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能不能关闭一下我的视点，我有点想吐……”
陆以将电磁枪揣进自己的口袋里，听见脑海中的声音，她的脚步顿了顿，“AI也会觉得恶心吗？”
脑海中的声音不服气地说道，“我可是最新一代的陪伴型AI，具有与人类共感的功能，还能为主人提供情绪价值呢，你别瞧不起AI！”
“我不需要这种东西。”陆以冷淡地说道。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陆以还是将五一的视点给关了。
没错，她脑中聒噪不堪的AI也有自己的名字，叫五一。
关闭了视点后的五一消停了不少，似乎是面前的这堆钢铁肉泥给她造成了太强的冲击力，让她有些萎靡不振，也难得的没有打扰陆以。
干燥的风将火星吹到高处，火星飘向远方，落在嶙峋的枯枝上，一点即燃。浓雾如鬼魅一般荡漾开，孤山上的福利院也逐渐淹没其中。
福利院的老师们再怎么反应迟钝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孩童的哭声、锐利的尖叫声和混乱的脚步声交织，福利院大楼里，老师们手拿着蜡烛，抱着睡眼惺忪的孩童往大门外跑去，脸上尽是慌张和焦急。
一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孩子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被人流推着向外跑去，还有一些甚至还因为发生了新奇的事情而咯咯发笑。
人头拥挤攒动，老师们扯着嗓子才能勉强维持秩序，但队伍实在是太长太散，落在后面的孩子，她们就是想要管，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在人群的推搡下，一个小男孩的鞋子被踩掉了，光着脚，他一边无措地哭，一边蹲下身找他的鞋子。
但昏暗和慌乱之中，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个蹲下的小男孩。
眼看着人潮就要碾过小男孩的手和背时，突然一只有力的手臂将他捞了起来。
脸上还挂着眼泪和鼻涕，他泪眼朦胧地抬头，只看见了一个漂亮的短发姐姐。
或许是因为太过漂亮，小男孩一时看呆了，忘记了哭，而短发姐姐只是将他放在地上，把鞋子递给了他。
"不要在人群中蹲下，这样很危险，"陆以面无表情，蹲下身与小男孩平视。
小男孩吸了吸鼻涕，随后点了点头，陆以看了眼混乱的人群，她叮嘱道，“跟着老师往前跑，千万不要停。”
昏暗的烛光在涂鸦墙上投下无数攒动的脑袋，风一吹，影子也跟着晃动，拉长又缩小。
目送小男孩的身影消失在拥挤的疏散队伍里，陆以也站起身，准备骑上小电驴离开这个地方。
就在这时，她的身后传来了一阵哭声。
转身向后望去，哭声来自于火势最猛烈的那一间屋子。
房间外的木制窗户熊熊燃烧，透过灼热的火舌，陆以隐约看见，课桌下蹲着一个小女孩。天花板上的灯摇摇欲坠，小女孩被火光包围，因为恐惧，她将头埋进双臂之间，不停地啜泣。
陆以看了眼前面的疏散队伍，大部分的孩童都已经跟着老师疏散到了安全的地方，这里的教室位置偏僻，大概率不会有人来这边了。
烧塌的木板砸在小女孩的脚边，陆以“啧”了一声，最终还是拔腿冲进了熊熊的火光之中。
走进燃烧的教室，一股热浪便向陆以扑面而来，这时五一发出了警告声，“检测到屋内一氧化碳含量过高，有缺氧风险。”
陆以用手臂捂住鼻子，她疾步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摇了摇她的肩膀。
“不想死就跟着我。”
小女孩穿着红色的长裙，细长的头发散乱在胸前，她抬起头，一双大眼睛泪汪汪的，白皙的鼻尖粘上了灰色的粉尘，表情有些惊慌失措。
但看见陆以之后，她似乎安定了不少，陆以朝她伸出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一双小手放在了陆以的掌心。
陆以径直将人背了起来，正想沿着窗户跳出去，下一刻，巨大的燃烧木板从天而降，将窗口堵死了。
陆以皱紧眉头。
教室内的温度越来越高，她的手心冒出汗，环顾一圈，教室的大门倒是开着的，但是外面的走廊上火势更加猛烈，往外走也是死路一条。
就在陆以思考应该怎么办时，突然有一股轻微的力道拉了拉她的衣袖。
她侧过头，趴在她背上的小女孩抬起手臂指了指讲台的方向。
陆以按照她所指的方向走去，走近了，她才发现讲台的正后方有一块松动的地板。
她放下小女孩，蹲下将地板搬开，一个地下通道便出现在陆以面前。
向下延伸的楼梯深不见底，通道似乎采用了特殊材质，火焰在这里无法燃烧。
福利院里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通道？
直觉告诉陆以这里面肯定有古怪，但眼看外面的火势越来越大，高温几乎要令陆以窒息，来不及多想，陆以还是牵着小女孩，走进了这个通道。
踏上楼梯的一瞬间，通道口便自动关闭了。紧接着，仅供一人通行的狭窄通道亮起了绿色的微弱光芒，墙壁下端还嵌有“紧急出口”的标志。
上面的退路已经被堵死，陆以掏出刚捡的电磁枪，将小女孩护在身后，谨慎地向下走去。
楼梯并不长，很快，陆以就进入了平地。
