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神经颅底外科第二诊室。
接待完所有患者,闫芮醒在备忘录最后一项打了个?,转头对实习生说:“三到七床大病历补完,手术史、过敏史再核对一遍,明天上班前交。”
胡晓娜偷捏了把汗,点点头。
流水冲掉泡沫,闫芮醒正打第三遍肥皂,见对方原地未动:“还有事?”
“就、就,那个嗯……”胡晓娜挠挠脖子,低头瞄地板,“闫、老师,您明天下、下了班有安排吗?”
闫芮醒抽了张擦手纸,示意她直说。
胡晓娜推推眼镜,又去拨弄刘海:“我、我舍友下半年,轮、轮转到耳颅底,想请您吃……吃个饭。”
闫芮醒把擦过手的纸叠成平整矩形,丢进垃圾桶:“有时间吃饭,不如去背桥小脑角区解剖图。”
胡晓娜憋成个大红脸,颔了颔首,拔腿就逃。
诊室门刚合严,胡晓娜的嗓门像居委会阿姨的小喇叭:“泡椒凤爪一人一箱,速速给老娘下单哇哈哈哈哈哈哈!”
“早说了他肯定拒绝,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彩虹泡泡色的春秋稀巴烂大梦!”
“就算秦始皇撬开棺材板骑着北极熊冲破次元壁邀请马里奥跳三天三夜儿童芭蕾,他都不会答应和你们吃饭的!”
诊室内,捏着就诊登记本,听得一清二楚的闫芮醒:“…………”
胡晓娜声音渐远,依稀能听见:“长这么帅却毫无恋爱经验,只能证明,他不是和唐僧同门,就是对人类物种根本不稀罕!”
闫芮醒:“…………”
作业留少了。
合上就诊登记本,有电话打进来。是桑晗,闫芮醒的大学同学,在血液科任职。
闫芮醒直问:“结果怎么样?”
桑晗答非所问:“听说你家对面开了个粤菜馆,味道不错?”
“数值多少?”闫芮醒说。
“你年假还没歇呢吧?我准备去巴厘岛,一起呗。”
闫芮醒:“结果发我。”
桑晗吐了句“没劲”,把闫芮醒的全部检测结果发了过去。
白细胞轻度升高,骨髓增生明显活跃,费城染色体阳性,BCR-ABL融合基因低水平表达。结论: CML 慢性期(CP Ⅰ期)。
即慢性粒细胞白血病,也被称为“最幸运”的白血病。
桑晗本想安慰两句,又觉得多此一举,索性直接问:“你歇吗?请假还是休年假?”
闫芮醒比她预想中还要平静:“又不是急性,没必要。”
“患者要都有你这心态就好了。”桑晗心里嘟囔着,否则,也不至于病还没怎么样呢,先把自己吓进ICU。
慢粒没死人,心梗先丢了半条命。
闫芮醒:“烦请贵科室多推进科普,让大众清楚,慢粒经药物控制,绝大多数患者的生存质量与常人无异。”
“行,你说得都对,但我也没见过一年多前就开始等病的人。”
闫芮醒每周坚持血常规检查,白细胞数值稍有波动,直接骨髓穿刺。
神经病一样。
“未雨绸缪没坏处。”闫芮醒塞着耳机,划看检验单,“比我预期晚 382 天确诊,是我赚到了。”
“呵。你怎么不精确到秒?”
“客观现实不允许,否则我会。”
桑晗:“…………”
计划鬼,教条狂,强迫症。
“确诊的事帮我瞒着。”
“你至于吗?”
闫芮醒的语气没波澜:“我清楚自己的情况,暂时不希望、也不需要特殊照顾。”
手机插入忙线,闫芮醒查看屏幕,挂断了与桑晗的通话。
来电人是原省院全科医学的任主任,半年前跳槽去私立医院,后担任该院股东的家庭医生。
任主任寒暄两句,直奔主题:“小闫呐,我雇主家的孙子查出些问题,可能有点麻烦,想托你给瞧瞧。”
闫芮醒回了句“好”,正要安排时间,忽而想起对方提到是雇主:“我需要上门?”
