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憩约摸一刻钟,沈砚秋起身做工。
月港是海防要地,巡检司自然日程繁忙,所以午休时间短,且必须轮休。沈砚秋看了一眼本月的巡防安排表,圈出几个点位,预备下午去抽查。
除了军需禁品,珠宝玉石这类体积小价值大之物也是核查的重点。
这两年天下谁人不知皇帝即将大婚,珠宝的价格水涨船高。一颗最基础的一分重(1.85克拉)红宝石,虽归到杂宝一类,寻常年景也要六十两白银,鸽血红、无裂、正圆的则要到八十两白银。
若是配得上帝王的一钱重的红宝石,那更是无价之宝。
不过,相比红蓝宝石,珍珠才是采买的大头。
万历大婚,多次采买珍珠,总计八万两(5000斤),将市面上珍珠的价格炒到了二十倍。
珠宝这类贵价物品,按照估价十抽二,尚且能有些税项,若是官方采买则直接免税,利润进不到国库中。
最后写到聘书上,只余二十八两。
这其中的倍差皆是百姓的血汗。以合浦为例,合浦沿海民户被编入珠户,世代为朝廷采珠,不得脱籍、不得迁徙,需以石坠身,潜入10至30米的深海中,憋气数分钟采珠。一旦遇暗流、鲨鱼,十采三死,所获银钱却仅能糊口。
肥的是整个采买链条上的人。
沈砚秋又想起昨日晚间听到的消息,“三日后船到岸。”她计划后天一早开会找个由头临时换防。巡检司人不多,若实在想抓内鬼也能排查出,只是现在不是做这个事情的时候。
急事即办,难事缓办,险事共办,重要事项亲自办。
处理林家财物,属于难事,只能交出去,让子弹飞一阵。而再抓林家船这事,属于险事,得找些人一起共担。
海防馆属于特殊机构,直通州府,掌管港口的一切军政要事,如守卫海疆、清剿海寇。同时也监管赋役、负责治安教化等,拥有独立的案件审理权,不受海澄县节制。
所以说,王县丞甩锅给沈砚秋后跑得飞快,也有这样的缘故在内。
县衙确实是不好插手海防馆之事。
沈砚秋将手头事情忙完,喝了口茶歇了一歇。又收整了刀具火铳,将后日要用的票据放到柜子中锁上,就听到门子来报。
“沈巡检,府台大人唤你即刻进见,有要事相询。”
沈砚秋思量了片刻,以她来看,多半是林家在背后使劲,找府台大人说了些什么。只是如今不清楚上官的想法,沈砚秋不能轻易表态。
她整理了衣冠容貌,领了马立刻出发。海防馆初名靖海馆,主官为正五品海防同知。坐落于海澄县治右侧,等这厢事了她可以顺路回家。
经过嘉靖四十二年同知邓士元的改建,如今的海防馆整体为坐北朝南的三进宅邸,硬山灰瓦,梁柱漆朱,前门二堂为海防同知办公场所,后堂内衙为家眷居所,有后园、厨房、马厩,以高墙与前衙分隔,仅一小门相通,严禁闲杂人入内。
硬性条件比巡检司署好上太多。
她在海防馆门前停下,将马交给门子,由差役一路领着,穿过仪门庭院,从东侧角门进了二堂敞间。
二堂有堂屋三间,进深宽敞。临近夏日,馆中杂役将窗户尽数打开,穿堂风穿室而过,令人清爽安静。
正中设一张梨花木公案,案上立一具白泥大壮炉,上置一只紫砂壶,旁列四只若深小杯,又点着一炉香。
堂中光线略暗,不设多座,只在公案下首偏东处,摆一张方桌并两把木椅。
而沈砚秋的上官,漳州府海防同知,正在公案后坐定翻看卷册,公案旁只立着一名亲随书吏,静候差遣。
沈砚秋进门,不敢抬头,趋前几步,躬身行礼道:“卑职,参见海防大人。”
海防同知只淡淡抬了抬眼,手指案下:“坐。我有话问你。”
旁边立刻有差役搬来一张矮凳,放在下首。一时间,静得只听见窗外风吹竹影,气氛沉肃。
“沈巡检如今拘谨很多。”
沈砚秋老老实实地坐在矮凳之上,不敢轻易回应上官的调侃。
“怎么,当时拍我公案的劲头,这才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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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消磨了?”
面前的正是高升不久的知县娄秉均,如今的海防同知娄大人。
沈砚秋刚扔了个烫手山芋到娄大人手中,这说话就有些底气不足:“下官今年及冠,家母嘱咐要端正些。”
“是要端正些,但也不能失了年轻人的锐气。”娄大人放下卷册,“来人,上茶。”
守在门口的杂役这才端了茶盏,送到沈砚秋一旁的边几上。
沈砚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香四溢,水温尚好,看来不是想故意为难她。娄大人馆中的茶叶果然比司署采买的好上太多。
“我看你倒是胆子大,上官不喝茶你先喝。”娄大人严肃道。
“大人是心疼下官,才泡这上等茶叶。”沈砚秋看出来他是在揶揄自己,也就稍微放松了下来。
“说吧,这次是闯了什么样的祸事,让人告状到我这里来。”娄大人端起茶盏,轻嗅茶香,“尝尝吧,上好的武夷岩茶,林家刚送来的。”
不喝白不喝,又不是她收的。见娄大人敞开了天窗,沈砚秋思量片刻将案情简述了一遍。
“若是林家告状,下官思来想来也只有这些事情。”
“林家想要以一般案件销案,这样便能早日将扣押的财物货物一应取回,但难办的就在于其中有军需禁品,下官当值不久,没有经验,不得不向您请示。”
怎么其他人就抓得,林家就抓不得?沈砚秋有私心,却也不能在此时向上官表露。只说一些表面的难处,并不说其他。
娄大人沉思了片刻,问道:“你可知这林家乃是月港的大船主?月港每年向朝廷解交一万两白银,这一半以上,都是靠的林家。”
“整个福建,不过上交白银二万。”娄大人停顿了片刻,静静地看着沈砚秋,等她答话。
沈砚秋心中暗道,明面上解缴一万,私底下少缴的那就起码三万。如此倍差,林家才有性子来做这些勾兑。
只不过这是她的推测,手中并无凭据罢了。若是有证据,管他林家李家的,抄个干净,先把海澄县的养济院修缮修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