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以走进便利店，站在货架前，看着雨衣的价格。
20帝国币。
她抬起手腕打开终端，看了看自己的余额，还剩100帝国币。
距离发工资还有一周。
窗外的冷雨打在透明玻璃窗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水痕。
思索片刻后，陆以拿了一件雨衣，又买了一双柔软的拖鞋，刷走自己30帝国币后，她推门走入雨中。
回到原处的时候，陆以发现人不见了。
粉色的小电驴孤独地停在路边，任凭雨水冲刷，车旁还有一些颜色很淡的血水，顺着排水管道流走。
霓虹在雨水中变得柔软，像晕开的水彩，相互交融。街道上无数的雨伞像水花一样绽开，不断游走，停留。
陆以找到珀的时候，他狼狈地靠在路灯下。雨水稀释了omega信息素的味道，路过的人只当他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走过他身边时投出鄙夷的目光，随后捏着鼻子敬而远之。
珀低着头，一绺一绺的头发遮住他的眼。脱臼的左臂无力下垂，雨水浇湿他的身体，原本的污垢和血迹混在一起，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旁边是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被人踩扁的易拉罐散落在他的脚边，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街边的门牌五光十色，点缀着这座冷漠的都市。
陆以放缓脚步，走到omega的面前。
omega若有所感，他费力地抬起头，一双淋湿的琥珀色眼睛与陆以对上。
狼狈，又破碎。
那双漂亮的眼睛露出一丝迷茫，似乎不解陆以为什么会出现在此。
陆以抿着唇，没有问omega为什么要离开，她只是无言地将珀的一只手搭在她淋湿的肩上，让他将重心压在自己身上，随后朝着小电驴走去。
不知道珀经历了什么，他似乎十分疲惫，竟然也乖乖任由陆以动作，没有一丝反抗。
靠坐在小电驴的后座，陆以拆开新买的蓝色雨衣，披在珀的身上。雨衣的帽檐很长，足以将珀的整张脸遮起来。
随后，陆以又蹲下，握住omega的脚踝。珀敏感地想要躲，但下一刻，陆以就给那双布满伤痕的脚穿上了拖鞋。
珀抿着唇，神色复杂。
他没有想到，陆以真的去给他买东西了。
他以为，陆以会就此抛下他。
给omega穿好鞋，陆以站起身，坐在前面启动了小电驴。霓虹色的雨水淋湿陆以的短发和衣服，看着有些狼狈。
“你呢？”
沙哑的嗓音在雨中响起。
陆以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珀抬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雨衣，又虚弱地问道，“你怎么办？”
我穿了雨衣，你怎么办。
陆以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摆摆手说道，“没关系的，我喜欢淋雨。”
珀没有再说话。
“骗人，你才不喜欢淋雨。只是没钱买雨衣。”
五一毫不犹豫地揭露了陆以的谎言。
陆以在脑中回应五一，“莫期月底穷。”
“你月初也是这么说的。”
陆以：……
车轮在雨中行驶，溅起水花。雨雾中，一直垂首的珀忽然回过头，冰冷地望向旁边黢黑的巷口。
巷子里，原本结伴而行的三个人此时眼神呆滞，抄起手中的棍棒朝着同伴砸去。他们的动作果断狠毒，与之前判若两人，三人相互殴打，俱是鼻青脸肿。
然而这场械斗并没有因此停止，他们仿佛感知不到额头上的鲜血和混血脱落的牙齿，像是被人操控的机器，执行着程序指令。
黄毛男拿着铁棍将同伴打倒在地，随后他跨坐在beta的身上，一拳一拳打在他变形的脸上，汩汩鲜血不断从身下人的口中冒出，他不断挣扎，目眦欲裂。
然而下一刻，黄毛就被锋利尖锐的钢筋贯穿了胸口。
他低头，看着穿膛的凶器，眼神呆滞，最后慢慢倒在了血泊之中。
身后的花臂男见他倒下之后，歪了歪头，随后他机械地抽出锋利的钢筋，张开嘴巴，硬生生把尖锐的顶部吃了进去。
口腔渗出大量的血，他却仿佛感知不到，直到后脑勺被利器破开，浓稠的鲜血喷涌，他才停止动作，直直倒在地面。
细密的雨水落在小巷里，宛如千万根银色的针，插在三人的尸体上。鲜血与雨水化为一体，再不分彼此。
雨水敲打着这座钢筋森林，霓虹变幻，雨夜旖旎。
下城远离城市中心，七零八落地分散在山丘之间，公路弯曲起伏，地形错综复杂，建筑拥挤错落。
点点的灯光亮起，远处林立的摩天大楼沦为陪衬，只能看到无数的鸽子笼，拥挤密集。
上坡又下坡，七扭八拐，粉色小电驴终于在一家炸鸡店门前停了下来。
炸鸡店位于四十五度的斜坡上，门头上挂着五彩的灯带，上面写着“美味炸鸡·真的鸡”几个大字。店面装潢以暖黄色为主，开放式座位，因为下雨，店里没什么顾客。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一个慵懒的女声响起，陆以停下车，就见一个女人手里夹着烟，靠在炸鸡店的玻璃门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陆以。
