袅袅婷婷地走出来。
刚刚林家管家说的话楚玄全都听见了,也不怪林家看不上楚家,她早就被她的便宜爹卖入了林家,卖身契还在那位林夫人手里捏着呢,身份地位如此不平等,楚德才还妄想林家能够以亲家之礼相待,怎么可能?
她虽说名义上是嫁入林家做少夫人,可是附近村镇的人谁不知道,楚家的女儿不过是以丫鬟身份冲喜罢了。
如若林少爷因此病好了,往后也是会再娶一户门当户对的女儿家成亲;如若“冲喜”没有效果,楚玄就在那病秧子少爷身边为奴为婢贴身伺候。
楚玄自觉地跟着喜娘的步伐上了花轿,林管家吩咐迎亲的队伍跟在花轿后,随着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响,鼓乐齐鸣,一行人就这样在楚家人的视野里慢慢走远。
楚玄坐在花轿里,趁着四下无人,兀自拿下了头上的红盖头放在一旁,而后从宽口大袖里拿出了一袋银子。
这是楚玄趁着今早如厕的时候翻进了陈银花的房间里偷偷拿走的,估摸着有十余两银子,是陈银花平时偷偷摸摸藏的私房钱,别说楚德才不知道,就连她的宝贝儿子楚文也不知道。
想到陈银花不敢大张旗鼓地说自己丢私房钱的事,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楚玄顿时觉得出了一口窝囊气。
距离巳时还有一刻钟的时候,花轿抬入林府正厅。
虽说林景晏昏迷不醒根本无法拜堂成亲,但林夫人不愿意委屈了自己的宝贝儿子,该准备的还是一应俱全。
厅内香案的香炉里焚着檀香,细烟缥缈,灯烛辉煌,映着随处可见的大红喜字,端的是满室红光。
不过不知是新郎仍在病中的缘故,又或是“冲喜”算不得什么光彩婚事,整个林府内并无多少宾客。
楚玄迷茫地就像个牵线木偶一样,被喜娘引导踩着红毡步入花堂就位。
完成进香、献香仪式后,得了暗示的喜娘领着新娘子入了洞房。
楚玄还觉得非常奇怪,明明她以前参加表姐成亲典礼的时候各类仪式繁杂,怎么到了自己这么快就“送入洞房”了,转念又明白了:病秧子还没有醒来,怎么可能和她拜天地?
等到喜娘退去,房里就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她轻轻地拿掉红盖头,起身边走动边好奇地打量着自己所处的环境:
窗户上工工整整地贴着剪纸囍字,桌上摆着桂圆、红枣、花生、瓜子。
烛台装饰有龙凤图案的罩子,内部的红烛燃得正旺,还时不时爆出火花。
她最终又回到了自己的床边,床上铺设全新的龙凤被褥,被面、帐幔上绣有“百子图”等吉祥图案,刚想感慨自己今晚终于可以睡上柔软暖和的床铺了,却发现内里正静静躺着她的病秧子相公。
楚玄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个自己名义上的相公,看着他苍白的无一丝血气的脸庞,凸起的眉弓,鸦羽似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下颌。
她在心里默默地给了评价:虽说病得脸色灰败,但可真是英俊啊!
被“美色”诱惑到的楚玄决定用自己高超的医术给自己的相公看一看病情,她手指轻轻搭上“病美人”的手腕,感受着林景晏虚弱的脉搏,一下子就发现了病因——
“看来不是生病,是中毒了。”她自言自语道:“光弄药材吊着有什么用啊,得先解毒才行”。
“那你可知如何解毒?”头顶传来一句虚弱的声音,楚玄吓得猛一抬头,就对上了林景晏的眼睛。
须臾,楚玄回过神来,却没有直接回答林景晏的问话。
她转头跑到门边,打开门对着门外呼喊:“快来人,少爷醒过来了!”
院里立马通火通明,林景晏的贴身小厮林海第一个冲进来,来不及向楚玄行礼,立马飞奔到窗前,激动地语无伦次:“少爷,您终于醒了,大夫马上就过来了,您觉得怎么样?”
话音刚落,院子外传来凌乱而紧迫的脚步声,是钱妈妈搀扶着得到消息的林夫人往瑞和堂而来,同行的还有林家的府医。
林夫人郑溪哪里还有平素端庄的模样,一到床前就拉着林景晏的手掉眼泪。
林家的府医孙如滔问候一礼后便开始搭脉看诊,最后在大家期待的目光里摇摇头,开始写药方:“老夫惭愧,只能先以良药护住少爷心脉,调养五脏。”
林景晏的身子一僵,随后又像没事人一样对着流泪的母亲展出笑容:“母亲不用担心,我好歹又醒过来了不是?”
