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扬起利落的短发，陆以将油门拧到最大，身后的omega捏紧她的衣摆，两人飞驰在空旷的公路上。
后视镜里反射出一副诡异的场景，陆以看得眉头紧锁。
视野的尽头，一道从天幕垂落的光斑墙，朝着她们所在的位置缓缓移动。墙上五彩斑斓的光圈游移绽放，梦幻炫目。
像是巨大的泡沫表面，剔透易破。
墙内仿佛有一个庞然大物，在贪婪地吞噬着这片大地。
远处被吞噬的山头似乎有了生命，扎根山脊的枯树枝变成了它的毛发，在虚空中蠕动飘荡，诡异至极。
光墙所过之处，坚硬的柏油路面和碎石荒土被金属沼泽淹没，在五光十色的光线中泛着诡异的紫蓝色。沼泽上不时冒着泡，就仿佛是，活的生物。
透过斑斓的透明墙，隐约能看见虚空中漂浮的金色尘埃，这些金属碎屑，充斥在整个空间之中，好似萤火虫翩跹舞蹈。
“这是……什么？！”
军部的士兵被眼前诡异奇谲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只有大块头士兵带着颤抖的声音说道，“这是……污染区扩张……”
“怎么会……”
污染区扩张。
自从零号禁区被污染后，污染区便一直在蚕食人类的家园，时至今日，人类有将近三分之二的土地被污染，而人类被迫挤在三分之一的狭小地域生存发展。
污染区的扩张是随机的，污染中心会任意降落在一点，随后以它为圆心，向外扩张。扩张的时间很短，一般不到十分钟，所以很少有人能看见污染区扩张的全部过程。
但这还是第一次，污染区在离人类这么近的地方扩张。
“快跑！”大块头士兵冲着其余人大吼，众人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这片危险的区域。
大块头士兵跑到路边，捡起自己遗落的配枪，移动的透明光斑墙已经悄然来到了他的身后。
冒着紫蓝色气泡的沼泽中，探出了一根金属触手，它贴着地面蜿蜒前进，悄无声息地朝周围唯一的活物袭去。
大块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攀扯他的军靴，低头一看，只见一根带着铜锈的金属触手不知何时已经攀上了他的右腿，将他死死缠绕。
他惊恐地睁大双眼，正想要呼救，却不知背后无数只触手已经将他包围。张开嘴的瞬间，触手就侵入他的口腔，沿着食道一路向下，盘踞他的胃部。
下一刻，他就被拖进沼泽之中，腐蚀性的粘液将他融化，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下半身化为白烟，痛苦而绝望地挣扎着。欲裂的眼球转动着，看见的却是同伴也被触手拉进死亡的深渊。
他的身体不断下沉，直到沼泽没过眼球，世界只剩下一片黑暗。
污染区继续扩张，它好像不知餍足的贪婪怪物，吞噬着地面上一切物质。
最终，它在冲破的路障前停了下来。
透明光斑墙的边缘，金属碎屑在夜空沉浮，宛如一曲绝望的华尔兹。
另一边，山火熊熊，烧透半边天。
深红的苍穹下，数架消防直升机从城区飞来，在山顶上空盘旋。大量的沙土从直升机上倾泻而下，覆在残缺焦黑的建筑上，消杀火焰。
无数的消防车从四面八方而来，风力灭□□散热量和氧气，阻断山火的蔓延和扩大。
军用飞行器悬停在近地面，不远处，黄色的警戒线将整个福利院围起来，一个穿着黑色军官制服的男人蹲在地上，查看污种和人类的尸体。
“报告少校，附近的污种已经全部击毙。”
嘹亮的警笛声中，秦斯压低军官帽檐，俊美的脸庞在红蓝交织的灯光中勾画出利落的轮廓，“立刻封锁这片区域，不许任何人进出。”
“是。”
秦斯盯着地上的污种尸体，若有所思。
身躯庞大的污种浑身上下只有一处枪伤，还是在眉心。
一枪毙命，开枪的人枪法十分精准。
指节轻轻划过嵌在污种眉心的子弹，他在这里，闻到了一股熟悉的信息素味道。
他下意识地就想到了那个人。
秦斯绷紧下颚，收回手，垂眸不语。
理智告诉他不可能，但最终，他还是吩咐副官，“查一下大门的监控录像。”
副官周然挺直脊背，“报告少校，爆炸之后，福利院的电力装置都瘫痪了，这段时间没有录下监控。”
眼睛被帽檐的阴影笼罩，秦斯没有说话。
也许是他的错觉。
甩开脑海中荒诞的想法，秦斯迈开修长的腿，走到临时的避难空地，问旁边正在清点人数的士兵，“伤亡如何？”
无数的孩童挤在空地上，一些顶着灰扑扑的脸，一些怯生生地看着秦斯，还有一些光着脚，衣服胡乱穿在身上。
士兵在旁边维持着秩序，但这些孩童年龄太小，受到惊吓后就止不住啼哭，聚在一起哭声震天，尖锐刺耳。
那人朝秦斯行了个礼，随后拿着福利院的名册说道，“报告少校，找到了四名老师的尸体，福利院的孩子没有人死亡。”
“你是说，福利院仅有的四名老师，全死了？”秦斯微微皱起眉头。
