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首富当了五年专职司机，老爷子主动要送我一套房时，我交了辞职信。
1.
王管家愣了一下，打量了一眼老赵，显得有些不解。
"老赵，你是对老爷子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我摇了摇头。
"王管家，我只是单纯地不想继续干了。"
五年了。
从五年前来到林家的第一天起，一直到现在，我在林家开了五年的车。
那个时候林老爷子身体还硬朗，林家在市里也是有头有脸的豪门人家。
我刚来的时候，林家的车队管理一片混乱，司机各管各的，出车记录没有，保养记录更是没有。
后来我看不下去，主动整理了一套管理流程出来。
我是退伍出身，没什么高学历，但我知道怎么把事情做得规矩。
我制定的那套流程，到现在还在用着，从来没出过纰漏。
"老赵，你要知道，现在马上就要过年了，一年到头最忙的时候。"
王管家斟酌了一下措辞。
"如果你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那么你的年终奖我们只能给到上个月的，过年的补贴都没有了。"
"那些东西对我来说，有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我摇了摇头。
"不要了。"
王管家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打量着我，语气里满是疑惑。
"老赵，我知道你和林老夫人相处得不太融洽。"
"但是你要知道，你是林家雇佣的司机，有些事情，肯定要以雇主的意见为主。"
我扯了扯嘴角，突然开口问了王管家一个问题。
"王管家，你知道我平时要做哪些工作吗？"
王管家愣了一下，没有开口。
我自顾自说着。
"我每天凌晨四点半起床，五点检查车辆，五点半在门口等候，六点送林少爷去公司，七点回来接林老夫人去打牌，八点去接林小姐——"
"老赵，能者多劳，林家毕竟不是一般人家，事情确实很多……"
王管家想打断我。
"王管家，这只是我早上的工作，中午和下午的我就不提了。"
"可是家里不止我一个司机。"
我看着他的眼睛。
王管家不说话了。
我转身要走。
王管家的话在身后响起。
"老赵，你真的想清楚了吗？老爷子还在病中，开弓没有回头箭，要是你后面后悔了……"
"想好了。"
我回过头，对上王管家的目光。
王管家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吗？之前林老夫人一直不同意给你涨工资，也不同意老爷子给你买房。"
"什么？"
这次轮到我愣住了。
王管家看了我一眼。
"很多次，老爷子提过要给你涨工资，还要给你买房，但林老夫人全都拦下了。"
"为什么？"
王管家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些心虚。
"她说你跟老爷子走得太近，老爷子临终前跟你说的话，她怕你日后拿出来威胁林家。"
我愣在原地。
五年了。
五年风里来雨里去，二十四小时待命的人。
大冬天在车外等几个小时手脚冻僵的人。
多次深夜送急诊、捞人、摆平麻烦的人。
我竟然不知道，在林老夫人眼里，我是个隐患？
我突然笑出声来。
王管家愣了一下。
"老赵，你笑什么？"
我擦了擦眼角。
"没什么，王管家，既然林老夫人这么防着我，那我就让她看看，究竟谁才是该防的人。"
王管家不赞同地看了我一眼。
"老赵，你没有必要赌气……"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我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王管家，我没有赌气，这些都是我发自内心的想法。"
我对着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2.
