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啊。”三娘依靠在妇人身上看到立在门口的身影对他招招手。
三娘爹娘手里编着篮子也往门口看去。
那男人立在门口正犹豫时听见了三娘的声音,他虽然听不懂,但是能看到三娘在火光的映照下对他招手。
心中做了好一番心理斗争,因着刚刚负气让他觉得此刻站在这里更加难堪,从而战胜了怕鬼的心理,正欲转身离开。
而三娘见他傻站在外面,急性子的她有点看不下去,起身向他走来,:“磨磨蹭蹭的。”一把拉过他的手腕往院中走。
那男人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不禁怀疑这里的女子是不懂男女有别吗,但还是十分别扭的亦步亦趋跟着她走了进去。
三娘取了块布巾递给他,想到他听不懂,用动作示意他擦干身体后,便又回到爹娘身旁坐着继续闲话。
男人拿着布巾呆楞片刻,缓缓擦拭起来,只是擦拭到一半,他便忍不住用布巾掩面伏在桌面哭泣起来。
屋外三人听到哭泣声,朝屋内看了一眼,纷纷摇头,他们也无可奈何。
恍惚间男人看见自己爹娘横倒在血泊之中,寨中燃起冲天的火光,相识多年的伙伴以及长辈无力倒在地上任由大火将其吞没。
而始作俑者他的二叔骑在马上笑的一脸得意。
“爹!娘!”没等男人冲进火里便满头大汗从梦中惊醒。他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眼泪不受控制从眼角滑落在头发上。
好半响等他看清眼前的草泥顶方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知晓刚刚一切是梦后,他并没有多安心,反而更加忧心。尽管寨中防备严密,然而众人不知二叔的真面目,并不会对他设防。
他想起身却猛地一阵眩晕,又跌回到床上。
在屋外的三娘听到声响走了进来,“醒了?觉得如何?”她坐在床边就要伸手试探他的额头!
男人没力气躲,只能任她试探完才勉强撑着坐起身。
这时他才发觉自己身上的衣服又都不见了,而身上的伤口也都被重新包扎过。
“还在发热就别起来了。”说着三娘又把人重新按了回去。
男人试图挣扎几番后,未果,带着内心的焦灼被迫睡了过去。
三娘给他掖紧被角,走出去关上了屋门,她娘说过生病的人不好见风。
昨晚他们忙完回屋,便瞧见这公子趴在桌子上睡着,就想喊他起来去床上睡,晚间的时候自家老爹已经搭好一张床给他休息,但是喊了几声却怎么都没喊醒,她娘摸了下他的额头这才发现他正在发热。
将他扛到床上,和自家爹一起把他的湿衣裳脱下,擦干身体重新换上药,又喂他喝下娘熬的姜汤,他们这才睡下。
三娘不由叹气:“外边的人都这么不省心吗。”
沈云几人昨天晚上跟着也回到了三娘家,自然也目睹了,只是不知是不是魂体容易疲惫,目睹没多久,他们便挤在角落睡了过去,包括身为鬼的石锦萝。
第二天他们一早醒来,见到床上男人还在昏睡,便一起出门巡查。
朝阳初升,屋外已经放晴,空气清润沁凉,参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地面依旧泥泞,一步一个脚印。
……
待男人再次醒来,已经是日暮时分,屋外时不时传来说笑声,他睁开红肿的双眼,托着睡得酸软的身体坐起身。
床边不知何时放了一身干净的衣物,虽然依旧是粗布麻衣,但也让男人此时脆弱的心间不由一暖。
他缓缓穿上衣服,才刚穿上鞋子,便见妇人和三娘端着吃食走了进来。
“后生醒了,感觉如何?”那妇人放下碗向他走来,用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还有些发热,吃完饭再睡一觉差不多就能退热。”
男人差点又没忍住落泪,她娘在他生病时也像这样探他的额头,他吸了吸鼻子忍住没哭。
三娘在旁边见他这个可怜的样子不禁感叹这公子还有两面,和昨天暴躁疯狂的人好似两人。
三娘心想就当自己弟弟好了,将男人拉去洗漱一番这才一起坐下吃饭。
期间他们询问他的姓名,却没听懂,只知道听起来像是“归相风”,便以此唤他。
沈云几人在村里转悠一天,仍旧一无所获,傍晚回到三娘家挤在角落又睡了过去,她们灵魂形态无法吃正常的食物却也不感觉饿。
第二天天亮,男人这一觉睡的还算安稳,他醒来时已经完全退热,只是脑袋还有些昏痛。
吃过饭,“归相风”用手势给三娘他们示意一番,便出了门。
三娘他们并没有阻拦,昨晚在他一通比划中也明白他外边还有家人等着他。
这让从来没和自己爹娘分开过的三娘很能感同身受,如果自家爹娘不在自己身边她会特别难过的,想着便抱紧自家娘亲。
妇人无奈推了推她,没推动便低声笑骂两句,任由她抱着。
