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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鲁肃劝谏

作者:桦加沙吹优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腊月二十七日,午时刚过。


    鲁肃的府邸在城南秦淮河畔,原本是处雅致的园林,此刻却笼罩在一片药香与死寂中。庭院里的梅花开得正好,却无人欣赏,花瓣落在地上,被仆役匆忙的脚步碾成泥泞。前厅里,七八名医官低声商议着药方,个个眉头紧锁。


    内室的门窗紧闭着,厚重的帷幔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榻上那个形销骨立的人。


    鲁肃已经卧床半月有余。最初只是风寒,但鄱阳湖败报传来那日,他呕出一口鲜血,病情便急转直下。医官私下里说,这是心病,药石难医。


    “子敬先生,主公到了。”侍从在门外轻声禀报。


    榻上的人动了动,缓缓睁开眼。鲁肃今年四十六岁,但此刻看起来像六十岁老人。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曾经丰润的双颊如今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他试着想坐起来,却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快……快请……”他用尽力气说。


    孙权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寒气。他特意换了身素色常服,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当看到榻上的鲁肃时,他脚步顿住了,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震惊和痛楚。


    “子敬……”孙权的声音哽住了。


    “主公……”鲁肃想行礼,被孙权快步上前按住。


    “别动,躺着。”孙权在榻边坐下,握住鲁肃枯瘦的手。那只手冰凉,几乎感觉不到体温,“子敬,你……你怎么病成这样了?”


    鲁肃虚弱地笑了笑:“老毛病了,不碍事。倒是主公,您瘦了。”


    两人对视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这一刻,不是君臣,而是两个相识二十年的老友。当年孙权继位,鲁肃四十五岁,还记两人在庐江初次相见。鲁肃献上“榻上策”,说“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为将军计,惟有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衅”。那时他们都年轻,都相信江东的未来在自己手中。


    如今,二十年过去了。


    “主公今日朝会的事,肃听说了。”鲁肃先开口,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张公主和,凌统主战,朝堂分裂……可是如此?”


    孙权苦笑:“什么都瞒不过你。没错,吵得不可开交。濡须丢了,陈武战死,现在连主和派的声音都弱了——不是不想和,是知道和不了了。”


    鲁肃沉默片刻,缓缓道:“主公,请恕肃直言——战必亡,降亦亡。”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孙权心上。


    “子敬何出此言?”孙权握紧了鲁肃的手,“难道我江东,真的没有活路了?”


    “有。”鲁肃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那种久违的、属于江东第二谋士的智慧光芒,在他眼中重新燃起,“但不在战,亦不在降,而在‘守’。”


    他顿了顿,积蓄力气,然后一字一句道:


    “战必亡,是因为实力悬殊。北军六十万,我不足十五万;北军粮草可支三年,我仅三月;北军水师新胜,士气正盛,我水师新败,军心浮动。若此刻决战,无异以卵击石。”


    “降亦亡,是因为袁绍不会接受有条件投降。他要的是天下一统,不是藩属称臣。曹操、荀彧、诸葛亮、荀攸、贾诩,这些人都不会允许江东保留实力。降了,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孙权听得冷汗涔涔:“那‘守’就能活?”


    “守,或许能活。”鲁肃的声音更加坚定,“守不是消极等死,而是以空间换时间,以坚守待变局。主公请看——”


    他用颤抖的手指,在空中虚画着地图:


    “第一,放弃江北所有据点,收缩兵力至南岸。长江天险,北军不善水战,纵有楼船百艘,想要渡江也非易事。只要守住几个要害渡口——牛渚、采石、京口——就能拖住他们。”


    “第二,北军看似铁板一块,实则隐患重重。袁绍年过六旬,还能活几年?他一死,世子之争必起。曹操功高震主,与袁绍之子并无深交。诸葛亮、荀攸、贾诩、司马懿,这些谋士各为其主。只要拖上一年半载,北军内部必生变乱。”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鲁肃看向孙权,眼神灼灼,“陆伯言。”


    提到这个名字,孙权的手微微一颤。


    “主公还在为公瑾遗命之事介怀?”鲁肃看穿了他的心思。


    孙权没有否认:“公瑾临终前将兵权交给陆逊,甚至没有等我旨意。子敬,我并非忌惮陆逊,只是……只是觉得,公瑾是不是不相信我了?”


    “主公错了。”鲁肃摇头,因为激动又咳了几声,“公瑾正是太相信主公,才敢这样做。”


    见孙权不解,鲁肃继续道:“公瑾知道,若按常理,主公必会陷入两难——用陆逊,恐朝野不服;不用陆逊,又无人可用。所以他用自己最后的威望,为主公铺好了路。他先让陆逊暂摄军事,造成既成事实,再让主公顺水推舟任命。这样,所有的非议都会集中在已故的公瑾身上,而不会伤及主公的威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孙权愣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陆伯言之才,十倍于肃。”鲁肃说这句话时,语气无比认真,“这不是恭维,是事实。去岁鄱阳湖演兵,他提出的‘连环舟阵’,连公瑾都叹服。今春江夏治水,他三日解决困扰官府三年的水患。此人用兵如神,理政如泉,更难得的是年纪轻轻,却沉稳老练,有宰相之器。”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公瑾识人,必不有误。他选陆逊,不是选一个能打仗的将军,而是选一个能救江东的人。主公,此刻若不用陆逊,江东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孙权久久不语。窗外传来风声,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子敬,”他终于开口,“若用陆逊,该当如何?”