我回到车库旁边的工具间，把门关上，坐在床上发呆。
五年。
整整五年。
我以为自己只要兢兢业业地干，总有一天会得到认可。
结果呢？
在林老夫人眼里，我只是个隐患。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低语声，我贴着门听了一下。
是两个年轻司机在聊天。
"老周，你说老赵怎么回事？管家刚才追出去劝他，他头都不回。"
"管他呢，他走了咱们还能轻松点。"
"也是，反正他干的活最累，拿的钱最少。"
"你说他一个月拿多少？"
"听说是四千，五年了没涨过。"
"四千？咱们不是八千起步吗？"
"可不是嘛，林老夫人说了，老赵一个退伍的，没什么技术，给他四千都是抬举。"
"他还整天往老爷子那儿跑，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就是，林老夫人说过，他连正厅都不配进，不懂规矩的东西。"
我收回贴着门的手，愣在原地。
四千。
八千。
五年来，我拿着四千的工资，干着三个人的活。
新来的司机八千起步，每天只负责短途接送。
而我呢？
凌晨四点半起床，深夜才能休息。
他们说我"不懂规矩"，说我"连正厅都不配进"。
我看着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工具间。
夏天闷热得像蒸笼，冬天阴冷得像冰窖。
这就是我住了五年的地方。
五年前，我刚从部队退伍，不知道该干什么。
一个老乡介绍我来林家应聘司机。
面试我的是林老爷子。
他看了看我，问我当过几年兵。
我说八年。
他点点头，说你被录用了。
那时候林老爷子身体还硬朗，林家在市里也是数一数二的豪门。
老爷子说，工资先按四千发，等他儿子儿媳上手了，会给我涨到正常水平。
我点头答应了。
老爷子又说了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小赵啊，我儿子从小没吃过苦，儿媳妇也是个没主见的，这个家以后还要你多帮衬着点。"
我说老爷子您放心，我会把事情做好的。
老爷子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赵，你是个实在人。"
从那以后，我就留在了林家。
一年过去了，工资还是四千。
两年过去了，工资还是四千。
三年过去了，工资还是四千。
第四年，老爷子病了。
我送他去医院，守在病房外面三天三夜。
老爷子醒来后，握着我的手说了好多话。
他说小赵啊，这些年辛苦你了。
他说等我好了，一定给你涨工资，再给你买套房子。
他说这个家，你是出了大力的。
我说老爷子您好好养病，工资的事不着急。
老爷子笑了，说等我好了再说。
可是老爷子没有好起来。
第五年，老爷子走了。
临终前，老爷子让所有人都出去，只留我一个人在病房里。
他对我说了很多话。
那些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是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林老夫人却怕我拿出来威胁林家？
我看着窗外的天色，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我把行李收拾好，拎着那个用了五年的旧包走出工具间。
门外的两个年轻司机还在聊天，看见我出来，愣了一下。
"老赵，你这是……"
我没有理他们，径直往大门走去。
身后传来他们的议论声。
"他真走了？"
"管他呢，走就走了呗。"
我走出林家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豪宅。
五年了。
今天，是我第一次准时下班。
3.
我站在林家大门口，拎着那个旧包，有些茫然。
该去哪呢？
我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里面存的大多是林家人的号码，还有几个是林家的亲戚朋友。
五年了，我的生活圈子，好像只剩下林家。
我拨通了一个老乡的电话。
"喂，老张吗？"
"老赵？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老张的声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打牌。
"我想问问你，你知道哪里有招聘司机的吗？"
"怎么？你不干了？"
"嗯，不干了。"
"哎呀老赵，你可算想通了。"
老张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我跟你说，你早该走了，那林家给你四千块钱，使唤你跟使唤牲口似的，图什么呀？"
"算了，不提这个了。你知不知道哪里招人？"
"这样，我给你个电话，你自己打过去问问。是一家汽车服务公司，专门给豪门介绍司机的。"
"行，谢谢了。"
"客气什么，对了，你妈那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妈走的时候，我跟她说你在林家干得挺好，她挺放心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谢谢。"
"没事，你先忙吧，有空出来喝酒。"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我妈。
我五年没回过老家了。
第一年过年，我刚收拾好行李准备走，林家就来人找我。
说林老夫人突发心脏病，要送医院。
我二话没说，丢下行李就开车送她去医院。
那年除夕，我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夜。
病房里是林家的欢声笑语，走廊里只有我一个人。
第二年，我想请假回家。
林老夫人说，林少爷要订婚了，家里事情多，你这个时候走不合适。
我说就三天。
她说三天也不行，你要是在路上出了事，谁来开车？
我说我找了人替班。
她说找的人她不放心，不准。
第三年，我妈病危。
我接到老家电话，说妈想见我最后一面。
我去找林老夫人请假。
她说，你现在走，林少爷明天的应酬怎么办？
我说可以找别人开。
她说别人开车出了事谁负责？
我说我妈快不行了。
她说你妈在老家，飞过去要几个小时，等到了人可能都……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愣住了。
