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的雪，下了整整三日。
杨过独坐于活死人墓前的青石上，一袭灰袍早已被雪水浸透，他却浑然不觉。八十余载的功力护住心脉，却护不住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怀中白狐温软如玉，那是三年前他在绝情谷底救下的灵物。此狐通身雪白，唯额间一点朱砂，像极了当年龙儿最爱的那支梅花簪。杨过唤它，日日带在身边，仿佛这小小的活物，是他与过往岁月最后的牵连。
念龙啊念龙……杨过轻抚狐背，声音沙哑如秋风扫过枯叶，你说她……可还记挂着我？
灵狐抬头，琥珀色的眸子静静凝视主人。那双眼睛里似有波光流转，竟仿佛真听懂了这声跨越半个多世纪的问询。
雪落无声。
杨过的思绪却如潮水般涌回四十年前——那个改变他一生的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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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孔雀山庄
那是襄阳城破后的第三年。
杨过携小龙女隐居古墓，本以为此生再无风波。却不料江湖中崛起一股新势力，山庄主人余大龙，自称孔雀明王转世，以之名行枭雄之实。此人武功诡异，兼通西域邪术与中原各派心法，更可怕的是，他有一张能言善道的嘴，和一颗算尽天下人心的机谋。
过儿，那余庄主送来请帖，邀我们参加开屏大会小龙女捧着烫金帖子，眉头微蹙。帖子上印着孔雀翎图案，华丽得近乎妖异。
杨过当时并未在意。他自负神雕大侠威名，又兼《九阴真经》与黯然销魂掌绝技在身，岂会将一个暴发户般的山庄主人放在眼里？
便是这一念轻敌，铸成大错。
开屏大会那日，余大龙设下孔雀胆之局——以千年灵芝泡酒，声称可延年益寿。杨过为证清白，当先饮尽。酒入腹中，方知中计。那酒里混了忘情蛊，能乱人心智，令人在迷醉间吐露心底最隐秘的情事。
杨大侠果然风流。余大龙拍掌大笑，命人展开一卷画卷，这上面四位女子，可是杨大侠毕生至爱？
画卷上，小龙女白衣胜雪，程英青衫淡雅，陆无双红衣烈烈，公孙绿萼绿裙垂地——皆是杨过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子。
你……你如何得知？杨过惊怒交加，却觉内力滞涩，竟提不起半分劲力。
余大龙俯身，在他耳边轻语：杨大侠的《黯然销魂掌》，需以相思之情催动。我既知你命门所在，自然要为你准备一份大礼。
他拍了拍手。
屏风后，转出四名女子。为首者，赫然是小龙女！
龙儿！杨过挣扎欲起，却被点了穴道。
小龙女却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向余大龙，盈盈一拜：夫君，此人便是杨过？
二字，如五雷轰顶。
余大龙揽住小龙女纤腰，笑道：龙儿，你前世乃我孔雀明王妃子，因遭奸人陷害才转世为杨氏之侣。如今我寻回你，便是要再续前缘。
杨过目眦欲裂：妖言惑众！龙儿，你莫信他！
小龙女回眸，眼中竟是一片茫然：我……我记不得了。我只知，这位余公子能解我体内情花毒余毒，他又待我极好……
原来，余大龙以邪术配合药物，竟真的压制了困扰小龙女多年的余毒。更可怕的是，他似乎真的篡改了小龙女的记忆——或者说，唤醒了某种的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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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美同囚
杨过被囚于孔雀山庄地牢，日日以铁链锁身。余大龙不杀他，却要他活着看——看着自己的爱人，如何一个个投入他人怀抱。
第一月，程英来了。
她本在嘉兴隐居，听闻杨过被困，单剑闯山。余大龙不与她交手，只带她去看——小龙女亲笔所书的，声称杨过始乱终弃，另结新欢。
杨大哥不是这样的人！程英怒斥。
余大龙叹息：程姑娘，你可知杨过为何始终不接受你？非是不爱，而是不敢。他心中愧疚，愧疚于利用你的深情，却又给不了名分。这份愧疚，日积月累，便成了恨。他恨你为何不死心，恨你为何让他背负这良心债……
程英脸色煞白。
我有解药，可解你体内附骨针之毒。余大龙取出一只玉瓶，条件是，你需嫁我为妾，从此与杨过恩断义绝。
程英在牢中见了杨过一面。
杨大哥，他说的……可是真的？你心中，可曾恨过我？
杨过百口莫辩。他确实愧疚，确实在无数个深夜想过：若没有程英这份深情，他是否活得轻松些？但这愧疚，怎会是恨？
然而程英看着他的眼睛，却读出了那份沉重的负担。
三日后，程英披上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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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月，陆无双来了。
她来得轰轰烈烈，带着李莫愁留下的《五毒秘传》，毒杀山庄弟子三十余人。
余大龙以玉女素心剑法的残招诱她——那是小龙女写下的剑谱。陆无双与小龙女情同姐妹，岂能不动心？
你想学会这剑法，想与表姐并肩？余大龙在剑谱旁放了一杯酒，喝了它，我便教你。顺便告诉你，杨过为何始终不娶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酒是真言酒。
陆无双饮下后，余大龙问：杨过可曾对你动心？
动过……陆无双眼神迷离，在绝情谷，他为我吸毒疗伤……在襄阳，他叫我媳妇儿玩笑……
可他为何不要你？
因为……因为我不如表姐……因为我性子烈，不如表姐温柔……陆无双泪流满面，他心中，终究嫌我的……
