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三年冬,十一月十七日,寅时三刻。
历阳城外五里,北军东路军大营灯火通明。中军帐内,十二盏青铜灯映照着沙盘上那座孤城模型。荀攸立于主位,左右两侧分坐着东路军的文武核心。
左侧首席是徐晃,这位徐州军都督闭目养神,手按腰间战斧;其下魏延目光灼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甲;再下是孙礼、郭淮、毋丘俭三位年轻将领,个个挺直腰背。
右侧首席坐着陈宫,这位以奇谋毒计闻名的军师正用炭笔在羊皮上勾画着什么;其下是李典,广陵驻军统帅,年过四旬的沉稳老将;再下是于禁,这位左军将军统领三万大军驻守广陵,昨夜刚率五千精骑赶来会师;末位坐着杨修,年轻谋士手持羽扇,眼神闪烁。
“诸公,”荀攸开口,声音沉稳如古井,“历阳,秣陵东门锁钥。破此城,则建业门户洞开。然朱桓非庸才,守军一万二千,粮草足支三月。强攻,须填两万性命。”
他手指沙盘:“我意——三面佯攻,一面主破。南、西、北三面日夜鼓噪,真正杀招在东门。”
魏延第一个站起来:“末将请攻南门!”
“文长少安毋躁。”荀攸摆手,看向陈宫,“公台,你那‘暗渠之计’,可备妥了?”
陈宫放下炭笔,从袖中取出三卷图纸铺开。图上详细标注着历阳城地下排水暗渠的走向——那是秦汉时期修建的庞大系统,宽处可容两人并行,从城外三里处的废弃水门直通城内粮仓。
“三个月前,我已遣二十名死士混入历阳。”陈宫声音冰冷,“他们伪装成挑粪工,摸清了所有暗渠。只要攻城战起,便可从三处入口同时潜入,用火油焚毁粮仓武库。”
李典皱眉:“暗渠潮湿,火油能燃?”
“特制猛火油。”陈宫淡淡道,“掺了石脂和硫磺,遇水不灭,反溅而燃。已试过三次,万无一失。”
于禁抚须沉吟:“此计虽毒,但粮仓武库若焚,城内必乱。只是……潜入之人,恐怕有去无回。”
“二十人,皆自愿。”陈宫眼神一黯,“每人留家书一封,抚恤金已发。此战若胜,他们的名字将刻在功臣碑上。”
帐内一阵沉默。
杨修忽然开口:“学生有一问——既已能潜入焚仓,为何还要强攻?待城内粮尽,岂不更善?”
荀攸看向这位年轻的谋士:“德祖问得好。但时间不等人。中路大军已在江陵准备渡江,西路已出三峡。我们要在腊月前拿下历阳,才能与中路军会师芜湖。等不得。”
他站起身,从令箭筒中抽出五支令箭:
“徐晃!”
“末将在!”徐晃睁眼起身。
“率三万精锐主攻东门。我不要你快,我要你狠——打得朱桓以为东门就是主攻方向,逼他调主力来守。”
“诺!”
“魏延!”
“末将在!”
“率两万军佯攻南门。记住,是佯攻,但要攻得像真的。要让守军求援,但不可强登城头送死。”
魏延咧嘴一笑:“末将明白,演戏也要演全套!”
“于禁将军。”
“末将在。”于禁起身拱手。这位老将虽年近五旬,但腰背挺直如松。
“你率本部五千骑,绕至城北。待三面佯攻开始,你在北门外驰骋扬尘,作大军压境之态。但不必真攻,只作威慑。”
“诺!”
“李典将军。”
“末将在。”李典沉稳应声。
“你率一万军佯攻西门。用投石车昼夜轰击,填平护城河,做出强攻态势。同样,不登城。”
“明白。”
最后,荀攸看向杨修:“德祖。”
“学生在。”
“你随我上望楼,观敌料阵,记录战况。此战之后,我要你写一份详细的战报,呈送晋王。”
杨修眼睛一亮:“学生领命!”
辰时初刻,晨雾未散。
荀攸登上营中十二丈高的望楼,杨修紧随其后,手持纸笔。从这里望去,历阳城在雾中若隐若现,城墙上的守军身影如蚂蚁般微小。
“德祖看,”荀攸指向城南,“魏延动了。”
只见南门外,两万北军如黑色潮水涌出。魏延一马当先,扛着一面大旗,直冲护城河。
“咚!咚!咚!”