她的面前，是一道没有上锁的防火门。
顿了一瞬，陆以伸出手，推开了门。
饶是做了心里建设，看到眼前的景象，陆以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一座巨大的尸山横亘在陆以的面前，将地下仓库填满。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尸体并非人类，它们奇形怪状，皮肤表面被各种生锈的金属物质侵蚀，四肢和器官也异化成了各种螺丝钉、齿轮和电子线路。
这是一堆血肉和金银铜铁的混合物，它们以一种狰狞的方式交叠融合，诡异至极。
地面上粘稠的深褐色血液和机油混合在一起，发出熏天的恶臭。地下仓库上面有冷气管道，但因为电力故障，制冷功能便失效了。
这些都是污种的尸体。
但陆以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偏僻福利院的地下，会有这么多的污种尸体。按道理说，污种只可能出现在污染区。
但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陆以抱起小女孩，用手遮住她的眼睛，绕过这些污种的尸体，朝仓库的大门走去。
推开第二道门，陆以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福利院会出现污种。
与刚才的尸体仓库相比，这里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
这里陈列着无数的巨大玻璃试管，大部分的试管裂开，里面的实验样本不知所踪，只剩下一地的绿色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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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些样本没有逃逸。
陆以走近一个玻璃试管，里面浸泡着一个小男孩。他闭着眼，表情似乎很痛苦，而他的手臂则变成了无数的铜芯电线，与心脏连接在一起。小男孩的皮肤已经完全腐烂，只能看见他异化成钛合金的骨骼。
他没有逃跑，因为他的铝质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小男孩的年纪，和福利院的孩童年纪相仿。
这里又是智森集团出资援助的福利院。
如果智森集团想要利用这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做些不为人知的实验，实在是再轻松不过。
“智森集团竟然在背地里做这样的事吗？”五一在脑海中不可置信地说道。
陆以没有回答它。
她抬眼，看见实验室的操作台一片狼藉，有两名研究人员直接倒在地上，被人开膛破肚。而这些实验器械和设备，也被炸得只剩残骸。
刺鼻的硝烟味充斥着这座地下实验室，浓烟飘散在如同鬼影的玻璃试管间。
看来刚才的巨大爆炸，就是在这里发生的。
陆以走进试验台，看见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实验人员此刻瘫在操作台上。他以一个极度诡异的姿势扭曲着，两只腿耷拉在肩膀上，而手臂被打碎的试管玻璃片钉在了操作台上。
浓稠的血流了一地，他嘴里含着血块，蠕动着似乎想对陆以说些什么。
陆以又靠近了一些，才勉强听清几个字，
“快……”
“跑……”
陆以一开始疑惑不解，但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随后，她立刻掏出枪，转过头对准身后的人。
红裙黑发的小女孩站在狼藉一片的废墟中，冲陆以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她秀丽的黑发此刻变成了无数根细长的电线，像海藻一样漂浮在空中。而她的裙摆则长出了一圈锋利的刀片，它们飞快地转动着，只在空气中留下一片残影。
“这个小女孩，竟然也是污种……”五一再度震惊。
早该想到的。
这个小女孩并不是被困在了燃烧的教室里，而是才从通道里逃出来。
但是她伪装地实在是太像人类了。
陆以不是没有见过污种，但大多数污种都没有人类的意识，更做不出生动的面部表情，也不会思考和伪装。
这个小女孩，和其他污种都太不一样了。
也不怪陆以会认错。
下一刻，小女孩的头发突然疯长，如海藻一般灵活柔软的电线从四面八方袭来。
陆以向右侧躲避，而这些电线好像知道方位似的，它们在空中转变了方向，对着陆以紧追不放。
陆以踩上操作台，一跃而上，在空中朝着小女孩开枪。
电磁弹在空中划出一道蓝色的弧线，但却被高速旋转的红色裙摆弹开了。
陆以的举动激怒了小女孩，她的发丝疯长，齐齐朝陆以袭来。陆以敏捷地从高处跳下来，蹲下身躲在试管的后面。
实验室非常昏暗，海藻般的电线充斥了整座地下实验室，搜罗着敌人的身影。陆以正想着应该如何突围，这些蠕动的铜线却在试管前停了下来。
发狂的小女孩看见试管中手臂和心脏相连的男孩，愣在了原地，似乎完全忘记了陆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