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庄的河边,三三两两的妇女正在浣洗衣物,细细碎碎的交谈声混着棒槌敲打声荡漾在河面上。
突然一道呼喊声响起!
“哎!恁看那是不是飘着个人?”
“哪呢?”
听到喊声的几个人聚了过去,伸长脖子往远处瞧了瞧。
其中一个人看清后向后面的人道:“哎呦!还真是!铁柱家的赶紧去叫恁家那口子来。”
顿时河边的人忙作一团,回去喊人的喊人,会水的扑通跳进河里捞人。
沈云虽然离的有点远,但以她的耳力也听到了动静,她看着前面聚集起的人,不慌不忙将洗净的衣物拧干放进盆里,这才端起盆走过去。
等到了近前,才看到几个人正朝着河里跳去。
“翠香婶子,这是怎么了?”沈云向面前站着的妇人询问道。
“是小云啊。”被唤到的妇人回头看了一眼,接着朝远处的河面指了指:“不知道是谁掉到河里去了。看着好像不动了,也不知道还活没活着。”
说着惋惜地叹了口气,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沈云抬手遮着阳光皱眉跟着妇人手指的方向看了看。
不知道是河面的光线太刺眼还是她轻微散光的关系,总之看不大清楚,于是她放弃观望,同水性不好的妇人们在河边等待。
“唉,让我想起来月琴家的小吉祥,多可爱的孩子啊!长的圆滚滚的,怎么就…”说话的妇人摇了摇头,又用袖子抹了抹眼睛。
旁边的人连忙轻拍着她安抚,不时有人被感染到用手指擦擦眼角。
等情绪冷静下来又听到人群中有人小声说:“哎,我给恁说!俺二娃子有次在外边野的晚了,看见河面上漂着好多手绢儿,等白天再去的时候啊,那些手绢又都不见了!”
“啥样类手绢?咋会不见嘞?”
“是不是谁家媳妇黑喽来洗手绢让水冲走了,又叫家里汉子捞出来了?”
原先的人摆了摆手,对着河面比划了一下:“俺儿说,这大半拉全都是手绢。”
有人惊叹道:“恁多!谁家里有恁多闲布拿来做手绢?”
李家庄虽日子安稳,可寻常布匹对于农户人家依旧是珍贵之物。
身上穿的衣裳皆是补丁叠补丁,能裁出手绢的料子全都是从旧衣上裁下来的边角料。
所以稍好一点的布料都是舍不得糟蹋的。
“其实,俺妮儿也看到。”有妇人从旁插话。
众人听到声音齐齐朝那妇人看去。
那妇人见所有人看向自己。
则又瞧了瞧四周再次凑近人群放低声音:“俺妮说,那手绢和月琴给小吉祥绣的一模一样!我听俺家那边人说过,淹死类人,投不了胎,就会勾人去河里。要是捡了河里类东西啊,就会被拉下去当替身!水鬼就能投胎了!”
炎炎夏日,不知哪里刮过一阵凉风,竟然隐隐有丝阴冷的气息。
众人静默半响,有妇人对着那人的背拍了一巴掌:“朱绣花!别瞎胡说,说的我汗毛都竖起来了。”妇人又搓了搓自己手臂。
反应过来的众人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可不能胡说!哪有什么水鬼,那都是编出来骗小孩儿类,哪有人见过?
还有不是我说,就恁妮儿嘴里能有什么实话。你也不管管,一个小妮子天天和小子混在一起,学的一身臭毛病。
昨天还骗那东头看不见的老大娘吃土坷垃!恁妮儿硬是骗她说那是糖豆,好歹大牛新娶的媳妇看到给拦着了。
那大娘都半截入土的人了,像什么话!”