她说，你还是留下吧，万一老爷子这边有什么事呢。
我留下。
我妈没能见到我最后一面。
后来我给老家打电话，问妈临走前说了什么。
老张说，你妈问，老赵在城里过得好不好。
我说，过得挺好。
老张说，你妈笑了，说那就好。
我握着电话，眼泪流了下来。
第四年，我还在林家。
第五年，我还在林家。
今天，我第一次离开了。
我拨通了老张给我的那个电话号码。
"您好，是汽车服务公司吗？"
"是的，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我想应聘司机。"
"好的，请问您有相关经验吗？"
"有，我在林家开了五年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您说的是林氏集团那个林家？"
"对。"
"那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离开？"
我笑了笑。
"他们觉得我是个隐患。"
"什么？"
"没什么，我现在可以过去面试吗？"
"当然可以，我们的地址是……"
我记下地址，打了一辆车。
坐在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五年前，我来这个城市的时候，也是坐着这样的车。
那时候我满怀希望，觉得只要好好干，总会有出息。
五年后，我离开林家的时候，还是坐着这样的车。
只是这一次，我不知道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
但我知道，我不会再回头了。
4.
汽车服务公司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
我拎着旧包走进大厅，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我一眼。
"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来应聘司机。"
"好的，请跟我来。"
她带我进了一间会议室，让我填表。
表格很简单，姓名、年龄、驾龄、工作经历。
我写到工作经历的时候，停了一下。
五年，林家。
就这几个字。
填完表，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走进来。
他看了看我的表格，又看了看我。
"您就是赵师傅吧？我是这里的猎头顾问，叫我小李就行。"
"你好。"
"我看到您的简历，在林家做了五年专职司机？"
"对。"
"林老爷子和林少爷，平时都是您接送？"
"对。"
小李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您对豪门的规矩应该很熟悉了？"
"还行。"
"赵师傅，我们这边有几个客户正好在找有经验的司机，待遇都挺好的。"
"多少？"
"一般来说，像您这种资历的，年薪在三十万左右。"
我愣了一下。
"多少？"
"三十万。当然，具体还要看客户的情况，有些客户给得更高。"
我半天没说话。
三十万。
我在林家拿了五年四千，一年不到五万。
三十万，是我六年的工资。
小李看我发愣，笑了笑。
"赵师傅，您之前的工资是多少？"
我张了张嘴。
"四千。"
"一个月？"
"对。"
小李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您在林家干了五年，一个月四千？"
"对。"
"那您……有没有签合同？"
"没有，口头约定的。"
小李叹了口气。
"赵师傅，您这工资，太低了。"
"我知道。"
"不是低，是太低了。您这种资历的司机，市场上抢着要。"
他翻了翻手头的资料。
"这样，我给您介绍第一个客户。这家人很好，男主人是做生意的，平时应酬多，需要一个有经验的司机。"
"年薪三十万，包吃住，每月休息四天。您看怎么样？"
我点点头。
"可以。"
小李笑了笑。
"那行，您先做个简单的测试，然后我带您去见客户。"
测试很简单，开了几圈车，倒车入库，侧方停车。
我都顺利通过了。
测试员看了我的成绩，点点头。
"技术很扎实。"
小李在旁边看着，也很满意。
"赵师傅，那我们明天去见客户？"
"行。"
"对了，您今晚住哪？"
我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住哪。
小李看出了我的窘迫。
"这样，我们公司有员工宿舍，您今晚先住那？"
"那太麻烦了。"
"不麻烦，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他带我去了宿舍。
是一间很干净的单人房，有床有桌子有衣柜。
比我在林家住了五年的工具间好太多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五年前，我来这个城市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五年后，我离开林家的时候，还是什么都没有。
但我知道，明天会不一样。
我掏出手机，想给老张打个电话。
还没拨出去，手机响了。
是林少爷的号码。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老赵，你怎么还不回来？"
林少爷的声音有些急。
"今晚有个应酬，你赶紧过来开车。"
我沉默了一下。
"少爷，我不回来了。"
"什么？"
"我已经离职了。"
"离职？你开什么玩笑？我妈不是说给你涨工资了吗？你怎么还离职？"
"少爷，工资的事，我不想说了。"
"不是，老赵，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走了我今晚谁开车？"
"少爷，您可以找别的司机。"
"找谁？新来的那几个，连路都认不全！"
"那是您的事了。"
"老赵！"
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起来。
还是林少爷。
我没有接。
手机响了很久，终于停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第一次，我没有接林家人的电话。
第一次，我不用管他们有什么事。
第一次，我觉得自由了。
5.