战鼓擂响,攻城开始。
巳时正刻,三面佯攻已持续一个时辰。
南门外,魏延演得极真。他让士兵扛着巨木撞击城门,每撞一下,自己就带头嘶吼。箭雨落下时,他挥刀格挡,手臂被划开一道血口也不退。
“将军,已经伤亡五百人了!”副将急报。
“继续!”魏延抹去血迹,“荀军师说了,要真!告诉兄弟们,战后我请酒,阵亡的加倍抚恤!”
西门外,李典的攻势更显章法。他不急于填河,而是让弓箭手列成三排,轮番仰射压制城头。工兵趁机推进,一袋袋沙土精准投入河道。两个时辰,西门护城河已被填平三十丈。
北门外,于禁的五千骑兵来回奔驰,马蹄扬起漫天尘土。从城头看去,就像有数万大军在集结。守军紧张万分,滚木礌石都搬上了城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东门外,徐晃的三万精锐静静潜伏在晨雾中。每个人嘴里含着木片,战马衔枚,鸦雀无声。
荀攸在望楼上,用千里镜仔细观察城头动向。杨修在一旁快速记录:
“辰时三刻,南门守军约三千……巳时初,西门守军增援至两千五……巳时二刻,北门守军调往南门……”
“朱桓中计了。”荀攸放下千里镜,“他把主力调往南、西二门,东门守军已不足两千。杨修,记下——‘敌将惑于佯攻,主防失当’。”
“学生明白。”
就在这时,城内忽然升起三道黑烟——那是陈宫约定的信号,暗渠死士已就位。
荀攸眼中精光一闪:“传令徐晃——攻城!”
“咚!咚!咚!”
东门外,三百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响,声震十里。徐晃一马当先,手中战斧高举:
“兄弟们!破城就在今日!随我杀!”
三万精锐如决堤洪水,扑向历阳东门。他们没有带笨重的云梯冲车,只有轻便长梯和钩索。但每个人都红了眼——主将身先士卒,谁敢不效死力?
城头,朱桓大惊失色。他刚从南门巡视回来,以为北军主攻在南,没想到东门杀声震天。
“放箭!滚石!”朱桓嘶吼。
箭如雨下,徐晃左臂中箭,箭镞穿透铁甲扎进肉里。他看都不看,右手战斧一挥砍断箭杆,继续冲锋。
“将军!”亲兵欲上前。
“别管我!登城!”徐晃冲到城下,甩出钩索,牙齿咬住战斧,单手攀爬。鲜血从左臂伤口涌出,顺着铠甲流下,在城墙上拖出一道血痕。
主将如此,全军疯狂。钩索如蝗虫般抛上城头,长梯一架接一架架上城墙。守军虽然拼死抵抗,但兵力悬殊,节节败退。
恰在此时,城内粮仓方向火光冲天!
十二座粮仓几乎同时起火,猛火油遇水溅燃,火势迅速蔓延。紧接着武库也爆出火光,兵械燃烧的噼啪声夹杂着守军的惊呼。
“粮仓!武库!”朱桓回头,目眦欲裂,“怎么可能?!北军如何……”
“将军!有奸细从地下钻出来!”一名满脸烟灰的校尉冲上城楼,“他们用火油焚仓,拦不住啊!”
朱桓瞬间明白——他中计了!三面佯攻是假,地下纵火是真!粮草被焚,这城还怎么守?
“调兵救火!”朱桓嘶吼,“东门留五百人,其余全部去救火!”
但已经晚了。
徐晃第一个登上城头,战斧挥舞,连斩七名守军。北军士兵如潮水般涌上,东门瞬间失守。
朱桓率亲兵反扑,与徐晃在城头厮杀。斧影刀光,火星四溅。但朱桓心神已乱,不过十回合,被徐晃一斧震飞长刀,又一脚踹下城楼。
“绑了!”徐晃喘着粗气,左臂血流如注,但他浑然不觉,“送入城!”
午时初刻,东门破。
城门既破,巷战开始。
历阳城内还有七千守军分散各处,尤其是粮仓武库附近,双方逐屋争夺,血流成河。百姓惊恐逃窜,哭喊声与喊杀声混成一片。
荀攸此时已入城。他没有去督战,而是直接来到东门内侧。陈宫站在粮仓废墟前,脸上沾满烟灰,二十名死士只回来了三个,个个带伤。
“公台……”荀攸拍了拍陈宫的肩膀。
“无妨。”陈宫声音沙哑,“他们求仁得仁。只是可惜了这些粮草。”
“不可惜。”荀攸摇头,“烧了粮,朱桓才守不住。”
正说着,杨修急匆匆跑来:“大都督!城南还有三千守军负隅顽抗,魏延将军正在强攻,但巷战惨烈,百姓伤亡很大!”
荀攸皱眉:“于禁将军何在?”
“于将军已控制城北,正在肃清残敌。”
“李典将军呢?”