任主任忙说“不用”,对方正要去参加峰会,恰好路过省院,人已经带着片子过去了。
闫芮醒应下,核对时间,并在备忘录里添加了一行待办事项。
“小闫呐,我提前通个气,等会过去的可不是一般人,他是闻……”
敲门声转移了注意力,闫芮醒已摘掉左侧耳机:“他应该来了,晚点回您。”
“诶行,但他是闻、闻……”
右侧耳机也拆下,电话挂断。
随着一声“请进”,白色的木门从外推开,高挑男人从门缝外展出来。
医院总能遇见人间百态,但穿高档西装、戴名表,整齐利落男人算罕见。又或者说,他应该出现在名利场,或总裁会。
目光上移,视线前映着男人的脸,脑海里是任主任的叮嘱:“他可不是一般人,他是闻、闻……”
闻萧眠。
F1职业赛车手,闻氏集团继承人。民间流传着一句话,肉眼可见区域,都有闻家的产业。
纵使他有千万种风光身份,在闫芮醒眼里,也不过一个……
冤魂不散的狗。
从初二到高三,他们做了五年同学,其中有三年同桌。是梦里见到他,都能爆发怒火,再甩枕头出气的存在。
目光对接,闻萧眠也很意外:“哟,这不是大班长吗,来这儿霍霍人了?”
再英俊的脸,开口的一瞬间都会被狗味冲散,余光瞥见,气都不打一处来。但毕业多年,作为成年人,不该跟狗一般见识。
闫芮醒保持职业操守,瞥对方拿着的检查单,眼皮都懒得掀:“片子。”
闻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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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坐他面前,不递影像单,狗嘴还在胡扯:“茫茫人海,在此相遇也算报应,大班长,别那么冷漠嘛。”
人不该和狗争吵,更没必要用人的方式交流,闫芮醒单手压桌面,强行抽走核磁单。
“你急什么。”闻萧眠手往后一错,完美避开他的手,“好久不见,先打个招呼嘛老同学。”
闫芮醒整个身体压过来,终于夺走检查单:“是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让人讨厌。”
他退回去看片子,闻萧眠却起身,用相同方式靠过来:“你讨厌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忍着点呗。”
“我可以忍,但麻烦闭上你的狗……”
后续的话在闫芮醒抽出检查单的瞬间,被迫中断,从他眼睛里看到厌烦简单,惊讶却不易。
闻萧眠退回座椅,像个听会的总裁,视线停闫芮醒睫毛下的小片阴影里。
夕阳未落,光线恰好。
闫芮醒肤色白,小脸,浅唇,鼻梁高。几年未见,除了校服换成白大褂,人几乎没变。没有感情的目光,薄情寡义的长相,只有长睫毛偶尔热情点。
不算难看的画面,却在眉心越拧越深的过程中,打乱了睫毛完整的阴影形状。
“我的脑子就这么好看?”闻萧眠斜靠着,视线从睫毛转移到他唇边,“用不用裱个金框送你?”
闫芮醒抬头,缓和语气:“任主任应该跟你说过了?”
“没说。”闻萧眠毫不在意,像聊别人的病情,那老头就跟他爷爷“告了一状”,非让他亲自来一趟。
闫芮醒:“……”
这老头,一点得罪人的事都不干。
闫芮醒又确认了一遍检查单,例行公事似的客观阐述病情,听神经功能障碍,三叉神经轻度受压,双侧桥小脑角区,内听道占位性病变……
专业性术语,闻萧眠根本没兴趣,直接打断:“废话那么多,简单点不行?”
闻萧眠的面孔里,没有对医学的敬重,没有对未知疾病的恐惧,甚至没耐心听全自己的病情。
如同他初二转学当天,一头灰发,一身名牌,一张懒散的脸,嚼着口香糖,双手揣兜站在讲台前。
同班五年,足以对一个人深入了解。随着时间延续,刻板印象没消失,还愈演愈烈。
他上课睡觉、下课胡闹、作业不交、成天迟到,他没有集体观念、毫无规则意识,就连自己的健康都能当儿戏。他所有行为举止都与闫芮醒的三观违背,是永远无法妥协容忍的存在。
医生的准则是给人用的,绝不是狗!
“行,准备遗愿吧。”
闻萧眠没半点动容,嘴角挂着忽浅忽深的笑,欣赏他生了气的脸:“哦,那是彻底没救了?”
“有啊。”闫芮醒敲敲桌面,用眼神挑衅他的嘴角,“跪下来,给我拜个早年,我勉为其难为你开台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