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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南辰移北

作者:玄同道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秋分的武当山,像被谁撒了把金粉,漫山的桂树都开了花。丹房的窗没关,风一吹,桂花就簌簌落进来,有的粘在案上的罗盘上,有的落进尹喜先生的茶盏里,把碧色的茶汤染得发香。那罗盘是黄铜做的,边缘磨得发亮,盘面的刻度被岁月浸成了暗红色,指针却依旧灵敏,微微颤动着,像只停不下的小虫。


    尹喜先生用枯瘦的指尖拨着指针,让代表“南辰”的红心一点点挪向“北辰”的黑针。红与黑刚对上,指针就稳了,不再颤动,像找到了归宿。“钟祖说‘南辰移入北辰位,金鸟飞入玉蟾村’。”他的声音混着桂花香,像浸了蜜的药,“南辰是心,属火,跳得急;北辰是肾,属水,沉得稳。金鸟是神,玉蟾是气,神入气穴,就像金鸟归了巢,心肾归了位,天地就稳了。”


    玄元望着罗盘上红黑相叠的针,忽然想起洛阳天桥下看星象的老瞎子。那老瞎子总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怀里揣个铜盘,盘上也有红黑两针,只是刻度早就磨没了。有回玄元蹲在旁边听他说星象,老瞎子摸着铜盘叹:“星要归位,人才安稳。南辰跑太远,北辰就孤了;北辰移太偏,南辰就慌了。”


    玄元那时好奇,指着铜盘问:“南辰北辰在哪?”老瞎子笑了,用糙手摸着红针,慢慢拨到黑针旁,铜盘“咔哒”响了声:“这样,红的靠着黑的,黑的托着红的,天就稳了,走夜路的人,才看得清方向。”


    那时他不懂,只觉得铜盘上的针歪歪扭扭,哪有什么“稳”。此刻望着案上的罗盘,忽然懂了——人身就像这天地,心是南辰,肾是北辰,神是金鸟,气是玉蟾,必得红的靠着黑的,神钻进气里,才算归位,才算安稳,像老瞎子说的,走夜路也不怕迷。


    “试着让‘南辰’归‘北辰’。”尹喜先生往罗盘旁撒了把桂花,金黄的小花堆在红黑针旁,像给它们铺了层褥子,“别用劲拨,像老瞎子那样,轻轻巧巧的。把心神往丹田收,让它去找气穴,就像你在洛阳帮阿秀找绣针,针掉在布上,得慢慢摸,急了反倒扎手。”


    玄元依言盘膝坐下,脊背挺直如桂树的枝干。他先试着“看”见自己的心神——像颗小红针,在胸腔里轻轻跳,带着点慌,像迷路的金鸟,不知该往哪落。气穴在丹田深处,黑沉沉的像玉蟾藏着的洞,却隐隐透着股吸力,像洞口的光,引着小红针往这边挪。


    神意遂牵着小红针,慢慢往下沉。过胃脘时,小红针晃了晃,像被风吹的,玄元想起老瞎子拨针的样子,不急,只稳稳托着;过肚脐时,小红针忽然顿了顿,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下,玄元没催,只让它歇了歇,像走累了的人在路边喘口气。


    离气穴越来越近了,那股吸力也越来越强,像洞口的风,往里面扯。可就在快到穴口时,小红针忽然绕着气穴转起来,像南辰星绕着北辰打圈,不肯真的贴上去,带着点怯,也带着点犟,像怕黑的鸟,在洞口盘旋,不敢往里飞。


    “别怕。”尹喜先生的声音像落在桂花上的露,轻轻巧巧的,“气穴里有玉蟾在等你呢。就像你小时候等阿秀送饼,她总在柴房里藏着,你怕黑不敢进,她就喊你‘进来呀,饼热着呢’。”


    玄元想起阿秀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山涧的水。他遂松了松神意,不再催小红针,只让它顺着那股吸力往前飘。刹那间,小红针“噗”地落进气穴,像颗石子投进深潭,气穴里“嗡”的一声,像玉蟾被惊动了,轻轻晃了晃。


    紧接着,丹田处爆出片淡淡的光,不是火的红,也不是水的蓝,是种温润的白,像月光落在潭里,把气穴照得透亮。玄元“看”见小红针在光里轻轻转,气穴里的气也跟着转,像金鸟绕着玉蟾飞,起初还隔着点距离,飞着飞着就近了,金鸟的翅擦着玉蟾的背,玉蟾的鳞碰着金鸟的爪,最后竟融在了一起,分不清谁是红的,谁是黑的,谁是金鸟,谁是玉蟾。


    那感觉很奇妙,不像被什么东西裹住,倒像两滴水流进了一处,你成了我,我成了你,连带着四肢百骸都透着股匀劲,像桂树被风吹得轻轻摇,根却稳稳扎在土里,不慌不忙。


    “这便是归位。”尹喜先生收起罗盘,桂花从盘上滑下来,落在他的灰布袖口,像别了朵小金花,“星归位,天就不乱;神归穴,人就不慌。你在洛阳走夜路,看见北斗星聚在一处,就知道家在哪,就敢往前蹚,一个道理。”


    他指着窗外的桂树,花还在落,像天上的星子掉下来,有的落在石阶上,有的粘在青苔里,却都安安稳稳的,“树有根,花有蒂,人有神归位,才算立住了脚。以前你行功,神总像没根的花,风一吹就晃;现在归了位,就像花蒂扎进了土里,再大的风也吹不落。”


    玄元慢慢收功,睁开眼时,案上的桂花又积了薄薄一层。他抬手摸了摸丹田,那里的暖意像团融在一起的金与玉,沉得很,却又活泛得很,像老瞎子铜盘上的红黑针,安安稳稳靠着,不再颤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忽然想起在洛阳看货郎挑担子,扁担两头的筐总晃,货郎却走得稳。玄元问他为啥,货郎笑:“两头得匀,心也得匀。一头沉一头轻,走不了远路;神没归位,修不成真功。”那时觉得是随口说的,此刻才懂——心肾归位,就像担子两头匀了,走得再远也不晃;神入气穴,就像脚踩在了实地,站得再久也不累。


    尹喜先生往茶盏里添了点热水,桂花在水里打着转,“归位不是结束,是开始。就像种子落进了土,才好生根发芽。往后还要养,要护,像你护着阿秀给你的帕子,别让杂尘沾了,别让急火烤了,日子久了,自有新的天地。”


    玄元望着茶盏里的桂花,忽然觉得丹田的暖意又沉了沉,像种子钻进了更深的土里。窗外的风还在吹,桂花香漫了满室,像在说:归了位,就不怕了。他笑了笑,伸手拂去案上的桂花,指尖沾着点香,像沾了星子的光。


    远处的紫霄宫传来钟声,“咚——咚——”,像敲在人的心上,稳得很。玄元知道,这“南辰移北”的功夫,算是成了。往后的路还长,但只要神归着位,心肾靠着,就像夜路里有北斗星照着,再黑也敢往前走。


    丹房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罗盘上,红黑针相叠的地方泛着光,像颗小小的太阳,暖烘烘的。玄元把罗盘轻轻转了转,指针依旧稳稳指着南北,像在说:天地有常,神归有位,修行的路,原是最稳当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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