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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 15 章

作者:谢谢惠顾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浮安抱着浮乱走出鬼哭峡时,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东方的山脊后漫上来,先是灰白,再是淡金,最后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那光芒洒落在峡谷入口的荒草坡上,洒落在那些被雾气侵蚀了千年的嶙峋怪石上,也洒落在她怀中那张苍白的脸上。


    浮乱闭着眼,深绯的长发散落,随着浮安每一步的起伏轻轻晃动。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还活着。眉心那枚朱红印记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掌心那道被她强行引爆的印记更是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点淡淡的、如同胎记般的绯红。


    那是本源之力燃烧殆尽的痕迹。


    浮安垂眸看着她,暗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但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怀中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某种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野渡镇就在前方。


    晨光中的镇子比夜晚安静许多。那些彻夜喧嚣的酒肆、赌坊、暗市交易所,此刻都关紧了门户。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散修,在街边打着哈欠洗漱,或是蹲在角落里啃着干硬的干粮。


    他们看到那道红衣身影从镇外走来时,本能地想要避让——昨晚那股让整个镇子噤若寒蝉的杀意,他们记忆犹新。


    但很快,有人看到了她怀中的浮乱。


    “那是……”


    “回春堂那个小丫头?”


    “怎么伤成那样?”


    窃窃私语声响起,却没有人敢上前询问。


    浮安视若无睹。她穿过街道,穿过那条狭窄的巷子,在回春堂门口停下。


    门还开着。


    薛瞎子的尸体还倒在柜台后面。


    浮安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狼藉,看了片刻。


    然后她走进门,绕过薛瞎子的尸体,走进隔间,将浮乱轻轻放在草席上。


    她蹲下身,再次探查浮乱的脉象。


    比在峡谷里时好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她渡回去的那点本源之力,勉强吊住了浮乱的命,却不足以让她醒来,更不足以修复那些被黑曜石和暗紫触手侵蚀的血脉裂痕。


    浮乱需要更好的医治。


    而能医治她的人——


    浮安站起身,走出隔间,在薛瞎子的尸体旁停下。


    她垂眸看着那张苍老的、永远“看”向门口方向的脸。


    “我会把她带回来。”她说。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转身,走出回春堂。


    她没有去左四爷的堂口。


    她直接走向瘴气林。


    日光照耀下的瘴气林,与夜晚截然不同。那些灰色的雾气依旧存在,却稀薄了许多,不再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阳光透过雾气,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扭曲的枯树和嶙峋的怪石,在白日里看起来也只是普通的山林景象。


    浮安沿着昨晚的路径,穿过雾气,穿过那片空地,来到那座巨大的石门前。


    石门紧闭,门扉上那个巴掌大小的凹陷空着。


    她取出一物——那是左四爷给的符印的碎片,被她捏碎后残留的一块边角。虽然已经无法完整启动石门,但其中蕴含的墟市气息还在。


    她将碎片按在凹陷边缘。


    “嗡——”


    石门微微一颤,却没有打开。但门缝里,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


    那是墟市的光。


    浮安没有犹豫。她将手按在门缝边缘,灵力运转,硬生生将那道缝隙推开了尺余。


    她侧身挤了进去。


    光芒散去,她再次站在那座石桥上。


    墟市的天空依旧是那轮满月,惨白的光辉洒落。街道上的人比夜晚少了许多,那些形态各异的“人”各自忙碌,没有人多看突然出现的她一眼。


    浮安穿过街道,穿过那些曲折的巷陌,来到那栋二层木楼前。


    骨制风铃还在,在微风中发出空灵的声响。门扉半掩,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她推门而入。


    孟还依旧坐在窗边的蒲团上,背对着门,看着窗外那座漆黑的高塔。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回来了?”


    浮安在他对面坐下。


    “她快死了。”她说。


    孟还的背影微微一僵。


    沉默。


    许久的沉默。


    然后,孟还缓缓转过身。


    那张苍老的脸上,那双年轻得过分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最深沉的疲惫与某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让老朽看看。”他说。


    浮安没有动。


    “她在野渡镇,回春堂。”她说,“我渡了本源给她,暂时吊住了命。但撑不了多久。”


    孟还盯着她,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涟漪般的东西。


    “你把本源渡给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的本命法器……”


    “不重要。”浮安打断他。


    孟还沉默了。


    他看着浮安,看着那张与阿眠七分相似的脸上,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此刻只剩下最纯粹的、最直接的、没有任何掩饰的东西——


    不是冷静,不是空寂,不是她惯常伪装的任何情绪。


    而是某种从未在她身上出现过的东西。


    那东西,叫做“急”。


    孟还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却让那张苍老的脸上,忽然有了某种已经消失了很久很久的温度。


    “你娘当年,”他说,“也是这么急的。急那个姓浮的小子。”


    浮安没有接话。


    孟还站起身,佝偻的身影走到墙角,从那个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用兽皮包裹的物件。


    “这是阿眠留下的。”他将那物件递给浮安,“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带着她的血脉,为了另一个人来找老朽,就把这个给他。”