第二天一早，小李带我去见客户。
车子开进了一个高档小区，门口的保安敬了个礼。
"赵师傅，这家人的男主人姓赵，做贸易生意的，人很好。"
"行。"
车子停在一栋别墅前，小李领我进去。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休闲装，看起来四十多岁。
"这就是您说的赵师傅？"
"对，赵师傅在林家做了五年专职司机，经验很丰富。"
赵总打量了我一下。
"林家？是那个林氏集团？"
"是。"
"那你为什么离开？"
我沉默了一下。
"他们觉得我胃口太大。"
赵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胃口大？你一个月拿多少？"
"四千。"
"四千？"赵总的声音提高了，"在林家干了五年，四千？"
"对。"
赵总摇了摇头。
"那他们确实太小家子气了。"
他看着我。
"赵师傅，我就直说了。我这边年薪四十万，包吃住，每月休息四天。有应酬的时候要加班，没应酬的时候比较自由。你看怎么样？"
四十万。
我在林家干了五年，一年不到五万。
"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小李，手续你来办。"
"好的，赵总。"
走出赵家的时候，小李笑着拍拍我的肩膀。
"赵师傅，恭喜你。"
"谢谢。"
"对了，赵总人很好的，你在这里干，肯定比在林家强。"
我点点头。
回到宿舍，我收拾好东西，搬进了赵家的司机房。
司机房在主楼旁边，是一间干净整洁的单人房，有空调，有窗户，有独立的卫生间。
比我在林家住了五年的工具间好太多了。
我把行李放好，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躺下，闭上眼睛。
五年了。
五年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天凌晨四点半起床，深夜才能休息。
手机24小时开机，随时待命。
现在，我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林少爷的号码。
我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老赵，你终于接电话了！"
林少爷的声音有些恼火。
"这两天怎么回事？打你电话也不接！"
"少爷，我已经离职了。"
"离职？你开什么玩笑！我妈不是说要给你涨工资吗？"
"少爷，涨工资的事，我不想说了。"
"不是，老赵，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走了，谁来开车？"
"少爷，您可以找别的司机。"
"找谁？新来的那几个，连路都认不全！前天我应酬，那个司机开错了路，害我迟到了半小时！"
"少爷，那是您的事。"
"老赵！你什么态度？信不信我把你……"
"少爷，您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
"老赵，你是不是对我妈有什么意见？"
我笑了笑。
"少爷，我没有意见。我只是不想在林家干了。"
"为什么？"
"少爷，您知道我这五年，拿过多少工资吗？"
"这个……"
"四千。五年，四千。"
"那……那是因为……"
"少爷，新来的司机多少钱？"
"这个……"
"八千。您知道吗？"
"老赵，这个是公司定的，我也……"
"少爷，我不是在抱怨。我只是想告诉您，我不干了。"
"老赵！"
"少爷，您忙，我先挂了。"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窗外，阳光正好。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赵家的花园里，有人在修剪草坪。
一切都那么平静。
我终于不用再担心林家有什么事了。
终于不用凌晨四点半起床了。
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6.
