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斯带着人先一步赶到现场。
副官周然派人暗中监视唐白的一举一动，随后便发现唐白将王泰安置在这栋公寓，还派了保镖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于是周然派人在公寓楼下蹲守，察觉到不对劲后便立刻通知了秦斯。
走进豪华的顶层公寓，身后的一个新兵已经脸色发白，最后还是忍不住，冲到厕所呕吐。
便是秦斯，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保镖睁着眼，横尸在玄关，粘稠的鲜血流了一地。
而客厅的墙壁、天花板和家具上则溅满了混合着骨肉的血泥，狰狞悚然。脑浆涂地，内脏器官和粪便迸溅地到处都是，难以言喻的恶臭味充斥在空气中。
没有找到王泰的尸体，他整个人从腹腔被炸开，成为了肉泥。
周然站在秦斯身后，神色凝重地说道，“凶手实在是太残忍了……”
秦斯蹲下身，看着地上的印迹，沉声问道，“监控查到了吗？”
周然摇摇头，“凶手很谨慎，提前黑掉了监控系统。”
秦斯抬头，望着天花板上喷涂的血迹，思忖道，“你觉不觉得，这样的杀人手法，似曾相识？”
周然露出一丝茫然的神色。
秦斯提醒他，“福利院。”
周然恍然大悟，“这么说来，我们在福利院找到的那四名老师的尸体碎块，也很可能是这个人干的。”
“王泰是福利院的校长，当时福利院大火，他吓得语无伦次，有可能是看见了那四名老师被分尸的场景，或者说，遇见了凶手。”
秦斯推测道。
“最近有什么人从福利院出来吗？”
周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说道，“唐白那边一直在暗中寻找一个omega，据说和他们在福利院的地下实验有关。”
“omega……”
秦斯眯起眼，“继续盯紧唐白，关于那个omega，一但有情况，立即向我汇报。”
“是。”
*
雾霭夜色中，高大通天的电梯塔如一把利剑，贯穿整个帝国。
红蓝交织的霓虹与川流不息的车潮相得益彰，摩天大楼鳞次栉比，全息广告漂浮在城市上空，热闹又喧嚣。
高楼之下的阡陌街巷中，五颜六色的广告灯牌目不暇接，散发着烟火气。
陆以娴熟地绕过大街小巷，送完最后一单后，在“美味炸鸡·真的鸡”的门牌停下。
刚推开玻璃门走进去，陆以就见有顾客闹事。
他气势汹汹地将桌子掀翻，裹着酱汁的炸鸡散落一地，吸引了店里所有人的目光。
"你这根本就不是真的鸡肉，你这是欺骗顾客！"
身形高大的光头beta怒气冲冲地说道。
纪舒闻声从后厨出来，她摘下手套，冲着顾客露出标准的微笑，“客人，咱们家的炸鸡都是使用真实鸡肉做的呢。”
“不可能！我吃着一点都不像！你这就是合成肉！”beta不依不饶。
纪舒并没有因此气恼，她熟稔地说道，“我们家在236区开了很多年了，一直都是使用的纯正鸡肉，如果不合您的胃口，我可以把钱退给您。”
饶是纪舒这样说，那人还是不肯罢休，陆以取下头盔揉了揉杂乱的短发，走到光头的面前，“轻轻”拉住他的手腕，随后淡淡地说道，“我们老板说了，这就是真鸡肉。”
魁梧的成年男性，在一瞬间噤了声，他变了脸色，被陆以捏住的骨骼咔嚓作响。
光头见状举起另一只手，还没来得及反应，两只手就都被陆以反翦住，他弯着腰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我们老板说了，客人您要是觉得不满意，可以把钱退给您。”
陆以重复了一遍纪舒的话，算是给他一个台阶，他面色铁青，四周投来鄙夷的目光，似乎瞧不起他被一个瘦弱的女人打败。
碍于脸面，他窘迫地说道，“好……好吧。”
随后那人拿了钱，灰溜溜地走了。
这场闹剧随着始作俑者的离开而结束，陆以扫了一圈店里，问道，“萌萌呢？”
纪舒抬了抬下巴，陆以顺着看过去，就见何萌萌坐在最角落的桌子里看书准备考试，丝毫没有被外界的喧嚣打扰。
陆以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帝国学院的考核选拔对何萌萌来说十分重要，所以店里生意不忙的时候，纪舒都会让她在角落里复习备考。
“刚才谢谢你了。”纪舒说道。
“没事。”陆以不是很在意。
很快，最后一桌客人也吃完走了，纪舒在收拾清洁，陆以犹豫了一瞬，问道，“我其实也很好奇，咱们店的鸡肉，是真的鸡肉吗？”
纪舒停了动作，看白痴似的看着陆以，“当然不是啊，这个年头，除了上城，哪里有真正的鸡肉啊。”
陆以陈述道，“你这是欺骗顾客。”
“你也是帮凶。”
陆以不说话了。
纪舒不在乎地说道，"这里可是下城，有几个人吃过真正的鸡肉啊，他们会一辈子以为，他们吃到的鸡肉，就是真的。"
“除非，他们能到上城，尝一尝真正的鸡肉。”纪舒补充道，“但这个概率，不足1%。”
陆以知道纪舒说的是实话。在这里，人类的阶级从出生就注定了，精英们世世代代居住在上城，享受着人类的科技果实和财富，而下城的人，辛苦劳作一辈子，终其一生也无法体验到那些精英的生活。
“像何萌萌这样的，可能属于那1%。”纪舒看着还在刻苦学习的何萌萌，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地面只有不足1%的人，有可能凭借自己的努力进入上城，而无数像何萌萌这样的年轻人，都为了这凤毛麟角的名额，争得头破血流。