“有点事耽误了。”陆以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的水珠。
吸了一口烟，白雾从女人的朱唇里吐出，她看了眼陆以身后的珀，意味深长地说道，“哟，开窍了，还带了个小omega回来。”
珀眼里透露着戒备，他冷冷地看着这个女人，没有说话。
纪舒用手捋了捋栗色的卷发，勾起嘴角，“小以也太不怜香惜玉了，怎么把人伤成这样。”
陆以扶额，“舒姐，别开玩笑了，他受了很重的伤，需要去诊所。”
纪舒的美眸打量着珀，看到他悬在空中的左臂，她淡淡地提醒陆以，“治疗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陆以平静地对纪舒说道，“你先帮我垫一下，之后从我的薪水里扣。”
纪舒瞥了陆以一眼，沉默半晌后，她掐灭烟头，说道，“跟我来吧。”
炸鸡店的旁边有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窄巷，穿过巷子，后面有一条向下的青石板路，台阶上覆满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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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阶而下百步左右，便是一个开阔的平地。
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仁义诊所的招牌，而实际的诊所，也不过是一个废旧的房屋改造而成的，诊所外堆满了医疗废弃物，杂乱衰败。
纪舒撩开门帘，陆以架着珀往里走，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铺面而来。
诊所里面杂乱摆放着各种仪器，神经接口线散落在地，白炽灯挂在塑料天花板上，明亮晃眼。
仪器中央坐着一个头发稀疏的老头，他穿着白大褂，脸上带着防护面具，正给躺在病床上的人焊接机械小腿。
听见脚步声，他头都没抬，“看病等手术结束。”
陆以抬头，这才注意到上面挂了一个电子屏幕，滚动着“手术中”三个字。
病人的小腿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被人折断了，而这位赤脚医生，此刻正在给他接钛合金制作而成的机械小腿，义肢外面覆盖了一层仿真□□，虽然和真实肌肤有些差别，但穿上裤子的话也看不太出来。
病人打了麻药，昏睡在病床上，对手术一无所知。
纪舒随意地靠坐在仪器上，戏谑道，“您做手术还是这么粗犷。”
义体医生的手臂是机械手术刀，他手中的动作不停，“要想做精密手术，那得去上城的私人医院，别来这。”
“不过嘛，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上城有着最顶尖的医疗设备和团队，但他们只为有权有势的精英服务，没有足够的钱，甚至连医院大门都进不去。
诊所外，雨水滴滴答答从塑料顶棚上落下，半个小时后，手术做完，麻醉药效也刚好过了，那人向医生道了谢，随后不太熟练地用机械小腿，七扭八拐地走出诊所。
赤脚医生摘下手中的面具，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他抬头看了眼陆以，漫不经心地说道，“又是你。”
“这次是谁治病？”
陆以扶着珀走到病床上坐下，指了指珀垂悬的左臂。
医生走过来，想要查看珀的左手臂，但在快要碰到的时候，珀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他浑身紧绷，警惕地盯着医生，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抵触。
医生却挑了挑眉，“还是个omega，倒是少见。”说完，他又转身问陆以，“你从哪弄来的？”
陆以并没有理会医生，她只是低下头，劝说满眼警惕的omega，“这个人是医生，是救你的，你不用害怕。”
赤脚医生看热闹不嫌事大，“我也不一定救得了他。”
陆以白了赤脚医生一眼，他识相地闭了嘴。
珀还是非常抵触。他绷紧了身体，像一只警惕的凶兽，冰冷地盯着这个看起来不甚靠谱的赤脚医生。
他不相信眼前这个人。如果这人在手术中对他的身体做了什么手脚，他也无法及时发现。
而且，眼前这个医生，还有这里的环境，并不像是能救死扶伤的诊所。
似乎看穿了珀的所想，她将手轻轻搭在珀的肩上，她能感受到珀有一瞬间的僵硬。
“你如果想死，那可以现在就离开。”
“如果想活，那就得接受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