在赵家干了三个月，我过得比在林家五年都好。
赵总人很好，从来不让我等太久。
应酬结束，他会提前给我打电话，让我把车开到门口。
不像林少爷，每次喝得烂醉，让我在门口等一两个小时。
赵太太也很好，逢年过节会给我包红包。
有次我感冒了，赵太太还让人给我熬了姜汤。
我第一次觉得，原来司机也可以被人当人看。
这天，我送赵总去见客户。
回来的路上，赵总突然问我。
"赵师傅，你以前在林家，他们对你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
"还行。"
"还行？我听说你在林家干了五年，工资一直没涨过。"
"赵总消息挺灵通。"
"生意场上，什么消息都能听到。"
赵总笑了笑。
"林家那些事，我多少知道一点。林老夫人这个人，我见过几次，不太好相处。"
我没有说话。
"赵师傅，你离开林家，是正确的选择。"
"谢谢赵总。"
"对了，林少爷最近好像惹了点麻烦。"
"什么麻烦？"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之前的一些事被人翻出来了。"
我听着，没有说话。
回到赵家，我照常工作。
晚上，我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一条新闻。
林氏集团少爷涉嫌酒驾逃逸，警方已介入调查。
我盯着这条新闻看了很久。
酒驾逃逸。
五年前的事了。
那年过年，我刚收拾行李准备回老家。
林家来人找我，说林少爷出事了。
我开车去捞人。
林少爷喝多了，撞了人，跑了。
是我帮他摆平的。
花了钱，找了关系，把事情压了下去。
那个人拿了一笔钱，没有报警。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没想到，五年后被人翻出来了。
新闻下面有评论。
"豪门少爷酒驾撞人还能逍遥法外？"
"有钱人的世界我们不懂。"
"这种人也配当林氏集团的继承人？"
"五年前的事为什么现在才翻出来？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我看着这些评论，心情有些复杂。
五年前，我帮他摆平这件事，是因为林老爷子的托付。
老爷子说，这个家还要我帮衬着点。
我答应了。
现在，我离开了林家。
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手机响了。
是王管家。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老赵，出事了。"
王管家的声音很急。
"少爷的酒驾案被人翻出来了，警察已经来过。"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看到新闻了。"
"老赵，你有空吗？能不能来一趟？"
"什么事？"
"林老夫人想见你。"
"见我做什么？"
"她……她有些事想跟你商量。"
我笑了。
"王管家，我已经不是林家的人了。"
"我知道，但是……"
"没什么但是的。林家的事，跟我不相干。"
"老赵！"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窗外，月亮很圆。
我闭上眼睛。
五年前，我帮林少爷摆平了酒驾的事。
五年后，这件事被人翻出来了。
跟我没关系了。
我已经不是林家的人了。
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7.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赵家上班。
赵总看见我，笑了笑。
"赵师傅，昨晚没睡好？"
"还行。"
"林家的事，我听说了。"
我愣了一下。
"赵总，您放心，我不会让林家的事影响到工作。"
"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总看着我。
"赵师傅，我听说林家换了三个司机，都接不住你的活。"
"是吗？"
"林少爷前天的应酬，新司机开错了路，迟到了半小时。"
我没有说话。
"林老夫人打牌的地点，新司机也不认得。"
"林家的路，我开了五年。"
"是啊，你开了五年，他们现在才发现。"
赵总摇了摇头。
"有些人，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我低下头。
"赵师傅，林老夫人今天早上打电话给我。"
我抬起头。
"她说什么？"
"她想让你回去。"
"我不回去。"
"我知道。我告诉她，赵师傅现在是我的人，不可能回林家。"
"谢谢赵总。"
"她出双倍工资。"
我笑了。
"双倍？我在林家五年，四千一个月。双倍也才八千。"
"八千……"
赵总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也是，八千确实不算高。"
"我在这里，四十万一年。"
"那确实，差太多了。"
