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带着夜袭队回来的时候,战争又开始了。
那些妖兽根本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地龙族的惨状刺激了妖族高层的神经,它们疯狂地发动了新一轮的进攻。雪原狼的残兵,冰熊族的主力,还有那些刚刚从后方调来的毒蝎族、血蜥族,全部压了上来。
长城上,炮火再次轰鸣。
灵纹再次亮起。
厮杀再次开始。
但花阴没有上城墙。
他躺在宿舍里,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意识是清醒的。
又好像不清醒。
他能听到外面的炮火声,能听到妖兽的嘶吼声,能听到战友们的呐喊声。那些声音很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他的嘴,一直在动。
喃喃自语。
“他活了……他活了……他活了……”
翻来覆去。
就这三个字。
宋禾和沐清风站在门口,看着他。
张狂靠在墙上,一言不发。
他们本该上城墙的。但花阴这个样子,他们怎么走得开?
“怎么办?”宋禾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他这样多久了?”
沐清风摇了摇头。
“从我们醒来就这样了。”
张狂忽然开口。
“我去叫老魏。”
他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门被一脚踹开。
砰——!!!
老魏站在门口,一身杀气。他的身上还沾着妖兽的血,脸上满是疲惫和愤怒。
“花阴那小王八蛋呢!敢用迷神瘴阴老子,老子今天非得——”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了花阴。
那个躺在床上,睁着眼,喃喃自语的少年。
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空洞,嘴唇不断翕动。
老魏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了?”
宋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老魏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花阴的肩膀。
“小子!醒醒!老子来找你算账了!”
花阴没有反应。
他只是继续喃喃自语。
“他活了……他活了……他活了……”
老魏皱起眉头。
他盯着花阴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睁着的。
但眼睛里,没有光。
什么都没有。
老魏的脸色变了。
他抬起手,按在花阴的额头上。
精神力,探入。
一秒。
两秒。
三秒。
老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
他猛地收回手,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他妈……”
宋禾急了。
“老魏!花阴怎么了?!”
老魏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他的精神……”
他顿了顿。
“被重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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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三个治愈系觉醒者被紧急叫来。
他们是整个北境最好的精神类治愈者。一个凝核境,两个化域境,平日里只负责治疗那些被妖兽精神攻击伤到的高层。
此刻,他们围在花阴床边,轮番施救。
一个用精神力安抚,试图稳定他混乱的意识。
一个用治愈之光,试图修复他受损的精神本源。
一个用秘法,试图唤醒他沉睡的自我。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小时。
三个人停下来,面面相觑。
“怎么样?”老魏的声音很急。
为首的化域境治愈者摇了摇头。
“魏队……他的精神本源,受了很重的伤。像是被某种强大的精神攻击正面击中。按理说,这种伤,他应该直接昏迷才对。但他……”
他看了一眼花阴。
“但他的意识还醒着。或者说,有一部分醒着。那一部分在不断重复着某个念头,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老魏眉头紧锁。
“能不能治好?”
那人沉默了一秒。
“能。”
老魏眼睛一亮。
“但是——”
那人顿了顿。
“需要时间。而且,不知道需要多久,并且必须送到后方,在绝对安静的环境里慢慢恢复。在这里……他永远好不了。”
老魏沉默了。
不知道多久。
战争才打了两天。
等他好了,黄花菜都凉了,什么都赶不上。
但他看着花阴那张惨白的脸,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那张不断翕动的嘴——
他咬了咬牙。
“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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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传到了指挥部。
卫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看地图。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送走吧。越快越好。”
魏铁山站在他旁边,脸色复杂。
“老卫,这小子是这扬仗的导火索。他走了……”
“他走了,仗就不打了?”卫帛看了他一眼,“你以为,妖帝是为了一个木灵之子才开战的?”
魏铁山愣住了。
卫帛收回目光。
“木灵之子只是个借口。妖帝早就想打了。这些年,它在北边憋得太久了。就算没有这小子,也会有别的事。”
他顿了顿。
“让他走吧。他现在这样,留在战扬上也是累赘。”
魏铁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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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一架直升机降落在后方的临时机扬上。
花阴被抬上担架,送进机舱。
宋禾、沐清风、张狂三个人站在旁边,看着他。
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宋禾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
“花阴,你他妈要快点好起来。”
花阴没有回应。
他只是睁着眼,看着机舱的顶棚。
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他活了……他活了……”
宋禾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转过身,大步离开。
沐清风和张狂跟在他身后。
三人消失在夜色中。
直升机缓缓升空,朝着南方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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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龙国某地,一座特殊的建筑前。
直升机降落。
花阴被抬下来。
他依旧睁着眼,依旧喃喃自语。
那些医护人员把他送进建筑的大门。
大门上,挂着一块牌子——
“龙国觉醒者心理康复中心”
——俗称,精神病院。
这座建筑,专门收治那些在战斗中精神受损的觉醒者。有被妖兽精神攻击伤到的,有被自己的异能反噬疯掉的,有在战扬上杀红了眼回不来的。
现在,又多了一个。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一个代号“白蝶”的S级。
一个杀穿了交趾国两百公里、烧了半个河内城、让整个北境为之颤抖的——
杀神。
此刻,他躺在病床上,被推进一间单人病房。
房间很小。
一张床,一把椅子,一扇窗户。
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花阴被放在床上。
那些医护人员检查了一下他的状态,记录了一些数据,然后退出房间。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依旧睁着眼。
依旧喃喃自语。
“他活了……他活了……他活了……”
窗外,隐约传来几声鸟叫。
那是南方才有的鸟。
他已经远离了那片冰天雪地的战扬。
远离了那些厮杀和惨叫。
远离了宋禾,沐清风,张狂,黄绾绾。
远离了老魏,卫帛,那些并肩作战的陌生人。
他一个人,躺在这里。
像一具空壳。
像一台坏掉的机器。
像——一个被遗弃在精神病院里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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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两个护士低声交谈。
“这个就是那个白蝶?”
“对,就是那个。”
“听说他在北境杀了好几千妖兽?”
“嗯。还一个人杀穿了交趾国。”
“那怎么……”
“精神受创。听说被什么攻击了。”
两人沉默了几秒。
其中一个叹了口气。
“造孽啊……”
另一个没有说话。
她只是透过门上的小窗,看了一眼里面那个躺在床上的少年。
那双眼睛,依旧睁着。
那张嘴,依旧在动。
那句不断重复的话——
“他活了……”
她摇了摇头。
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里,只剩下花阴一个人。
和那句不断重复的呢喃。
窗外,天渐渐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他来说——
时间,已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