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武当山,雪下得正紧,丹房的窗棂被雪糊得发白,只隐约透着点天光。案上摆着串时辰香,香是特制的,一寸燃尽正好一个时辰,此刻已燃了一半,青灰色的香灰弯弯曲曲落在青瓷碟里,像谁用指尖捏出的月牙。尹喜先生捏着半截香,香头的火星明明灭灭,他用火星在碟里画了个圈,圈里点了七个点,点与点之间用细线连着,像幅小小的星图。
“从药产到还虚,步步有火候。”先生的声音混着窗外的雪声,像嚼着炒豆,脆却沉,“这七个点,就是七步功:神归炁穴、心肾相交、南辰移北、日精月华、文火熏蒸、经营鄞鄂、火烧海底。一步接一步,像你在洛阳看赵老爹扎风筝,扎架、糊纸、绑线,一步错了,风筝要么栽下来,要么飞不高,再好看也没用。”
玄元望着碟里的点,忽然想起洛阳南关的赵老爹。那老爹扎的龙头风筝是洛阳一绝,能飞三丈高,龙角上的铃铛能响半条街。玄元去年春天常去看他扎风筝,见他把削得匀匀的竹骨摆开,像摆着副骨架,说“竹骨要匀,长的做主骨,短的做肋,差一分都不行”。糊纸时,用的是特制的桃花纸,得用米浆慢慢抹,“纸要贴紧竹骨,皱一点,飞起来就晃”。最后绑线,更是讲究,线得绑在重心,“偏一分,风筝就歪着头飞,早晚栽下来”。
有回赵老爹让徒弟帮忙绑线,徒弟图快,线绑偏了,风筝刚飞起来就往斜里冲,“啪”地撞在墙上,龙头摔得稀碎。赵老爹捡着碎竹片叹:“一步错,步步错。修行的火候,比扎风筝还细,一步不到位,前面的功就白练了。”那时他只觉得可惜,此刻望着碟里的点,忽然懂了——火候不是单步的强,是步步的连,像串珠子,缺一颗就不成串;像条路,断一截就走不通。
“今日试试走全步火候。”尹喜先生点燃第二炷香,香头“噗”地亮了下,把他的皱纹照得更清,“从神归炁穴起,到火烧海底止,一步一步走,像赵老爹扎风筝,不急不躁,该慢的地方别快,该匀的地方别偏。”
玄元依言在蒲团上坐下,脊背挺得像赵老爹的主骨竹。他先调了调呼吸,让心神沉下来,像赵老爹把竹骨摆整齐。
第一步,神归炁穴。玄元让神意轻轻往气穴里落,像把竹骨插进预先钻好的孔里。气穴里的气团暖暖地托着,神意一进去就稳了,像主骨扎进了底座,不晃不摇。他“觉”到气脉慢慢显形,像刚扎好的竹架,虽还单薄,却已见雏形,哪里是主脉,哪里是支脉,清清楚楚。
第二步,心肾相交。神归炁穴稳了,玄元便引着火往下沉,引着水往上涌,像赵老爹往竹骨上抹米浆。心火与肾水在丹田相遇,不炸不烈,慢慢融成股温气,像米浆浸透了竹骨,让整个气穴都透着股绵劲,气脉不再是干巴巴的竹架,有了点韧性。
第三步,南辰移北。心肾相交的暖意漫开时,玄元让心神往气穴深处沉,像赵老爹用细麻绳把竹骨扎牢。神意与气脉贴得更紧了,像竹骨与麻绳缠在了一起,不分彼此,气穴的轮廓越来越清,像扎好的龙头骨架,稳稳当当。
第四步,日精月华。南辰归位后,玄元引着心神的光往下落,肾水的光往上涌,像赵老爹往竹骨上糊桃花纸。两光在气穴口相遇,慢慢合在一起,亮得像贴了金,气穴里“咕嘟”一声,真铅生了,沉沉地坠在中央,像风筝的重心落定了,稳得很,任气脉怎么动,它都不晃。
第五步,文火熏蒸。真铅生了,玄元便调真息,让热气慢慢往真铅里渗,像赵老爹把糊好的风筝挂在通风处晾干。热气不躁不烈,像春风拂过,真铅在里面慢慢发起来,气穴鼓胀胀的,像糊好的纸在风里微微颤动,透着活气,真铅的边缘越来越润,像被水浸过的玉。