    浮安接过,解开兽皮。


    里面是一枚拇指大小、通体碧绿、内里隐隐有金色符文流转的丹药。


    丹药表面,刻着两个字——


    “还命”。


    浮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


    “墟市里最珍贵的东西,”孟还说,“老朽守了四十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他看着她,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最纯粹的、最温柔的、没有任何杂质的——


    祝福。


    “去吧。”他说,“她还在等你。”


    浮安看着他,看了片刻。


    然后她站起身,将那枚“还命”收入怀中。


    她没有说谢谢。


    但她走到门口时,停住了脚步。


    没有回头。


    “她叫浮乱。”她说。


    孟还的背影微微一震。


    “她的眼睛,”浮安说,“和阿眠一样。”


    门在身后合拢。


    孟还独自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座漆黑的高塔,看着那轮亘古不变的满月。


    许久。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浮安冲出墟市,冲出石门,冲过瘴气林。


    日光已经西斜,黄昏将至。


    她冲回回春堂,冲进隔间。


    浮乱依旧躺在草席上,脸色比离开时更加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颈间那块黑曜石,此刻已经完全黯淡,如同最普通的顽石。


    但她的手,依旧紧紧攥着那枚碎裂的玉符碎片。


    浮安蹲下身,将她轻轻扶起,靠在自己怀里。


    然后她取出那枚“还命”,捏开浮乱的嘴,将丹药送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温润的、带着勃勃生机的暖流,从浮乱口中蔓延开来,瞬间涌遍全身。那些被侵蚀的血脉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那些苍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那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浮乱的眉心,那枚已经黯淡到看不见的朱红印记,竟然再次浮现。


    虽然极淡,却真实存在。


    浮安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梦见了什么。


    她将浮乱重新放平,让她躺好。


    然后她坐在草席边缘,守着。


    夜色再次降临。


    野渡镇的喧嚣从窗外隐隐传来,却仿佛隔了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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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间内,只有两个人。


    一个躺着,一个坐着。


    一个在梦中,一个醒着。


    不知过了多久。


    浮乱的长睫微微颤动。


    她睁开眼。


    那双深绯的眸子,对上浮安暗红色的瞳孔。


    沉默。


    许久的沉默。


    然后,浮乱开口了。


    她的声音沙哑,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濒死的虚弱:


    “……你又救了我。”


    浮安没有回答。


    浮乱盯着她,盯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抬起手,用那只还残留着淡淡绯红印记的掌心,轻轻贴在了浮安的脸侧。


    那触感温热,柔软,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


    浮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你给我的东西,”浮乱说,“没了。”


    “嗯。”


    “你把自己的本源渡给我,两次。”


    “嗯。”


    “你从那个鬼地方把我带回来。”


    “嗯。”


    “你还……”浮乱的声音微微一顿,“你还哭了。”


    浮安的眼睫微微一颤。


    “我没有。”


    “有。”浮乱说,“我看见了。”


    她的拇指,轻轻划过浮安的眼角。


    那里,确实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湿痕。


    浮安没有动。


    浮乱看着她,那双深绯的眼眸里,恨意依旧存在,却不再是火焰,而是某种更深、更沉、更无法熄灭的东西。


    那东西,叫做“爱”。


    “浮安。”她忽然叫她的名字。


    浮安看着她。


    “你护了我四次。”浮乱说,“乱葬岗一次,溪边一次,野渡镇一次,鬼哭峡一次。”


    “然后呢?”


    “然后,”浮乱说,“我欠你四条命。”


    浮安没有说话。


    浮乱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却让那张苍白的脸上,忽然有了某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温柔的东西。


    “我恨你。”她说,“恨到骨头里。恨到每一次呼吸都想杀了你。”


    “但我也……”


    她没有说下去。


    因为浮安忽然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


    那枚极淡的朱红印记,在两人眉心之间,微弱地脉动着。


    温热,恒定。


    像两颗终于不再躲避的心跳。


    隔间外,野渡镇的喧嚣依旧。


    隔间内,只有两个人的呼吸。


    许久。


    浮安的声音响起,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


    浮乱闭上眼。


    那一夜,野渡镇的月光格外明亮。


    月光透过旧木柜的门缝,洒落在隔间里,洒落在草席上相依的两个身影上。


    浮乱枕在浮安膝上,深绯的长发散落一地。她闭着眼,呼吸平稳,眉心那枚朱红印记稳定脉动。


    浮安背靠墙壁,垂眸看着她。


    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张苍白的脸,倒映着那枚与她同源的印记,倒映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满月。


    她抬起手,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地,用手指梳理着浮乱散落的长发。


    那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仿佛在触碰这世间唯一值得她小心翼翼的东西。


    ——第一卷·血扇照骨·完——


    预告:


    第二卷·伪善裂痕


    她们以为逃离了鬼哭峡,就是结束。


    却不知道,那只是开始。


    左四爷送来的情报里,藏着更大的秘密;孟还的等待,只是冰山一角;那双“眼睛”的退缩,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浮乱体内那被“还命”暂时修复的血脉,正在悄然发生某种不可逆转的变化——


    那是阿眠留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


    也是通往那扇“门”的,最后一把钥匙。


    月圆之夜,即将再次来临。


    这一次,她们必须主动踏入黑暗。


    (第二卷即将展开,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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