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凌本就没想藏着掖着，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张意这么一问，他就点点头应了。
“对，我们在一起了。”
即便眼下青黑，祁凌的精神状态却很好，说这话时都透着洋洋得意的劲。
张意根本没在意他的反应，听了回答继续问：“之前抛弃姐姐的人也是你吧？”
祁凌明显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愣了片刻，神情也不似方才那么激动，“是。”
他之前确实做了错事，但他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他会用余生来弥补。
张意猜的都没错，她尽量放缓语速说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台词，“我知道你身份很高，但姐姐身后也不是空无一人，若是你之后再欺负姐姐，让姐姐伤心，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她说这话时手都在抖，任谁听了都只会觉得是在虚张声势，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但祁凌却认真地给了回复：“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他神色严肃道：“我不会欺负她。”
张意本就是鼓着气来的，本以为会被嘲讽两句，但没想到祁凌这么配合，她腼腆那劲上来，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们在聊什么？”林雪一出屋子就看两人表情严肃的面对面站着，她想也不想对着祁凌道：“小意腼腆，你别欺负她。”
祁凌对她的护短行为全盘接受，看她甩着手上的水珠，十分自然地拿出手帕来擦，“我们就随便聊聊，没欺负她。”
张意第一次背着林雪做事，心虚的不行，“对，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恰好这时医师也从屋里出来，张意立刻转身找他爹去了。
祁凌垂眸擦着手，林雪抬头看他，“祁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梁宇派人来魏国找人，如今还受这么重的伤，任谁看来都知道不对劲。
祁凌没想瞒她，点点头，“我走之前吩咐过梁宇，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给我通信，现在应该是信出不来只能派人来。”
手上的水被擦干，林雪收回手，“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两人才刚说开，她虽有不舍，但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
大局为重她还是知道的。
但祁凌却有些不乐意了，他牵起林雪的手放在唇边，抬眸看她，“你会想我吗？”
他桃花眼微微向下，眸里尽是不舍，这样子简直与齐凌一模一样。
林雪向来抵挡不了，脸当即有些发热，她匆匆收回手，移开目光。
“那个人的伤不是致命伤，应该是太累了才会晕过去的，明天就能醒了。”
她躲避的动作明显，祁凌眸光微黯，还是扯出一抹笑，“好。”
*
魏都内，丞相府。
贺亭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时不时嚎一嗓子，“爹，放我出去吧，我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说到这，他又有些生气，“爹，你答应了我不碰医馆人的！你不能言而无信！”
他嗓门大，惊动枝头鸟雀。
鸟雀飞起，震落三两黄叶。
可即便他声音再大也无人回应。
要说他为什么被关起来，还要从五天前说起。
自从知道他爹有意对祁凌动手后，他就总是怀疑他爹会不管不顾对医馆动手。
那天原本只是想给他爹卖个乖，结果就听到他爹跟三王爷的对话。
他们说皇帝有在医馆出没，想从医馆动手拿捏皇帝软肋。
贺亭一时被吓到了，踩到了枯枝惊动了屋里两人。
虽说他当时跑掉了，但还是被他爹发现抓出来关了禁闭。
他想找人通风报信，但身边人都被隔开不得跟他见面。
贺亭用脚踹了两下门，毫无反应。
他爹来真的。
*
因为那人的缘故，医馆两天没有开门，而那人也确实如林雪所说，第二天下午醒了。
那人醒时正好是祁凌在照看，他没直接出去叫林雪进来，而是独自问了情况。
“祁国现在是梁宇在守？”
那人此时坐不起来，刚想起一点身就被祁凌压制，“不用起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行。”
那人点点头，“是。”
“造反的是谢家军？”虽然是问句，但祁凌大概也猜到了。
那人看了他一眼，再次点点头。
祁凌心里有了估摸，当年因为林雪的事他对朝中情况观察较少，但事后想想，就能发现其中不少蛛丝马迹。
当年祁国公跟太后关系暧昧，最后太后的尸体也是他代为处理。
当时他分身乏术，以为祁国公只是主动替他担起了责任。