余大龙叹道：非也。他嫌你，是因你 reminder 他年少时最狼狈的岁月。你叫他，他表面嬉笑，心中却恼。你越是亲近，他越想起自己曾被欺辱的过往。这份恼，日积月累……
陆无双如遭雷击。
她闯入地牢，质问杨过：你可是嫌我出身卑微，嫌我我性子不好，嫌我 reminder 你那些不堪的往事？
杨过愕然。他从未如此想过，但面对陆无双通红的双眼，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曾在某个瞬间，因那声而闪过一丝不耐。
这丝不耐，被陆无双捕捉到了。
五日后，陆无双留下《五毒秘传》，换得玉女素心剑法全谱，成为余大龙第二位如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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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月，最不可能的人来了。
公孙绿萼。
她本该死在绝情谷的，却在坠崖时被余大龙所救。这些年，她一直在山庄养伤，早已对救命恩人生出情愫。
杨大哥，绿萼隔着牢门，声音轻如蚊呐，余公子说，你从未爱过我。你救我，只是愧疚，愧疚于因你而死的我娘，愧疚于利用我的感情取解药……
杨过沉默。
他无法否认。当年在绝情谷，他确实利用了绿萼的深情。那份愧疚，折磨了他数十年。
我不怪你。绿萼微笑，眼泪却落下来，但我累了。余公子待我真心，我不必猜测，不必等待，不必在绝望中盼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回眸。
她转身离去，嫁衣如火，却烧尽了杨过心中最后一丝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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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狐意通幽
吱——
灵狐念龙忽然轻叫一声，将杨过从回忆中惊醒。
雪已停了，暮色四合，将终南山染成一片苍茫的紫。杨过低头，见念龙正用前爪轻扒他胸口的衣襟，那里藏着一块玉佩——孔雀山庄的令牌，是余大龙给他的，准许他每年清明，去山庄外远远看一眼。
你也想去？杨过苦笑，去看那四个……早已不记得我的女人？
念龙摇头——它竟真的在摇头。然后，它跳下地，在雪地上用爪子划出四个符号。
杨过瞳孔骤缩。
那四个符号，是古墓派的暗语，意为：假、毒、控、救。
你是说……她们是假意顺从？中了毒？被控制？还有救？
念龙点头，又划出更多符号。它竟通人性至斯，将杨过这些年查探的蛛丝马迹串联起来——余大龙的忘情蛊需每年服用解药，否则便会心智错乱；那前世记忆是邪术移魂大法与药物共同作用的结果；而程英、陆无双、绿萼，皆在暗中留下线索，等待有人识破……
你……你究竟是何方灵物？杨过颤声问道。
念龙不答，只是跳回他怀中，用体温温暖他冰冷的手。杨过忽然想起，三年前在绝情谷底，他救下这白狐时，它额间那点朱砂，曾闪过一道奇异的光。
那光，与小龙女修炼《玉女心经》时的气息，一模一样。
龙儿……是你吗？杨过声音哽咽，是你借这狐身，来陪我这老不死？
念龙闭上眼睛，一滴泪，落在杨过手背上。
烫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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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恨意长存
孔雀山庄……杨过喃喃，反复咀嚼这四个字。
这是江湖中人人称颂的慈悲之地，是孔雀明王转世的神圣之所。余大龙以孔雀之名，行禽兽之事，却赢得了天下美誉。而他杨过，空负神雕大侠之名，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
是男人就得恨。
杨过忽然站起身，灰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八十年的功力在体内奔涌，竟比年轻时更加浑厚——原来这四十年的恨，这四十年的不甘，早已将他的《黯然销魂掌》推至前无古人的境界。
恨到极处，便是道。
余大龙，你以之名，玷污神佛，霸占人妻，操控人心。杨过仰天长啸，声震山谷，我杨过此生，不与天斗，不与地斗，专与你这伪君子斗！
念龙跃上他肩头，发出一声清越的狐啸，竟似在应和。
你说得对。杨过轻抚狐首，眼中燃起四十年未见的火焰，我替你完成心中所想——不，是我们一起，完成心中所想。
他望向北方，孔雀山庄的方向。
龙儿，英妹，无双，绿萼……再等等。
这一回，我不再是那个中计被囚的蠢货。这一回，我要让那余大龙知道——
什么叫真正的，黯然销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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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又下了起来，却掩不住终南山上骤然亮起的剑光。
那剑光中，有一道白色的影子，快若闪电，直扑北方。
那是杨过，那是念龙，那是一个男人积压四十年的恨，终于化作的——
雷霆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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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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