“就是,恁妮真该管管了,前两天她……”
众人好似深有同感,陆陆续续细数着。
叫作朱绣花的妇人连连点头赔笑:“这死妮子天天净给我惹事!我这就回去教训她。”说着就端起盆子逃也似的走了。
……
伴随着杂乱的议论声,沈云坐在阴凉处用手撑着脸有些昏昏欲睡。
当她感觉人声越来越远时,耳边突兀响起浑厚粗犷的男声。
沈云一个激灵,瞌睡瞬间褪去,看着刚刚到来的村里人前面的领头人,无奈的扶了扶心口。
李铁柱带着几个人去河里接应之前去救人的妇人们。
其实也用不着接应,她们已经带着落水的人游到近前了。
等李铁柱他们帮着把人抬到岸上时,未成婚的女孩儿急忙转身捂住眼睛。
沈云也看到了,抬上来的是一具白花花的男人身体。
她也非常和谐的用手捂住眼睛,只偷偷在指缝里透过人群间隙去看。
她不是变态,只是觉得这人有点熟悉,所以感到好奇。
被抬上来的人面色苍白,嘴唇青紫。
见到此人状况,大多显露出怜悯的神色。
更有人低声喃喃:“人看着不大好了,还恁年轻,可惜了。”
然后就被身旁人撞了撞肩示意她别说话,那人抿了抿唇不再出声。
村里李郎中上前探向落水人的颈侧,伏身听了听心跳。
随即让李铁柱抓住此人的双脚倒掉在其背上快步走来走去。
李铁柱利落按照郎中的吩咐照办,随着李铁柱的快步颠走,逐渐有水从落水人口鼻中呛出来。
郎中又感受一番落水人的鼻息。
对众人道:“没得事,等我给他扎两针,估摸就能醒了。”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沈云也呼出口气,刚刚李铁柱背着此人走的时候她已然看清此人的面貌。
微感惊讶,没想到此人会是她认识的人,而此时她已经蹲在了落水人面前。
看到突然出现盯着落水人瞧的沈云。和她说过话的翠香婶子扒拉了她一下,又冲她挤眉弄眼一番。
沈云看着一圈怪异的眼神以及捂嘴嬉笑的声音才猛然反应过来。
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人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
忙解释道:“不不不,大家别误会。这是我走失的弟弟,亲弟弟!”
“恁还有个弟弟?咋看着不像啊?”有人怀疑道,
沈云对这人有些印象,从她来到这个村子这个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很不友善。
沈云时常会觉得她在背后阴测测盯着自己。
于是故作可怜道:“我像我娘,我弟像俺爹,我们在遇到土匪后,逃命的时候就走散了。我一直在找他,终于找到你了,我的弟弟。呜呜…”
说着还低头用衣袖擦了擦眼泪,无可避免地又看到了白花花的身体,闭了闭眼没眼看。
“这啥土匪,衣服都给人扒干净类。”有人唏嘘道。
李铁柱在旁边看着沈云伤心的样子于心不忍。脱下自己的衣物就给沈云递了过去:“先给恁弟穿我类。”
正假装抹着眼泪的沈云又被这雷声般的声音吓了一跳,硬生生撤回一句语气词。
接过衣服苦笑着对李铁柱说了声谢谢。
刚刚给“亲弟弟”盖上衣服,地上的人胸口便急促起伏起来。
他睫毛颤了颤,微微睁开双眼又立即昏死了过去。
没等沈云开口,郎中已经收起银针对沈云道:“管了,等会去俺家里拿点驱寒的药。”
扫到地上人身上的衣服又对沈云嘱咐道:“现在虽然天热,但是这人刚落过水,回去记得要盖厚点,捂严实喽。”
沈云忙躬身感谢:“哎,好,谢谢李郎中,真是辛苦您了,谢谢您了!”