“李将军已占西门,但西街有数百守军挟持百姓顽抗。”
荀攸略一沉吟,看向杨修:“德祖,你去城南传我令——让魏延停止强攻,改用围困。那三千人没有粮草,撑不了多久。”
“学生领命!”杨修转身欲走。
“且慢。”荀攸叫住他,“再传令邓艾,让他带一千人建立隔离带,把百姓和守军分开。记住,尽量减少平民伤亡。”
杨修一怔:“大都督,战场混乱,如何区分?”
“尽力而为。”荀攸看着他,“德祖,你记住——我们不是来屠城的。历阳百姓将来也是大汉子民。去吧。”
杨修重重点头,快步离去。
城南战场,魏延正杀得眼红。他率军冲了三次,都被守军依托街巷击退,已折损八百余人。
“将军!大都督有令——停止强攻,改用围困!”杨修骑马冲来,险些被流箭射中。
魏延瞪眼:“围困?老子死了这么多兄弟,现在围困?”
“这是军令!”杨修毫不退缩,“大都督说,守军无粮,撑不了多久。强攻只会徒增伤亡,尤其是百姓。”
魏延咬牙,但最终还是挥手:“停止进攻!围起来!”
与此同时,邓艾已率一千人赶到。这位年轻将领的方法很巧妙——他让士兵用吴语喊话:“百姓闭门勿出!北军只诛守军,不伤平民!”同时调集弓箭手占据屋顶,专门射杀那些试图闯入民宅的守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半个时辰后,三千守军被压缩到城南一片街区。他们试图突围三次,都被击退。至未时,粮尽水绝,开始有人投降。
西门那边,李典的处理更显老辣。他让士兵停止进攻,亲自上前喊话:
“守军的兄弟们!我是李典李曼成!你们应该听过我的名字——我李典从不杀降!放下武器,我保你们性命!若挟持百姓,格杀勿论!”
守军中有人认得李典,知道他素来守信。犹豫片刻后,有人扔下了刀。一人带头,百人效仿。至申时,西门肃清。
而于禁在城北做得更彻底。他不仅肃清了残敌,还组织士兵扑灭民居火灾,救助伤者。有北军士兵趁机抢劫,被于禁当场斩首三人,悬首示众。自此,军纪肃然。
申时三刻,荀攸在历阳府衙升堂。
诸将齐聚。徐晃左臂裹着厚厚绷带,魏延身上带伤三处,李典铠甲染血,于禁战袍破损。陈宫坐在右侧,面无表情。杨修站在荀攸身后,纸笔已记录厚厚一沓。
“此战,”荀攸开口,“歼敌九千,俘三千。我军伤亡?”
于禁禀报:“阵亡三千二百,伤四千八百。其中巷战伤亡占七成。”
“代价不小。”荀攸轻叹,“但拿下了历阳,秣陵东门已开。徐将军伤势如何?”
“皮肉伤。”徐晃咧嘴,“就是朱桓那厮,武艺确实了得。”
“朱桓现在何处?”
“关押中,宁死不降。”
荀攸点头:“先关着。李典将军,百姓伤亡如何?”
“初步统计,平民死伤约八百。主要是初期混乱所致,后期已控制。”
“抚恤加倍。”荀攸看向杨修,“德祖,战报写好了?”
杨修呈上厚厚一叠纸:“已拟初稿,请大都督过目。”
荀攸接过,快速浏览。战报详实记录了从谋划到破城的全过程,对各将表现都有中肯评价。尤其提到邓艾建立隔离带、于禁整肃军纪、李典劝降等细节。
“很好。”荀攸放下战报,环视诸将,“此战之功,非我一人,乃诸公同心。徐晃浴血登城,魏延佯攻惑敌,于禁整军安民,李典劝降止杀,陈宫奇计焚仓,杨修详录战况——皆有功。”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但记住,历阳只是开始。前面还有秣陵,还有整个江东。诸公不可懈怠。”
“谨遵大都督令!”众将齐声。
窗外,夜幕降临。历阳城头已换上北军旗帜,但城中烟火未熄,有些地方还在冒烟。
荀攸走出府衙,望着南方。那里是秣陵的方向,也是江东最后的核心。
“公达,”陈宫走到他身边,“在想什么?”
“在想,”荀攸缓缓道,“朱桓这样的将领,江东还有多少。陆逊那样的统帅,江东还有几个。”
“担心了?”
“不是担心。”荀攸摇头,“是敬意。有这样的对手,这一仗,才打得有意思。”
两人沉默而立。远处传来伤兵的呻吟,和百姓的哭泣。
战争从来不是游戏,每一步都踏着血与火。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
直到天下归一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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