“是。教室宿舍离爆炸点很近，老师们没有逃出来，找到的时候尸体已经烧成灰了。”
“这所福利院的校长呢，还活着吗？”秦斯侧头问道。
听到秦斯的话，两名士兵架着一个大肚皮的秃顶男人走了出来。他十分狼狈，脸上灰扑扑的，西装里面穿着丝绸睡衣，脚上只有一只拖鞋。
他目光涣散，嘴里不知在嘀咕些什么，见到秦斯后，他惊恐万分地抱头嚎叫，“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秦斯皱眉，“他怎么了？”
手下回道，“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神志不清了。可能是因为这里有污种出没，他受到惊吓，所以才变成这样。”
这所福利院的校长王泰，此刻状若癫狂，不论别人问什么，他都胡言乱语。
秦斯盯着王泰看了半晌，随后换了个问题，“查明爆炸的原因了吗？”
副官周然刚想答话，突然，空中一股强力的气流袭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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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的夜空之中，一辆流线型的限量款飞行轿车从空中落下，悬浮在离地二十公分的距离。
剪刀门缓缓打开，锃亮的皮鞋踩在烧焦的地面，格外显眼。一名穿着高定西装的中年男子从车上走了下来，他的身后跟着一名魁梧高大的保镖。
保镖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格外显眼，秦斯在第一时间也注意到了。
他只用了几秒，就做出判断。
这名保镖，至少是s级以上的alpha。
西装男走到秦斯的面前，他比秦斯矮了半个头，推了推眼镜，点了下个人终端，像秦斯发送了自己的名片。
他儒雅地伸出手，“秦少校您好，我是智森集团的代表唐白，这座福利院是智森集团出资捐赠，得知这里发生了火灾，我立刻赶过来了解情况。”
秦斯故意忽略了唐白悬在空中的手，他不冷不热地说道，“既然是这样，那还请唐先生解释一下，福利院这种地方，为什么会出现污种。还是说，智森集团建造福利院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实则暗地里在进行非法的污种实验。”
唐白并没有因为秦斯无礼的举动而气恼，他保持着微笑，“秦少校的想象力实在是丰富。听到有污种的消息时我也很震惊，不过我相信警方一定会查明真相的，就不劳军方操心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警车上又下来了许多警察，他们将爆炸发生的地方层层围住，不让任何人进出。
秦斯瞥了他一眼，“城郊出现了污种，可不是小事，军方也会协助调查的。”
唐白面色不变，他淡定自若地说道，“秦少校若真能参与调查那再好不过。我只怕少校公务繁忙，无暇分身。”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带着试探和猜忌。
下一刻，秦斯的副官上前，伏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秦斯瞬间变了脸色，神色凝重。
秦斯复杂地看了一眼唐白，只见他推了推眼镜，从容地笑道，“看来少校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了。”
两人身后，警察和军方的人就福利院的调查权限争执不下，警察将军部的人挡在外面，不让他们进入。
意味深长地看了唐白一眼，秦斯朝手下做了个手势，军方的人这才不情愿地退了下来。
秦斯和副官离开福利院，直到确保唐白听不见他的声音，他才皱眉对周然说道，“污染区扩张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爆炸后不久。”周然回道。
实在是太巧了一点。
半晌后，秦斯沉声道，
“立即封锁污染区，等待净化指令。”
“是。”
“还有，”周然刚想领命离开，就见秦斯严肃地说道，“你派人暗中监视唐白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动，立刻告诉我。”
秦斯眯起眼，回头望着渐小的火势，“智森集团的手伸得太长了，现在连警方都已经被他们渗透，我总觉得，这次的爆炸事件不简单。”
“这个福利院，究竟有什么秘密呢？”
跳动的火苗映在秦斯的瞳孔中，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