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夜。
瘴气林的灰雾比往日更加浓稠。浮安立于林外,红衣在夜色中如同一道凝固的血痕。她抬头看向天际——一轮满月正挣脱云层,将惨白的光辉洒向大地,也洒向那片终年不散的诡异雾气。
雾气在月光下翻涌,仿佛拥有生命,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浮安迈步走入。
通道两侧的雾气如有实质,阴冷湿滑,不断向中央挤压,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脚下是一条几乎被荒草和碎石掩盖的古旧石板路,石板表面布满青苔和不知名的暗色污渍,踩上去滑腻得令人不安。
她步伐稳定,不疾不徐。
左四爷给的符印被她握在掌心,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淡金色光芒,驱散了雾气中那侵蚀感知的诡异力量。每隔数丈,便能看到路旁歪斜地立着一些残破的石桩,桩上刻着模糊的符号——与阿眠留下的那个扭曲符号同出一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残缺。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雾气骤然稀薄。
一片空地出现在眼前。
空地约莫十丈见方,地面铺着整齐的、却布满裂纹的青石砖。空地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石门。
门高约三丈,宽逾两丈,通体由某种深灰色的、仿佛被岁月侵蚀了千万年的石材雕成。门楣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那些符号比阿眠留下的更加完整,更加繁复,在月光下流转着极其微弱、却异常古老的暗金色光芒。
门扉紧闭。
门上无环,无锁,无任何可以推拉的凭依。
只有正中央,一个巴掌大小的凹陷。
凹陷的形状——与左四爷给她的符印,一模一样。
浮安走到门前,抬起手,将那枚符印按入凹陷。
“嗡——”
一声低沉如远古钟鸣的震颤,从石门深处响起,震荡着空气,也震荡着魂魄。
门扉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沿着符文的脉络流淌,如同活物般向中央汇聚,最终凝聚成一道刺目的光束,冲天而起!
光束冲入云霄,与天际那轮满月遥相呼应。
下一刻,月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光线,从穹顶倾泻而下,交织、缠绕,在石门表面勾勒出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光纹法阵!
“轰隆隆——”
石门,开了。
门后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柔和却深邃的光芒。那光芒的颜色难以描述,既像是黎明前的鱼肚白,又像是黄昏时的暗金色,还掺杂着某种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炽热又古老的暗红。
浮安没有犹豫。
她迈步跨过门槛,消失在光芒之中。
光芒散去。
眼前景象,与浮安预想的任何一种都不相同。
她原以为地下墟市会是某种阴暗潮湿、布满妖邪和黑市交易的地下洞穴,或是清虚宗藏经阁那种层层叠叠、古朴森严的秘境空间。
但眼前——
是“天”。
一轮与外界无异的满月,悬于漆黑的天穹之上,洒下惨白的光辉。月光之下,是起伏的山峦、蜿蜒的河流、以及一座依山而建的、灯火通明的城池。
城池的轮廓与凡人聚居的城镇并无太大区别,有街道,有屋舍,有高塔,有桥梁。但那些屋舍的样式古老得难以追溯,墙壁上刻满了与石门相同的符号,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街道上行走的“人”——如果它们还能被称为人的话——形态各异,有的与常人无异,有的则明显带着非人的特征:过于苍白的皮肤,过于细长的手指,过于幽深的瞳孔,以及某些无法言说的、令人本能感到不安的气息。
天空中,偶尔有巨大的黑影掠过,不知是飞禽,还是别的什么存在。
浮安站在一座石桥上,垂眸看向桥下流淌的河水。
河水清澈见底,但河床上铺的不是沙石,而是无数密密麻麻的、刻满符号的白色石板。水流缓慢,偶尔有细小的、如同萤火般的光点从石板间升起,飘向夜空,融入那轮满月的清辉之中。
“第一次来?”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浮安没有回头。她的感知早已捕捉到那道气息——极其微弱,若有若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正是这种“微弱”,反而最值得警惕。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靠近到身后三尺的人,这世上屈指可数。
“不必紧张。”那声音继续道,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能活着穿过那道门的人,在墟市里都受保护。这是规矩,老掉牙的规矩,但没人敢破。”
浮安转过身。
说话的是一个老人。
不,不能说是“老人”。他的面容确实苍老,皱纹如刀刻般深深刻在脸上,皮肤呈现出某种不健康的灰白色。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太过年轻,太过锐利,太过……清澈。如同婴儿般清澈,却透着看透世间万物的疲惫与漠然。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灰袍,袍子上没有符文,没有法器,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他就那么站在桥头,佝偻着背,双手拢在袖中,看着浮安。
“墟市有墟市的规矩。”他说,“第一条,不问来路。第二条,不问去路。第三条——”
他顿了顿,那双年轻得过分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第三条,莫要试图探寻那扇门的秘密。”
浮安眸光微动。
“那扇门?”