等郎中走后,沈云转头语气带着恳求:“铁柱叔,还得劳烦您一次,帮我把我弟弟抬到我家里去。”
不是沈云搬不动他,实在是他这身体光着,这么多人看着,亲姐弟也不合适。
李铁柱抹了把汗一摆手:“这有啥,你这小妮客气啥,大虎子,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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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铁柱和大虎子一人抬头一人抬脚,大跨步往沈云家的方向走。
沈云见状也顾不得让他们慢点,回身找到自己的木盆小跑着跟了上去。
此时正是日头毒辣的时候,沈云家距离河边并不算太远,但等走到家,沈云也已经满头是汗。
把人放在床上,掖好被角,沈云对着来帮忙的热心群众又是倒茶又是感谢。
马上就是吃中午饭的时候,所以众人也没多留,沈云亲自将众人送出了门。
合上大门回到屋中后才发现,几个小孩正围在床边,一边好奇打量床上躺着的人一边小声交谈。
“他恁白类”
“他是小妮,俺娘说小妮比俺白,小妮当媳妇,他是俺媳妇儿,嘿嘿……”说话的小胖子淌着鼻涕傻傻的笑着,
“傻蛋恁真傻,他是男类,不能当恁媳妇。”
“嘘,恁小点声,他睡着类,别吵醒他。”头上扎着两个小啾啾的小女孩把手指放在嘴巴上做嘘声状。
“你们怎么还在这呢,不回家吃饭啊?”沈云一边询问一边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碗水。
刚刚只顾着其他人了,一口水也没来的及喝,此时一碗井水下肚,干涸的嗓子才舒服了些。
扎着两个小啾啾的小女孩跑过来趴在沈云的腿上,仰头看着沈云:“云云姐姐,他是谁啊?”
沈云把小女孩提溜到凳子上坐好。
“他是我弟弟,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他现在很不舒服,现在要让他好好睡觉,不能有人打扰他知道吗?”接着又给自己灌了一碗水。
几个小孩乖乖点头。
“云云姐姐,我也渴了,”
“我也渴了”
……
“行,喝完水你们赶紧回家吃饭去,那么热,别在外边玩了。”沈云一个一个喂完水就把他们往家里赶去。
等屋子里静下来,沈云正准备把桌子上的几个碗拿去洗洗。
转身便又看到扎着两个小啾啾的小脑袋从门框边冒了出来。
“杏妹,你怎么又回来了?”
杏妹颠颠跑上前来,伸出小手,掌心中躺着一枚糖豆。
“哥哥不得劲,给他吃糖豆。”
沈云摸了摸杏妹的头:“行,等哥哥醒了就给他吃,哥哥吃完就没事了。”
杏妹点了点头,蹦蹦跳跳的跑走了。
沈云将碗清洗干净,回主屋把仅剩的小米面全都倒出来。
用水搅成糊状摊成煎饼,将热腾腾的煎饼用干净笼布包好放进竹篮里。
分别给帮过忙的几家送去了些,聊表感谢。
村里人都晓得沈云家日子紧巴,便各自又回了些饼食、蔬菜,让她带回去。
推辞不过,沈云最后还是全都收下了。
提着沉甸甸的篮子回到家里,床上的人依旧睡着。
沈云只能先把从李郎中那里拿的驱寒药熬起来。
拿出从李郎中那里借来的陶罐,又用土砖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砖灶。
将陶罐放在上面,引了柴火慢慢熬煮。
回屋拿了把破了的蒲扇坐在院子的木凳上轻轻摇着。
抬头看着院中唯一一棵茂盛的枣树,闻着散发的药香,无聊的发呆。
估摸着时间,沈云打开陶罐盖子看了一下,觉得差不多了,便把汤药倒进碗里晾着。
又坐了一会儿,汤药触手温热。
回屋盯着看了一会儿睡的一脸安详的脸,下一秒猝不及防就和床上刚刚睁眼的人对上了视线。
床上的人好像还没完全清醒,呢喃了声,接着又翻过身继续睡。
又似觉得太热直接把被子蹬到了地下。
沈云无语的捡起被子,准备直接把人揪起来时。
床上的人猛的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迅速挪到了墙角处。
“沈……沈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