沈云他们也跟着“归相风”走出门。地面经过一天的暴晒已经干透,但却余下了不规则的坑洼。
村里人见到一天未出门的外人,看他今天精神还算正常,已经不像那日的狂躁,也都向他打起了招呼。
“归相风”听不懂,但还是礼貌对他们颔首躬身,他也已经明白,急躁是没有用的,最重要是找到出去的办法。
见他如此,几个少女模样的女子感叹开口:“哎呦,我的心好似乱了。”
“你们年几何啊,你们这些老家伙,想着这么小的后生,不知羞。”有年轻模样的男子调侃道。
“去休,我们哪里老。”那群少女模样的女子笑着瞪了他一眼。
……
何攸和石锦萝路过他们停了下来,围在他们身边听他们闲聊。
或许是把他们弄进来的人所为,沈云他们不仅能听懂当地人讲话,也能听懂乘风讲话,是的,没错,“归相风”其实不叫归相风,而是季乘风三字。
季乘风无意他们在讲什么,只身扎进村子旁边那片大林子里。
那天雨雾蒙蒙加上刺激紧张过度,只是急着找出口,一味在村里莽撞的乱转。
而这次他每路过一个地方便用石头做一个记号,从林子绕到村里再到起初做记号的林子,一程走下来,发现路上有些地方做了两次记号。
他改变起始点,从村中出发,做不同的记号,一程下来又有重复的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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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次重复的记号和第一程重复的记号竟完全不重合。
村民们看他在墙上刻来刻去的,不由上前观察,虽然看不懂,但村民看着这些神秘又难懂的东西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期待来。
有几个年轻人也逐渐跟随在季乘风身后,年长一点的并没有跟着,他们虽然不老不死,但是依旧会疲惫,会饿,会生病。
沈云几人在旁边默默看着,没有说话,也没跟上去,因为魂体实在太累,他们也和村民们一样期待着他能找到出口。
季乘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大的村子走起来却不小,等他走的筋疲力尽,天也已经黑了。
回到三娘家,他吃完饭倒头便睡了。
三娘他们今天也见到了他做的事情,见他如此累也都放轻手脚,不打扰他好好休息。
夜色渐退,又是一朝天明。
季乘风继续昨日的操作,他目前还没发现这些线路的规律。
小孩里正得知消息,同村民们聚在一起观望他的一举一动。
“你们还记得我们村是从什么时候走不出去的吗?”
“哎,那可太久了,有三百年了吧。”
有人反驳:“不对,还要更久,已经有五百年了。”
“哪会如此久?”
反驳那人肯定道:“的确如此久,我还记得五百年前那个方士长什么样子呢。”
“是哎,太久不提我都快忘了这人,要不是因为他,我们也不会被困住。”
众人开始愤然起来。
“说来,他当时怎么死的呢?”
“那谁知道,天亮就有人发现他躺在林子里不动了。”
“哎,不对啊,我怎么记得他是在我们眼前化成灰的呢?”
“太久了,你肯定记错了,你们说是不是。”
……
顿时众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记忆各不相同。
沈云几人在旁边听的东一点西一点的,不过也大致听明白了。
像他们说的,五百年前,有个方士来到他们村里相地,也就是看风水,那方士说他们村风水有问题,他可以帮改。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从他改完之后村民们再也走不出去,村里也再无外人进来。
那个方士也死了,至于他怎么死的,村民的记忆太杂了,说什么的都有,目前存疑。
这时人群外的三娘问自己娘亲:“娘,我记得当时那方士是不是留下些东西。”
妇人想了想,太久远了,她有些不确定:“好似有吧”
“都在里正那里吧。”三娘又问。
这次那妇人肯定点头:“这是肯定的,只要外来的都会放到里正那里。”妇人话还没说完,三娘便转身离去,她在身后问道:“三娘,你干吗去?”
三娘没有回话,绕过人群来到小孩里正面前,小孩里正疑惑看向她。
三娘将想法给他讲了一番,她觉得可以把那个方士留下来的东西给季乘风看一下,他看起来颇通文墨,或许他真的能找出办法来呢。
小孩里正想了想,也觉有理,他这么多年一直在研究里面的东西,奈何识字不多,不解内里深意,于是便对三娘道:“随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