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
这个消息,不亚于谷雨和林小溪分手,以及媛媛未婚先孕。
厉元朗顿时感到大脑一阵眩晕。
倒不是他对郑海欣有什么非分之想,有的话,早就有了,他也从未想过要干涉她的生活。
只是,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让他一时间难以消化。
那个曾经在他面前温柔似水、眼神里总带着依恋的女人,那个他以为会带着对过往的伤痛独自疗伤很久的女人,竟然这么快就开始了新的生活,甚至到了相亲的地步。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心头,有惊讶,有失落,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酸涩。
他一直以为,郑海欣的离开,多少带着些负气和对他的期待,期待他能有所改变,期待他能去挽回。
可现在看来,或许是他自作多情了。
她是真的放下了,放下了过去,也放下了他。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沉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刚刚因为女儿事情而紧绷的神经,又增添了一份难以言说的沉重。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问韩卫,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多大年纪,做什么工作,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这些做什么呢?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她的幸福与否,她选择什么样的伴侣,都与他无关了。
他用力掐了掐眉心,试图驱散这些纷乱的思绪。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媛媛的事情还没解决,廉明宇那边还存在变量,他不能再被这些私人情绪干扰。
“知道了。”厉元朗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继续盯着,有什么新的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挂断电话,病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厉元朗心中的阴霾。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像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
女儿的未婚先孕,郑海欣的相亲消息,廉明宇的未知,白晴的强势……这一切,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缠绕,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刀尖上行走的人,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白晴和谷雨、郑立他们,是在晚饭时分过来的。
郑立过来,关心询问厉元朗身体恢复情况,还说了他读书的心得。
这个曾经让厉元朗头大、不消停的儿
子,现如今竟然有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那个只会惹是生非、让家长操心的毛头小子,言谈举止间多了几分沉稳与内敛。
他说起书中的观点,条理清晰,见解独到,甚至能结合当前的一些社会现象进行分析,让厉元朗暗暗惊讶。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深度了?
厉元朗看着儿子,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也有一丝欣慰。
他能感觉到,郑立是真的沉下心来学习了,不再是为了应付差事,而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充实自己。
这种转变,比任何成绩单都更让厉元朗感到高兴。
反观谷雨,几个月不见,孩子既憔悴又消瘦。
眼神浑浊,一点没有二十岁大小伙子的活力和精神头。
厉元朗不禁心生怜悯。
显然,离开林小溪,对谷雨来说,打击巨大。
白晴看出门道,找个理由拽着郑立出去,给厉元朗和谷雨这对父子,留下足够的私人说话空间。
“坐吧。”谷雨拄着拐,多有不便,厉元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可谷雨却没坐在那里,而是坐在厉元朗病床旁的椅子上,端起水杯递过去,“爸,您先喝水,免得一会儿话说多了,口干舌燥。”
厉元朗轻轻晃了晃头,“你知道我要和你说很多话?”
“肯定的。”谷雨回答的简洁明了,一点不拖泥带水。
“其实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多,该说的,我在电话里都跟你说过了,多说没有意义。”
厉元朗调整了一下身体,谷雨见状,就要帮他调高病床,却被厉元朗摆手制止。
并说:“这里就我们两人,儿子,有什么心里话,不管方便还是不方便的,你尽可以问我。”
“我们是父子,也是亲近的朋友关系。站在男人角度,有些话,或许你不便跟别人说,但跟我这个当爹的,没必要藏着掖着。”
稍微停了停,厉元朗接着说:“你和小溪的事情,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几个月不见,你看看你现在这状态,像什么样子?是,感情受挫是难受,可你不能一直这么消沉下去。”
“你才二十岁,人生的路还长着呢,不能因为一次失败的感情,就把自己彻底打垮。我知道林小溪这孩子不错,你们在一起那么久,有感情基础,分开了心里肯定舍不得。”
“但林小溪的复杂身份,特别金家这块早已千疮百孔的招牌,还有金依梦触犯法律的事情,都表
明,你若是娶了林小溪,将来势必会影响你的人生、你的未来。”
“爸,我明白。”谷雨重重点了点头。
看得出,他做出这番表态,并未完全发自内心。
可厉元朗却没当场拆穿。
要是谷雨这么快就忘记林小溪,反倒会让人觉得,他对这段感情并非真心投入,甚至显得有些薄情寡义。
毕竟,那是他曾经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的女孩,是他青春岁月里最深刻的印记。
厉元朗太了解这个儿子了,谷雨看似外表硬朗,内心却格外重情,甚至有些执拗。
他能如此“明白”,恐怕更多的是源于一种无力改变现实的无奈,以及对父亲话语的顺从。
厉元朗看着儿子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他清楚,强行让谷雨忘记林小溪是不现实的,时间或许是唯一的良药。
但他更担心的是,这份“明白”背后,谷雨是否真的能走出阴霾,重新振作起来。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口头上的“明白”,而是儿子真正能够从这段失败的感情中汲取教训,变得更加成熟和坚韧。
厉元朗不想在林小溪的话题上说得太多。
只要谷雨有离开林小溪的决心就行了。
于是,他转移话题,问起谷雨在砖头村小学支教情况。
提起这事,谷雨原本黯淡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仿佛被点燃的星火。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也带上了几分鲜活的色彩,“爸,砖头村小学那边挺好的。孩子们都特别淳朴,也特别用功。虽然条件苦了点,但他们对知识的渴望,是我以前在城市里从未见过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温暖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我教他们语文和数学,有时候也会给他们讲一些外面的故事。他们听得可认真了,小眼睛瞪得溜圆,那种对未知世界的好奇,特别能感染人。”
“刚开始去的时候,确实有些不适应。村里的路不好走,晚上也安静得吓人。但待久了,就觉得那里的空气是甜的,人心是暖的。老乡们也特别热情,谁家做了好吃的,总会给我送一点……”
厉元朗静静地听着,看着儿子脸上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心中那块因媛媛事情而紧绷的石头,似乎也松动了一些。
他能感觉到,支教的经历,对谷雨而言,不仅仅是逃避,更像是一种救赎,让他在失落和迷茫中,找到了新的价值和方向。
本来担心厉元朗话说多了会口渴。
没想到,谷雨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却拿过桌上的水杯,双手捧着咕咚咚喝了好几口。
喝完水,谷雨拽过纸巾擦了擦嘴,神情突然变得有些迷茫。
“怎么不说了,继续说。”厉元朗鼓励道。
“爸,庄书记是您曾经的秘书,我知道您赏识的人都不会差。但我感觉,庄书记这个人……”
说到这里,谷雨忽然停顿,眼神看向厉元朗,似乎在犹豫该不该把自己的真实感受说出来,又或者斟酌该用怎样的方式表达才会显得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