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来说不是今早，而是昨天王县丞发现人犯属自杀，命人依例上报后，沈砚秋便已经速速准备好了。沈砚秋可不会让这等难搞的事情留在自己手里过夜。说成今早只不过是为了再坑一把王县丞罢了。
漳州府同知说起来也是旧识，正是前不久高升的娄知县。娄知县万历二年才到任，与林万山不算太熟，所以案子上报到州府，沈砚秋稍微能放心些。
“沈巡检这是在愚弄林某？”林忠面色黑沉，一掌拍在茶几上，“砰”地一声吓得王敬一哆嗦。
“哎哟哎哟！”沈砚秋拍拍心肝，“我哪里敢，混口饭吃罢了，若是州府的大人们发话，我哪有不听的道理。”
“我不过一武夫，没读过什么书，大人们说什么，我做什么便是。”
“那林管家刚刚说的酒水，要不送到海防馆？我一小小的巡检，也不敢独享。”
林忠不怒反笑：“呵呵，沈大人真是妙人。”
“小子不过混日子罢了，还望林管家不要计较。”沈砚秋起身抱拳行礼。
一直侧坐倾听状的林福却是忍不住轻笑出声：“沈巡检实在是通透，我极少见叔父吃瘪，您也是让在下开了眼。”
“林小侄一表人才，日后定有一番作为，与我这等混饭吃确实不同。”
“哦？在下考了若干年科举，如今依旧一介白身，又有何作为可言？”林福这才起身，直视沈砚秋。
“科举，我不懂，但是武艺稍有一些。林小侄吐息平稳有力，步履轻盈，想来是会武的。”
见林福脸色微变，沈砚秋又接着说道：“又会武艺又会读书，文武双全，自然会有一番作为。”
只见眼前人轻笑，朝着沈砚秋迎面掷出一物，她闪身躲避，那飞来之物摔在地上，裂成了几瓣。
原是他手边的茶具。
“沈巡检好身手，在下失礼了。”林福抱拳赔礼。
“这杯子是公物，赔礼没用，得赔钱。”沈砚秋也不恼，径直走到花厅门口，喊了一嗓子，让杂役来收拾干净。
开什么玩笑，难不成她能在花厅跟这俩人打起来？那才叫有理说不清。
“林管家，你看这杯子的账，谁来结一下？”沈砚秋可没开玩笑。
林福掏出一块碎银子，丢到书案上。
“王敬，你先收着，一会儿交给书办记账，多的钱到时候退给林小侄。”沈砚秋也不恼，只吩咐王敬将钱收好。
做财务工作的嘛，这算什么呢。
当年干审计的时候，没发现问题，她那是人嫌狗厌，等真抓到问题了，一个个鬼哭狼嚎，什么样的情况她都见过了。
且看林家能嚣张到几时。
“林某这趟不算白来，终于也是与沈巡检正式认识了，以后还是得多多仰仗沈巡检。”林忠不知怎的又变了脸色，一如开始般面目和煦。
“哎呀，好说好说，您来办事，沈某保证无需排队，您看咱们这花厅平日都用不上，您一来，那叫个蓬荜生辉。”沈砚秋好话连连。
林忠也知道这事情捅到了州府，便不是他们这等级别的人能搞得定的，如此何不各留一份情面，以后再做打算。
再者，这次被收缴的货品中有四百斤硫磺，确实是军需禁品，这事若只是收缴了钱财便罢了，误了贵人的大事，他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
沈巡检将话说得如此直白，摆明了不想沾边，如今手中没有他的把柄，此事难有转圜的余地，林忠这般想着，脸色稍霁。
“这酒不值几个钱，明日便送到海防馆。算是跟沈巡检，交个朋友。”林忠指了指林福，“小侄与沈巡检气味相投，又都习武，如此便让他去。”
“这事可有旧例？”沈砚秋插嘴问道。
“自然，沈巡检不知，月港修缮码头、县里加固城墙、添置海防器械，哪样少得了主家的义捐？我主家那真是海澄县难得的善人，每岁义捐米粮充实仓储，荒年带头施粥赈灾，百姓无不感念主家恩德。”林忠颇有些自得。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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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外善举感人，县里非得嘉奖一番才行。”
“那是自然，历任知县都感念林家恩德。”林忠感叹一番。
又借机敲打她。
知县都感念林家，就她一小小巡检不感念是吧。
经过这番打岔，不知不觉竟已经到了中午。天气渐热，暑气开始蒸人，沈砚秋将人送出司署，回到书案前喝了口凉茶。
这个节骨眼上王县丞回县衙，对她来说，也有好处。比如说接下来她能撒开手脚做一些事情。但坏处是，与王县丞这一番互坑之后，以后与县衙之间总会难免有嫌隙。
林忠领着林福坐上马车离了司署。待到走远了些，林忠才向那青年男子行礼道：“启少爷，您看这事如何回禀老爷。”
“哈哈哈，这个沈巡检，确实有意思。”林启一改方才的拘谨，整个人都好似舒展了起来，“真的不能将人拉到我们这边来？”
“少爷，此事不可。”林忠摇了摇头。
“这几年就是他在海澄县上蹿下跳罢？”
林忠双手撑膝，点了点头。
“如此妙人，非要当一个芝麻大的官差，有何意思？不如跟着我去闯荡西洋，省得困在这笼子里，不知哪日人便臭了。”
“启少爷，慎言。”
“这地界上有叔父在，还怕什么？”林启不以为意，就像他方才明知道沈砚秋已经察觉，他反而主动暴露在她眼前一样。
月港这地界上，就没有他林启不敢做的事情。他生来就力大无穷，东南这块地界上，还没有遇到过让他害怕之事。
哪怕是掳了再多的船，都没有今天看到沈巡检有意思。
林启咂摸出味来，不如将人掳走，带到海上去。
“林忠，你说这沈巡检武艺如何？是否有可能将人……请走？”林启舔了舔唇，有些兴奋，张开手抓住林忠的大腿，捏得他生痛。
“启少爷，老爷再三叮嘱，万万不可轻举妄动。”林忠忍痛，仍然说出了让林启不悦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