老人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拢在袖中的手,指向墟市深处——那座城池最中央,一座通体漆黑、高耸入云、却没有任何灯火的高塔。
“那座塔。”他说,“它才是这墟市真正的‘门’。你穿过的那道石门,不过是它的一把锁。”
浮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那座黑塔在月光下如同一根刺入天穹的巨针。它没有窗户,没有入口,甚至没有任何可以攀附的缝隙,通体光滑如镜。但浮安能感觉到——那股从鬼哭峡深处传来的、属于那双“眼睛”的恐怖意志,与这座塔之间,存在着某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你知道那是什么。”老人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浮安没有否认。
老人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在苍老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但眼底的疲惫与漠然却被一丝极淡的、近乎怀念的光芒取代。
“阿眠当年,”他说,“也是从这座桥上,第一次望向那座塔。”
浮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认识阿眠?”
老人没有回答。他转过身,佝偻的身影沿着石桥向墟市中走去,脚步缓慢却稳定,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某种只有他自己能感知的节拍上。
“跟我来。”他说。
浮安没有犹豫。她迈步跟了上去。
墟市的街道比从桥上看更加复杂。巷陌纵横,灯火通明,两旁的屋舍里传出各种声音:低沉的讨价还价声,法器的轻微嗡鸣,某种丹药爆裂的脆响,以及偶尔几声压抑的、非人的嘶吼。那些形态各异的“人”从她身边经过,有的投来一瞥,有的视若无睹,但没有任何人上前搭话或阻拦。
老人走得很快,佝偻的身影在人群中灵活穿梭,仿佛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浮安紧随其后,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座黑塔。它在视野中的位置不断变化,有时被屋舍遮挡,有时又突兀地出现在天际线的某个角落,但无论在哪,那股若有若无的联系感始终萦绕不去。
走了约莫一刻钟,老人在一栋看似普通的二层木楼前停下。
木楼没有招牌,门扉半掩,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门口挂着一串风铃,风铃的材质非金非玉,像是某种打磨光滑的兽骨,在微风中发出极其轻微、却异常空灵的声响。
“进来吧。”老人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浮安跟入。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厅堂,布置简朴。几张矮几,几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画。角落里的香炉燃着不知名的香料,烟气袅袅,带着一股清苦的味道。
老人在靠窗的蒲团上坐下,抬手示意浮安落座。
浮安在他对面坐下。
“老朽姓孟,”老人开口,“单名一个还字。归还的还。”
孟还。
浮安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没有印象。清虚宗的卷宗里,没有这个名字。修真界传闻中,也没有这个名字。
“你当然没听说过老朽。”孟还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苍老的脸上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老朽在这墟市里,已经住了……多久来着?记不清了。反正阿眠来的时候,老朽就在了。”
他顿了顿,那双年轻得过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来的时候,也是月圆之夜。也是一个人。也穿着一身红衣——不过她的红,比你的更旧些。”
浮安没有接话。她在等。
等这个叫孟还的老人,说出他邀她来的目的。
孟还似乎也不急于进入正题。他抬起手,从矮几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套茶具——紫砂的壶,白瓷的杯,茶叶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干枯后依旧泛着淡金色泽的叶片。他慢条斯理地煮水、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经重复了成千上万遍。
茶香袅袅,清苦中透着一丝极淡的甜。
孟还将一杯茶推到浮安面前。
“尝尝。这茶叫‘忘忧’。墟市里的老东西们,都爱喝这个。”
浮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入喉,一股温润的热流瞬间蔓延全身,连日来积攒的疲惫、伤势未愈的隐痛、以及某种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紧绷,都在这一瞬间被轻轻抚平。
不是消失,是被“抚平”。
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温柔地按在她紧绷的弦上,让它不再震颤。
浮安放下茶杯,抬眼看着孟还。
“阿眠,”她说,“是你什么人?”