陆以不置可否，一到点，她就打卡下班了，跑得比谁都快。
居民楼下路灯昏暗，晕黄的灯光将陆以的身影拉得很长。
回到家，明亮温暖的灯光便溢了出来，照在陆以的身上。
走进门，便看见一个身影在厨房忙碌。
他娴熟地翻炒着锅里的菜，香味充斥着整间屋子。听到声响，珀回头，就见陆以站在厨房外面看着他。
“还有一会儿才好，你可以先去沙发上休息。”珀的声音似乎好了很多，依稀能听出少年感的青涩嗓音。
陆以抱着手臂，伸出脖子，好奇地打量，“你真的会做饭啊。”
“小时候学的。”珀没有过多解释。
珀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围裙系在腰间，勒出紧实窄劲的线条，袖子微微撩起，少年人清瘦的腕骨暴露在空气中。
炒菜时，珀神情专注，狭长的睫毛下垂，给人一种乖顺的错觉。
陆以从前并没有接触过omega，在她的印象中，omega就是温室里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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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alpha豢养在华丽的屋室，娇软柔弱，温柔可人。
这样看来，珀确实和陆以印象中的omega一样。
柔柔弱弱的。但操持家务又很耐心细致。
“天哪，珀太有人夫感了！”五一有些激动地说道。
“人夫感……这么说倒也没错。”
陆以看着珀忙碌的背影，作为一个钢铁直女，她终于理解为什么这么多alpha都希望娶一个omega了。
家里有一个omega，似乎会温馨许多。
很快，珀就做好了饭菜。
关火，起锅，装盘。
一道土豆泥，一道番茄炒蛋，还有一盒午餐肉罐头。
色泽鲜美，香味四溢。
陆以看着不由吞了吞口水。她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新鲜的饭菜了。
陆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番茄。
不知为何，珀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名为紧张的情绪。
他是会做饭，但那是在很小的时候，自从被抓到实验室，他就再也没有进过厨房。
他暗中观察着陆以的一举一动，直到陆以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陆以面色平静地说道，“好吃。”
珀看见陆以的表情，微微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
像是为了安慰人说出的违心话。
脑中的五一吐槽道，“这种时候至少应该微笑一下吧。你这个表情，很难让人觉得好吃啊。”
陆以一向不怎么笑，以至于总有人说她臭脸，不好接近。但其实，她只是不太会用表情表达自己的感受。
听从五一的话，陆以扯出一个牵强的笑。
“你还是别笑了。”
五一撤回了一条建议。
陆以不敢再胡乱做表情，只是一味吃菜，来表达对珀厨艺的认可。
见陆以将菜吃完了，珀僵直的身体才跟着放松下来。
吃人嘴软，陆以提出，“我洗碗吧。”
珀却已经端起碗朝厨房走去，留下一句“不用。”
陆以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那我帮你把衣服洗了吧。”
说着，她就要朝珀的房间里走。
然而下一刻，她就听见厨房里传来清脆的响声。
转过头，就见盘子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珀蹲下身，想要把碎片捡起来，却不小心划伤了手指。
“没事吧？”陆以见状返回来，她抓住珀的手腕，仔细查看珀的伤口。
只是一道小口子，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抬眼，陆以就见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幽幽地盯着她。
“怎么了？”陆以见珀一直盯着她不说话，有些疑惑。
半晌后，珀垂下柔软的睫毛，摇了摇头，“没什么。”
陆以也没有多问，清理了一下珀的伤口，她从医药箱里找出一片创口贴，给珀贴上。
“伤口不能沾水，还是我来洗碗吧。”
珀这次没有拒绝。
陆以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珀则回到了卧室。
脏衣篮里，最下层有一件沾满血污的外套。
从公寓回来，为了给陆以做饭，珀还没来得及处理血迹。
没有人能想到，前一秒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下一刻就能委身厨房，洗手作羹汤。
冷冷地看着触目惊心的血迹，珀将衣服扔进垃圾袋，以扔垃圾的名义走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