第六步,经营鄞鄂。真铅发得差不多了,玄元引着气往气穴周围聚,像赵老爹给风筝加竹篾。气一层一层垒上去,疆界越来越厚,越来越硬,像给气穴套了层壳,把真铅护得严严实实,气脉里的动静再也扰不到它,像加了竹篾的风筝,抗得住风了。
第七步,火烧海底。鄞鄂筑牢后,玄元引着丹田的真火往肾区钻,像赵老爹给风筝系紧线。真火一到,肾水“滋”地化汽,真炁顺着经脉往上飞,过腰时暖烘烘的,过背时麻酥酥的,过颈时清清凉凉的,最后往百会穴冲去,像风筝线被拉紧,带着整个身子往上飘,却不晃,不飘,稳稳当当,气脉里的真炁流转得匀匀的,像风筝在天上顺着风势飞,自在却不野。
一步一步,玄元像踩着时辰香的灰烬走,不抢前,不落后。香燃到一半时,他走完了第四步,真铅刚生出来,沉得像颗石子;香快燃尽时,他走完了最后一步,真炁在经脉里转了个周天,像条银蛇,首尾相接。
香燃尽时,玄元慢慢睁开眼,见案上的香灰落了长长一截,弯得像座小桥。他忽然觉得浑身的气脉都活了,像赵老爹扎好的龙头风筝,竹骨挺,纸贴紧,线绑匀,只待一阵风,便能腾空而起。丹田的真铅被温养得更沉,像龙嘴里含着的宝珠;气穴的鄞鄂牢不可破,像龙的鳞甲;真炁在经脉里流转,像龙的血,既自由,又安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便是步步火候的妙处。”尹喜先生拾起碟里的香灰,灰末在他指尖轻轻散落,“一步也不能少,一步也不能错。你在洛阳看赵老爹扎风筝,漏了道绑线的工序,风筝飞起来就歪;火候漏了步,真炁就散,像没绑紧的线,飞着飞着就断了。”
他指着窗外,雪还在下,却有只麻雀顶着雪飞,翅膀扇得匀匀的,“你看这麻雀,展翅、收翅、借力,步步都合着风,才能在雪天飞。修行的火候,也得合着气脉的性子,该沉时沉,该升时升,才能让真炁顺顺当当转起来。”
玄元望着那只麻雀,忽然想起刘掌柜算总账。刘掌柜的账册记得细,一笔笔都得对得上,进货多少,卖货多少,赚了多少,少一笔,整个账册就乱了,连哪月亏了都算不清。原来修行的火候,也像记账,步步都得清清爽爽,前一步是后一步的根,后一步是前一步的果,环环相扣,才能成气候。
尹喜先生往炉里添了块木炭,火“噼啪”响了声,把雪光都映得发暖,“全步火候走顺了,才算真正入了门。就像赵老爹的风筝,扎好了,糊好了,绑好了,才能说‘能飞了’。但飞多高,飞多久,还得看往后的练,像风筝得常放,才能越飞越稳。”
玄元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觉得气脉里的真炁像刚磨好的刀,既利又稳,连指尖都透着劲。他走到窗边,推开条缝,冷风吹进来,带着雪的清,却吹不散浑身的暖。
远处的钟楼敲了三下,“咚——咚——咚——”,像在为这全步火候收尾。玄元知道,这一步成了,往后的路,就像扎好的风筝,有了骨架,有了重心,只待勤加练习,自然能飞得更高,走得更远。
案上的青瓷碟里,七个点还在,像七颗小小的星,在香灰里闪着微光。玄元笑了笑,用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点,像拂过自己走过的路,每一步都实实的,稳稳的。雪还在下,但他心里清楚,只要步步火候到位,再冷的天,也挡不住真炁的暖,挡不住修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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