孟还端起自己的茶杯,低头看着茶汤表面浮动的淡金色光点,沉默了很久。
久到浮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
“她是我女儿。”
浮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四十年前,”孟还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如同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她和我一样,守着这座墟市,守着那座塔。她是这墟市里,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天赋最高,心性最稳,也最听话。”
“然后呢?”
“然后,”孟还抬起头,那双年轻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那轮满月的清辉,“她遇上了一个人。”
“谁?”
“一个从外界来的散修。姓浮。”
浮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攥紧了膝头的衣料。
孟还似乎没有察觉,或者察觉了也不在意,继续道:
“那是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天赋不如何,修为也不如何,但有一双好眼睛——看什么都透透的,看谁都准准的。他来墟市做什么,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但他遇上了阿眠,阿眠也遇上了他。”
“然后呢?”
“然后,”孟还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脆响,“阿眠怀孕了。”
浮安沉默。
“那年轻人知道后,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说要带阿眠离开墟市,去外面生活。说要给孩子起个好名字。说要……”
孟还顿了顿,闭上眼。
“说要等孩子长大,带她回墟市,看看外公。”
他睁开眼,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漠然。
“然后他死了。”
“怎么死的?”
孟还看着浮安,那目光深得仿佛要看穿她的魂魄。
“你该问他——姓浮的,是怎么死的?”
浮安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姓浮。
这个姓,从孟还口中说出,不再是指那个“散修”,而是直直地指向了她。
指向她这个同样姓浮、同样穿着红衣、同样走进墟市的陌生人。
“你……”
“老朽活得太久了,”孟还打断她,声音平静如死水,“久到能看透很多事。比如血脉。比如因果。比如——”
他盯着浮安的眼睛,一字一顿:
“比如,你身上流着的,是谁的血。”
浮安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孟还,暗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孟还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光移动了寸许,久到香炉里的烟气淡了又浓,久到那杯“忘忧”茶彻底凉透。
他终于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那座漆黑的高塔。
“你娘,”他说,“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傻的人。”
浮安没有说话。
“她怀着你的时候,那姓浮的小子非要回外界一趟,说是要去取一件东西,给孩子做见面礼。阿眠拦不住,也陪他去。结果——”孟还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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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他们在鬼哭峡,遇上了那东西。”
那双“眼睛”。
浮安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姓浮的小子把阿眠护在身后,一个人挡住了那东西。阿眠抱着你,一路逃回墟市。逃了三天三夜。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怀里的你却一滴血都没沾。”
孟还闭上眼。
“她把你交给老朽,说:‘爹,帮我养大她。’然后她转身就走了。”
“去了鬼哭峡。”
“嗯。”
沉默。
漫长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浮安垂着眼睑,看着膝头横放的浮生扇。扇子尾端的朱红,在这昏暗的厅堂里,显得格外黯淡。
许久,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找到他了吗?”
孟还睁开眼,看着浮安。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最深的疲惫,和最淡的、几乎要消散的笑意。
“找到了。”
他说。
“那姓浮的小子没死。他被那东西困住了,困在那扇‘门’前,困了整整三个月。阿眠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活着。他们一起……做了些什么。老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知道从那以后,鬼哭峡深处那东西,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那他们呢?”