但细想当时的反应，也能发现两人关系不凡。
祁凌按了按太阳穴，好不容易把人追回来，现在却不能带走。
好烦。
*
之后祁凌跟那人通好口信，没有说出实情，只说祁国现在有事需要他回去处理。
“等处理完我会回来接你的。”祁凌在林雪脸上烙下一吻，黏黏糊糊的不想放手，“要不我们逃到深山里去吧，不管这些了。”
林雪推开他脑袋，“你正经点，不是说不是什么大事吗？为什么要躲到深山里？”
祁凌盯着她看了一会淡笑，“嗯，没什么事，我就是不想让其他人看到你。”
他这话肉麻的林雪直起鸡皮疙瘩，但祁凌今日的行为确实有些反常，举止间透露着不安，她便在他脸上亲了下，“好了，我等你回来。”
祁凌僵滞一瞬，桃花眸亮晶晶地盯着林雪看了一会，就按着她接吻，直到林雪呼吸不上来才松手。
“等我回来。”
*
事态紧急，翌日祁凌就准备好东西准备动身回去。
本想跟魏靖说一声，但找人传信一直没回复，他就放弃了。
本以为走之前不会再见，却没想到他们竟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玄影毫无征兆翻窗而入，在林雪等人惊诧的目光中关上医馆门。
他一身黑衣，像是隐匿黑暗的影子。
“陛下跟三王爷开战了，这里不安全，你们想活命现在跟我走。”
“‘开战’是什么意思？”同为掌权者，祁凌对这些词汇的敏感度更高一点。
“这里不安全？三王爷怎么盯上这里的？”林雪把张意护在身后，紧紧拉着对方的手。
玄影话少，简明扼要解释：“不知道，总之他就是知道了，按照陛下对他的了解，下一步他一定会以你们来要挟陛下，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尽快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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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影是魏靖身边人，不可能说谎，林雪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决定决定跟他走。
她不能拿张意他们的姓名来赌。
她让张意拿一些需要的衣物，还有一些可能需要的药物，以防万一。
安排完一切，回头问祁凌：“你怎么办？现在走会不会有危险？”
毕竟上一次刺客的目标就是祁凌，祁凌此时大摇大摆走无异于射箭靶子。
祁凌也在思考衡量。
祁国的情况现在尚不明朗，他没跟林雪说实话，其实祁国的情况远比他说的凶险万倍。
本以为魏国安全，但现在魏国似乎也不太安稳。
林雪只有在他眼皮下他才能放下心，但现在魏靖却不知要把他的人引到何处。
“我先陪你们去，等你们安顿下来我再回去。”祁凌神情严肃，“看不到你安稳我不放心。”
林雪想反驳，但祁凌早已料到，推着她往楼上去，“好了，先收拾东西吧，我心里有数。”
林雪还想说什么，但祁凌已经拉着她往上走了。
现在时间紧急，确实不好在这拉扯，只好跟着对方上楼。
*
等众人收拾好东西，玄影带他们往约定好的地方去。
他带了一波人护送他们，人太多过于瞩目，更容易吸引目光，这才只他一人来了。
祁凌的马车倒也没有白安排，此时便派上用处了，他们走小道，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走。
马车奔波了半天，才终于到了约定的地方。
一群黑衣人在原地任命，两拨人马汇合，他们分头走减小目标。
林雪与祁凌共乘一车，几波人到城外汇合。
魏靖掌握的信息，三王爷的人已在魏都潜伏待命，如今只有出魏都才是最安全的。
林雪能感受到玄影他们的紧张气氛，想来魏靖这一战也不会太轻松。
只是他们在也帮不上什么忙，只会徒增危险，还不如离开。
自从出了医馆，祁凌眉头就没舒展过。
透过帘子看向外面。
天色阴沉，夏季暴雨将至。
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紧凑，背后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动。
促使一切按照命定的轨道前行。
*
铁蹄踏过水坑，溅起一米高的水花，泥水飞溅。
马车疾行在雨夜，奔走的线路像是撕开黑夜的划痕，毫不留情留下痕迹。
“即便到了魏靖安排的地方也不要掉以轻心，万事小心，保护好自己最重要。”祁凌不知道两人还能相处多久，只想把所有能交代到的都交代到了。
他把林雪揽在怀里，“不要逞强，要记得好好吃饭，不要对别人心软，受伤了一定不要逞强，也多想想自己。”
祁凌几乎要把自己能想到的都叮嘱到位。
如今局势大乱，祁国的情况恐怕比他想的还要凶险，不知两人下次能什么时候见面，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见面。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会一直想你。”祁凌缓了片刻，继续道：“能不能不要喜欢别人？”
暴雨倾盆而下，雨滴敲打在马车棚上，像是落珠。
林雪抬眸跟祁凌对视，脸上表情有些严肃，“祁凌，你是在交代遗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