赵总拍了拍我的肩膀。
"赵师傅，你安心在这里干。林家的事，不用管。"
"谢谢赵总。"
中午，我送赵总去见客户。
车子开过林家别墅的时候，我下意识看了一眼。
门口停着几辆陌生的车。
看来是新请的司机。
我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下午，我接到王管家的电话。
"老赵，求你了，来一趟吧。"
"王管家，我说了，我不回去。"
"不是让你回去工作，是……是林老夫人想见你。"
"见我做什么？"
"她有些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
"关于老爷子的。"
我沉默了一下。
"老爷子？"
"对，老爷子临终前的事。"
"老爷子临终前的事，我都知道。"
"但是林老夫人说，老爷子给你留了东西。"
"留了东西？"
"对，她说老爷子临终前给你留了一封信。"
我愣住了。
老爷子给我留了信？
为什么王管家不知道？
"老赵，你来一趟吧。就算不为了林家，也为了老爷子。"
我犹豫了一下。
"好，我今晚过去。"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些复杂。
老爷子给我留了信？
为什么不早说？
晚上，我跟赵总请了假，开车去了林家。
林家的大门还是那个样子，只是门口的保安换了。
看到我的车，保安愣了一下。
"你是？"
"我是老赵，来找王管家。"
"老赵？哦，你就是那个老赵！"
保安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你来了就好了，这两天林家乱成一锅粥。"
我没有说话，开车进去了。
林家别墅里，林老夫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看见我进来，她的表情有些复杂。
"老赵，你来了。"
"林老夫人。"
"坐吧。"
我坐到对面的沙发上。
林老夫人看了我一眼，开口说道。
"老赵，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你。"
我愣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林老夫人对我说"对不住"。
"林老夫人客气了。"
"不是客气。"
林老夫人叹了口气。
"老爷子临终前，给我留了话。"
"什么话？"
"他说，如果林家还是这个样子，三年后，就把那封信公开。"
"什么信？"
"老爷子给你留的那封信。"
我看着林老夫人，没有说话。
"那封信里，写了林少爷酒驾的事。"
"还有老爷子这些年，给我涨工资、买房的提议，都被我拦下了。"
"老爷子说，如果三年后，林家还是这样对你说，就把信公开。"
我愣在原地。
老爷子早就想到了这一天？
8.
我看着林老夫人，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爷子早就想到了这一天？
"那封信，现在在哪里？"
"律师那里。"
"律师？"
"老爷子托付给律师的，说是三年后，如果林家还是这样对你，就把信公开。"
我沉默了。
老爷子……
"老赵，我知道这些年来，我对不起你。"
林老夫人的声音有些低。
"但是，那封信如果公开，林家就完了。"
"林少爷的酒驾案，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如果再加上老爷子的信，林氏集团的股价会暴跌，银行会抽贷，合作伙伴会撤资。"
"到那时候，林家就真的完了。"
我看着她。
"林老夫人，您想让我做什么？"
"我……我想求你，帮林家这一次。"
"帮什么？"
"酒驾案的事，你知道的内情最多。"
"你如果愿意站出来，帮林少爷说几句话，事情可能会好转。"
我笑了。
"林老夫人，您是说，让我帮林少爷背锅？"
"不是背锅，是……是说明情况。"
"什么情况？五年前的事，本来就是林少爷酒驾撞人逃逸。"
"老赵！"
"我帮他摆平了，花了钱，找了关系。"
"这些，都要我站出来说吗？"
林老夫人的脸色变了。
"老赵，你……"
"林老夫人，我已经离开林家了。"
"林家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我站起身。
"那封信的事，我不干涉。"
"老爷子留给我，是他的心意。"
"怎么处理，是我的事。"
"老赵！"
我转身要走。
"等等！"
林老夫人站起来，声音有些尖锐。
"老赵，你忘了老爷子临终前的托付吗？"
我停下脚步。
"老爷子说，这个家还要你帮衬着点。"
"你就是这样帮衬的？"
我回头，看着林老夫人。
"林老夫人，老爷子让我帮衬这个家。"
"但这五年，您让我帮衬了吗？"
"我每个月四千的工资，您觉得我胃口太大。"
"我住在工具间里，您觉得我不配进正厅。"
"老爷子想给我涨工资，您拦下了。"
"老爷子想给我买房，您也拦下了。"
"您怕我跟老爷子走得太近，怕我知道太多秘密。"