孟还沉默了很久。
久到浮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
“阿眠把那姓浮的小子带回来了。带回了墟市。带回了这间屋子。”
他抬起手,指向墙上那幅褪色的山水画。
“就在那幅画后面。”
浮安起身,走到画前。
她抬起手,轻轻揭开那幅画。
画后,是一个小小的、嵌在墙里的神龛。
神龛里没有神像,只有两个小小的、用粗布缝制的人偶。人偶并排放着,一个穿着褪色的红衣,一个穿着发白的青衣。它们的“脸”上,被人用针线绣出了简单的眉眼——那眉眼绣得很丑,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笨拙而真挚的温柔。
人偶前,放着一枚已经发黑的、不知放了多久的野果,和一小撮香灰。
浮安盯着那两个人偶,盯了很久。
她认出那红衣的眉眼,与阿眠留下的那张画像上,有七分相似。
而那青衣的眉眼——
她忽然想起左四爷那日说的那句话:
“那孩子姓左。在家里排行第四。”
姓左。
不是姓浮。
可那个姓浮的年轻人,如果真如孟还所说,是她的父亲……
那她为什么姓浮?是谁给她起名叫浮安?清虚宗当年“捡”到她的时候,她又为何会在乱葬岗?
无数念头在她脑海中翻涌,却始终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答案。
她转过身,看向孟还。
老人依旧坐在窗边的蒲团上,苍老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那座漆黑的高塔,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娘给你起了个名字。叫浮念。思念的念。”
“但她说,这名字太苦了。她想让你活得轻松些,自在些,不用念着谁,也不用被谁念着。”
“所以她给你改了。改成了——”
“浮安。”浮安接过他的话。
孟还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最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温柔。
“对,”他说,“浮安。平安的安。”
浮安站在原地,与他对视。
窗外的月光洒落,将她半边脸映得苍白,另半边隐在阴影里。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没有泪,没有痛,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东西。
只有最深处的、几乎看不见的、极细微的——
涟漪。
孟还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却让那张苍老的脸上,忽然有了某种已经消失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你娘要是知道你长这么大了,”他说,“一定会很高兴。”
浮安没有回答。
她只是垂下眼睑,看向膝头的浮生扇。
扇子安静地横放着,尾端那点朱红,在这昏暗的厅堂里,仿佛比之前稍微明亮了一些。
她没有问孟还,为什么当年要把她留在乱葬岗。
没有问阿眠和那个姓浮的年轻人,究竟在那扇“门”前做了什么。
没有问那座黑塔里到底藏着什么,那双“眼睛”为何要守护它。
她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握着扇。
许久。
久到窗外的月光又移动了一寸,久到香炉里的烟彻底散尽。
她开口,声音平静如初:
“她留给我的那块石头,现在在另一个人身上。”
孟还的眉头微微一动。
“那个人,”浮安说,“也在乱葬岗被捡到。身上有魔性血脉,血脉深处,有与阿眠留下的符号相同的印记。”
孟还盯着她,那双年轻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极其复杂的神色——惊讶,思索,以及某种深埋的、近乎恐惧的恍然。
“你是说……”
“她叫浮乱。”浮安说,“她颈间那块黑曜石,与阿眠当年携带的,气息一模一样。”
孟还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浮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前所未有地干涩:
“那块石头……不是阿眠的。”
浮安眸光一凝。
“那是什么?”
孟还看着她,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最深沉的、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悲怆。
“那是——那扇‘门’的钥匙。”
窗外,月光骤然暗淡。
那座漆黑的高塔,在瞬间仿佛活了过来,塔身表面无数符文同时亮起,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整个墟市都在震颤!
街道上,那些形态各异的“人”纷纷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高塔的方向,眼中闪烁着恐惧与狂热交织的光芒。
孟还霍然起身,死死盯着浮安:
“你刚才说——那块石头,在谁身上?!”
浮安看着他,暗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
“浮乱。”她说,“在野渡镇,回春堂。”
孟还的脸色,在一瞬间苍白如纸。
“糟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