    鲁肃知道,主公这是被说动了。他精神一振,强撑着坐起一些,靠在枕头上:


    “肃有三事,愿主公行之。”


    “其一,拜陆逊为大都督,不仅要拜,还要大张旗鼓地拜。在朝堂上当众授印,赐剑,许他先斩后奏之权。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主公信他,全力支持他。”


    “其二,稳朝堂。张公等人主和,是出于私心,也是出于公心——他们怕战火毁了江东,也怕战火毁了自家产业。主公不必苛责,但必须压制。可明升暗降,可外放出京,但不可诛杀。杀了,寒的是所有士族的心。”


    “其三,联外援。交州士燮,山越各部,甚至海外的夷洲、倭国,能联络的都要联络。不指望他们真能出兵相助,但要让他们知道,江东还没倒。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


    说完这三件事,鲁肃已经气喘吁吁,额上全是虚汗。但他坚持说下去:


    “主公,这一守,短则一年,长则三载。会很苦,很艰难。建业可能会被围,粮草可能会断绝,将士可能会饿死。但只要能守住,只要能等到北军生变的那一天,江东……就还有机会。”


    “机会?”孙权涩声问,“什么机会?”


    鲁肃的眼神忽然变得悠远,仿佛看到了很远的未来:


    “机会就是,当北军内乱时,我们不仅可以自保,甚至可以……重新谈判。到那时,割让的也许只是江北几郡,而不是整个江东;称臣的也许只是名义,而不是实质。孙氏的基业,江东的传承,就还能延续下去。”


    他看向孙权,眼中是最后的、燃烧的火焰:


    “主公,这是唯一的生路。请您……一定走下去。”


    孙权看着鲁肃,看着这个二十年来始终站在自己身边的谋士。他想起了很多事:荆南之战前,鲁肃力排众议劝他兄长出兵;合肥兵败后,鲁肃替他安抚诸将;周瑜在外征战,鲁肃在朝中斡旋。这个人从未有过惊天动地的战绩,却像一根隐形的柱子,撑起了江东的半边天。


    而现在,这根柱子也要倒了。


    “子敬,”孙权的眼眶红了,“你说的,我都记住了。我会拜陆逊,会稳住朝堂,会联络外援。你……你一定要好起来,你要看着我走完这条路。”


    鲁肃笑了,那笑容里有着释然,也有着深深的疲惫:“肃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


    “不许胡说!”孙权握紧他的手,“我已经失去了公瑾,失去了陈武,不能再失去你!医官呢?把天下最好的医官都找来!用最好的药!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主公……”鲁肃轻声说,“不必了。肃这一生,得遇明主,施展抱负,已无遗憾。只是……只是临走前,还有几句话想说。”


    他示意孙权靠近些。孙权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唇边。


    鲁肃的声音很轻很轻,像风中残烛:


    “第一,待江东安定后,请主公善待张公。他是老臣,虽有私心,但无恶意。”


    “第二,诸葛子瑜为人忠厚,其弟诸葛亮虽在北军,但他不会背叛主公,可用。”


    “第三……若真有那么一天,北军渡江,建业难守……请主公,不要死战。”


    孙权猛地抬头:“子敬!你——”


    “听我说完。”鲁肃的眼神异常清明,“主公是孙氏的魂,是江东的旗。只要主公活着,孙氏就没有亡,江东就还有念想。投降不可耻,耻辱的是放弃希望。哪怕……哪怕暂时屈身事贼,只要留着性命,留着血脉,就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当年勾践卧薪尝胆,终灭强吴。高祖屡败屡战,终得天下。”鲁肃的声音越来越弱,“主公,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这话……公瑾一定也想说,但他说不出口。肃今日僭越,替他说了……”


    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


    鲁肃整个人弓起来,手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孙权慌忙扶住他,却感觉手中一热——是血。暗红的血从鲁肃指缝间渗出,滴在雪白的被褥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花。


    “医官!快传医官!”孙权朝门外嘶喊。


    鲁肃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咳血过后,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但神情却异常平静。他靠在孙权怀里,缓缓闭上眼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主公……还记得二十年前……在榻上……我说的话吗……”


    “记得,我都记得。”孙权的声音哽咽了,“你说,汉室不可复兴,袁绍、曹操不可卒除。为将军计,惟有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衅。”


    “对……鼎足江东……”鲁肃的嘴角弯起一个微弱的弧度,“可惜……肃看不到……天下归一的那天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主公……保重……”


    握着孙权的手,松开了。


    孙权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看着那双永远闭上的眼睛,看着那嘴角尚未干涸的血迹。窗外,风更紧了,吹开了窗扉,卷进几片雪花——建业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落在鲁肃的脸上,没有融化。


    孙权轻轻把鲁肃放平,为他盖上被褥,就像在照顾一个熟睡的孩子。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秦淮河上已经开始结冰,远处的钟山笼罩在茫茫雪雾中。这座他经营了二十年的城池,此刻看起来如此陌生,如此脆弱。


    “子敬,”他对着虚空轻声说,“你说得对。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我会拜陆逊,会守下去,会等到那一天。”


    “你,还有公瑾,在九泉之下看着吧。”


    “看着我,怎么把你们留下的江东……带出这条死路。”


    他转身离开时,没有回头。脚步坚定地踏在青砖地上,一步,一步,走向门外那个风雪交加的世界。医官们涌进内室,哭声响彻府邸,但孙权已经听不见了。


    他走在漫天飞雪中,黑色的大氅在身后翻卷。雪花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路过前厅时,他看见庭院里那株老梅,在风雪中依然开着花,红得刺眼。


    就像血一样。


    三日后,腊月三十,鲁肃病逝。孙权追赠他为车骑将军,谥号“敬侯”,以王礼葬之。葬礼那日,建业全城缟素,长江呜咽。


    而那时,陆逊已经轻骑抵达建业,正在宫门外等候召见。


    一个新的时代,在死亡和风雪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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