"现在，您来求我帮衬这个家？"
林老夫人愣住了。
"老赵，我……"
"林老夫人，我没有忘记老爷子的托付。"
"但这五年，您把我当外人，当隐患，当不懂规矩的东西。"
"现在出了事，您又想起我是老爷子托付的人了？"
我摇了摇头。
"林老夫人，有些事，不是您想捂就能捂住的。"
"老爷子的信，是留给我的。"
"我不会公开，但我也不会帮林少爷背锅。"
"林家的事，让林家自己解决吧。"
我转身，走出了林家的大门。
身后，传来林老夫人的声音。
"老赵！老赵！"
我没有回头。
夜风吹过，有些凉。
我坐进车里，看着前方的路。
老爷子，您早就想到了这一天吗？
您留那封信，是为了保护我，还是为了提醒林家？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不会再回林家了。
我发动车子，驶入夜色中。
手机响了。
是赵总。
"喂，赵总。"
"赵师傅，谈完了？"
"谈完了。"
"怎么样？林老夫人没为难你吧？"
"没有，就是想让我帮林少爷背锅。"
"背锅？凭什么？"
"我拒绝了。"
"那就好。赵师傅，你做得对。"
"谢谢赵总。"
"早点回来休息，明天还有事。"
"好的。"
挂了电话，我心里轻松了很多。
五年了。
第一次，我觉得真正放下了。
林家的事，跟我没有关系了。
老爷子的信，我不会公开。
但我也不会帮林家。
就让他们自己面对吧。
我开着车，驶向赵家的方向。
窗外的夜色很美，月光明亮。
前方的路，一片光明。
9.
林少爷的酒驾案，闹了整整一周。
媒体的报道越来越多，林氏集团的股价一路下跌。
林老夫人到处找人帮忙，但都无济于事。
五年前的事，证据确凿，翻不了案。
那天，我在赵家照常工作。
赵总从公司回来，脸色有些奇怪。
"赵师傅，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林少爷被拘留了。"
"拘留？"
"对，警方找到了新的证据，五年前的事，性质比想象中严重。"
我愣了一下。
"什么新证据？"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有目击证人站出来了。"
目击证人？
我沉默了。
五年前的那件事，现场没有人。
只有我和林少爷，还有被撞的那个人。
那个人拿了钱，没有报警。
现在有人站出来？
"赵师傅，你没事吧？"
"没事。"
"林家现在乱成一团，林老夫人据说病倒了。"
我听着，心里有些复杂。
五年前，我帮林少爷摆平了那件事。
现在，事情还是被翻出来了。
因果循环，善恶有报？
我不知道。
晚上，我接到王管家的电话。
"老赵，出事了。"
"我知道，林少爷被拘留了。"
"不是这个，是……是林老夫人。"
"林老夫人怎么了？"
"她……她想见你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医生说，她可能撑不过今晚。"
我愣住了。
林老夫人病倒了？
"老赵，求你了，来一趟吧。"
"她有话想跟你说。"
我犹豫了一下。
"好，我马上到。"
我开车去了林家。
林家的别墅里，灯火通明，但一片寂静。
我走进去，王管家在门口等着。
"老赵，这边。"
他带我上了二楼，来到林老夫人的房间。
房间里，林老夫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看见我进来，她费力地睁开眼睛。
"老赵……"
"林老夫人。"
"你来了……"
"我来了。"
林老夫人看着我，眼角有泪光。
"老赵，这些年来，是我对不起你。"
"……"
"老爷子对你的好，我都看在眼里。"
"但我……我一直防着你。"
"怕你知道太多，怕你威胁林家。"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老赵，那封信……我不会要回来了。"
"那是老爷子留给你的，你……你自己处理吧。"
"林家的事，跟你不相干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老赵，我只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老爷子的骨灰，你……你帮我去看一看。"
"告诉他，我对不起他。"
"告诉他，林家被我弄成这样，我无颜见他。"
说完这些话，林老夫人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医生走过来，检查了一下。
"林老夫人走了。"
我站在床边，看着林老夫人的脸。
这个防了我五年的女人，就这样走了。
她到死，都在想着老爷子。
我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走出林家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林家的灯火，依然明亮。
但那个曾经让我干了五年的家，已经不在了。
老爷子，您看到了吗？
林家，变成这样了。
10.