林主簿林正则也从书房赶了过来,坐在林夫人旁边握了握妻子的手,安慰道:“溪娘,我回头给兄长写信,让他继续在京城搜寻名医来给晏哥儿医治,天色晚了,也得让儿子早点休息才是。”
林夫人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微笑看着林景晏轻声说:“晏哥儿,你早点休息,娘明天再来看你。”
转头看向缩在一旁的楚玄,态度也温和了些:“你叫阿玄是吧!劳你今晚辛苦些多关注晏哥儿的状态,有事就去院子里叫人。”
楚玄行了一礼,眼观鼻鼻观心:“夫人严重了,是奴婢分内之事。”
等到所有人陆续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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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后,楚玄终于忍不住松了口气,她虽然在将军府养出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但是自从魂穿到现在的身体上,在楚家深刻地体验了一会“虎落平阳”的滋味后,也让她了解了在别人的屋檐下就得低头做人。
目前最重要的是把病秧子夫婿的病况给控制住,这样就可以和林家谈条件让自己脱离奴籍,随后找机会去京城找爹娘。
楚玄心中做好打算后,脸上也随之露出热情的笑容走到床前:“少爷好些了吗,需要奴婢做些什么?”
林景晏刚才就在静静地打量这个出现在自己房间的陌生女子,看着自己房屋的装扮,大抵也猜到了是他母亲趁他昏迷将之前“冲喜”的打算坐实了。
他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盯着楚玄,声音淡淡地:“刚刚你说我中毒了是怎么回事?”
楚玄没有插科打诨,一针见血:“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少爷应该是中毒好几年了。”说着手向他的手腕探去。
林景晏刚刚苏醒过来,一个没觉察已经被人握住了手腕,他不自觉想要甩开,就听见眼前的少女说:“少爷莫动,让奴婢再探探脉相。”
说话间,冰凉纤细的手指已经轻搭在林景晏腕间,就见楚玄指腹贴着他温热的肌肤,凝神感受那脉息的跳动,指尖时而轻压,时而微抬,屋子里静得掉针可闻。
片刻后,楚玄缓缓收回手,抬起清亮的眼眸开始打量着林景晏的面色,又示意他微微张口。
林景晏有些不耐地蹙起眉头,楚玄解释道:“少爷,无意冒犯,看诊望闻问切缺一不可。我需要看一下您的舌苔。”
林景晏终于缓缓张开了薄唇,烛光闪烁间,楚玄有些看不清,整张脸往男人脸上靠了靠,她自己觉得没什么,眼前的林景晏却是极力忍耐才没有推开凑过来的脸庞。
“醒来感觉如何,可有心慌气短?”楚玄看向他的眼睛,才惊觉二者的距离太近了,虽说是看病问诊无需在乎小节,但到底是男女有别,她默默地往后退了退。
林景晏装作没有看到她的举动,沉默着点了点头。
楚玄却皱起了眉头:“少爷的毒大抵在心脏位置,《黄帝内经》中记载:心者,生之本,神之变也。心脉有损,所以五脏不安,四肢发沉。”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毒素积累大抵有三年之久,且下毒之人为防止暴露,每次都精准地控制毒量,虽不致死,却让中毒者日积月累之下慢慢身子破败,直到死亡。”
林景晏死死地攥紧了拳头,猩红的双眼看向楚玄:“能看出是什么毒药吗?”
“是来自朔枭族的毒药摧心散!”楚玄想起有一年父亲的军营里被朔枭族投毒,死伤一片。军医们束手无策,最后还是她师父苦心钻研三天三夜后才配置出了解药。
她有些困惑地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林景晏,不清楚为什么一个小小主簿家的公子会和朔枭扯上关系:“此毒无色无味,且在中毒三日后才会发作,很难查出是谁所为。一般医士也看不出来。”
“可有解毒之法?”林景晏问道。
“我只能先以针灸之法逼出表面的毒素,并以药材护住心脉让毒素不要蔓延,而后进行药浴。”楚玄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师父已经研制出解药。
林景晏听了这话也没有任何欣喜的表情,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天色已晚,安歇吧!明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