林老夫人走后第三天，我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
律师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精明。
"赵先生，这封信是林老爷子五年前留给您的。"
他递给我一个信封。
"按照林老爷子的嘱咐，如果三年后林家还是这样对待您，就把这封信交给你。"
"现在时间到了，这封信归您了。"
我接过信封，没有打开。
"谢谢。"
"赵先生，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林老爷子还给您留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套房产证。"
我愣住了。
"房产证？"
"对，市中心的房子，两居室。"
"林老爷子五年前就买好了，写的您的名字。"
"但是……林老夫人一直把房产证扣着，没给您。"
"现在林老夫人走了，这个应该归您了。"
律师递给我一个文件夹。
我打开，里面是一张房产证。
赵某某。
真的是我的名字。
老爷子……
"赵先生，林老爷子还留了一句话给您。"
"什么话？"
"他说，小赵啊，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他说，这个家，欠你太多了。"
"他说，这些年来，只有你把林家当成自己的家。"
"他说，希望你能原谅林家。"
我握着房产证，眼眶有些发酸。
老爷子，您早就知道？
您早就知道林老夫人会这样对我？
您早就知道，有一天我会离开林家？
"赵先生，您还好吧？"
"我没事。"
我收好房产证，站起身。
"谢谢您。"
"不客气，这是林老爷子的遗愿。"
走出律师事务所，我站在街上，看着手里的房产证。
市中心，两居室。
老爷子给我买的。
五年前就买好了。
我笑了。
老爷子，您放心，我不会怪林家。
我也不会公开那封信。
林少爷的事，让法律来处理吧。
林家的事，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有了自己的房子。
我有了新的工作。
我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回到赵家，赵总看见我，笑了笑。
"赵师傅，事情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
"那套房子的事，我听说了。"
"赵总消息真灵通。"
"生意场上，什么消息都能听到。"
赵总看着我。
"赵师傅，恭喜你。"
"谢谢赵总。"
"对了，年底了，公司有年终奖。"
"年终奖？"
"对，十万。"
我愣住了。
"十万？"
"对，这是您应得的。"
"赵总，这……太多了。"
"不多，您在我这里干得很好。"
赵总拍了拍我的肩膀。
"赵师傅，明年好好干。"
"谢谢赵总。"
我回到司机房，坐在床上。
窗外，阳光明媚。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老家的电话。
"喂，老张吗？"
"老赵？怎么了？"
"今年过年，我回家。"
"真的？你五年没回来了！"
"对，今年回去。"
"太好了！我让嫂子准备酒菜！"
"不用太麻烦。"
"不麻烦！你回来就是麻烦一点也值得！"
"行，那我过几天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五年了。
五年没有回过老家。
五年没有见过老家的朋友。
五年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我有了自己的房子。
我有了好的工作。
我可以回家过年了。
我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老爷子，您看到了吗？
我过得很好。
您放心吧。
窗外，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