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售部在分公司主楼的二楼东侧,采光最好。落地玻璃窗外能望见厂区笔直的道路和远处冒烟的烟囱,阳光充足的时候,整个办公室明晃晃的,像个巨大的玻璃暖房。方晴的工位靠窗,桌上摆着一盆小小的多肉,翠绿饱满,旁边立着几个颜色鲜艳的卡通手办,电脑屏幕边贴着她和几个同样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孩在KTV的合影,照片里她笑靥如花,举着酒杯,灯光迷离。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衫,质地柔软,衬得她脖颈修长。头发是新烫的波浪卷,松松地披在肩头,妆容精致,睫毛刷得根根分明,唇上是温柔的豆沙色。在销售部一众或西装革履或衣着朴素的同事中,她显得格外出挑,甚至有些扎眼。几个男同事路过她工位时,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多停留几秒。女同事们则态度微妙,面上客气,背过身去交换的眼神里,却带着心照不宣的轻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方晴对此似乎浑然不觉,或者说,早已习惯。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来自哥哥的语音消息,点开,是哥哥带着笑意、中气足了不少的声音:“晴啊,这个月工资发了,老板还给了两百块奖金!活不累,就是看看仓库,清点货物,比在工地强多了!多亏了你和王总……爸妈都说,你在城里出息了,认识贵人。你自己在外头别太省,哥现在也能挣钱了。”
她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真心的弧度,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打字:“知道啦哥,你好好干,注意腰。钱不够一定跟我说。” 发送。然后,她退出聊天界面,锁屏,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脸上的那点柔和瞬间消失,恢复到一种略带慵懒的、程式化的平静。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听到哥哥声音里的满足和希望,心里那处空落落的地方,才会被一种混合着酸楚和释然的暖意短暂填满。哥哥的工作,是王国华一个开物流公司的朋友安排的,仓库管理员,清闲,稳定,对腰伤恢复也好。这是王国华给她的“甜头”之一,也是最让她觉得“这笔交易或许没那么糟”的砝码。至少,她守护住了哥哥。
她的“光”,从来不是这宽敞明亮的办公室,不是身上柔软昂贵的羊绒衫,甚至不是银行账户里时不时多出的、来路暧昧的钱。她的光是远在西北农村老家,那个因为工伤佝偻了腰、如今终于能挺直些腰板说话、对她满心感激和依赖的哥哥,方伟。只要哥哥好,她觉得自己怎样都行。
方晴老家在陇西一个十年九旱的山沟里。父母是典型的庄稼人,沉默,重男轻女。哥哥方伟大她五岁,从小护着她。她初中毕业考上县高中,是哥哥用建筑队挣的第一笔钱,拍在桌上供她去的。高二那年,哥哥从脚手架摔下,腰椎骨折,干不了重活,亲事也黄了。看着父母唉声叹气、哥哥消沉绝望,她撕掉了“知识改变命运”的标语,辍学来到田閖。洗过盘子,站过柜台,离给哥哥挣够彩礼、治腰伤的钱,却遥遥无期。直到被同乡姐妹拉进“迷梦”KTV,看到了另一种来钱更快的“活法”。
“被一个人骑,总比被万人骑强。” 带她的姐姐叼着烟,眼神麻木。方晴咀嚼着这句话,觉得有道理。如果注定要卖,为什么不卖个价钱更高、更稳定的主顾?当王国华这个“大主顾”出现,不仅提供物质,还能给她一份体面工作,甚至帮她哥哥安排出路时,她觉得这是她能抓住的最好命运了。脏?她早就不干净了。从她决定进“迷梦”那一刻起,从她为了多拿小费第一次默许客人越界的手开始,她就脏了。既然如此,跟着王国华,至少表面光鲜,哥哥安稳,父母在村里也有了面子。一人骑,总好过万人骑。她甚至说服自己,这和那些为了升职加薪讨好上司的白领,没什么本质区别,只是方式更直接罢了。
所以,当后勤办那个叫苏梅的姑娘,几次用那种过于平静、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打量她,甚至有一次在停车场“偶遇”,状似无意地说起“有些捷径,走着走着就成了唯一的路,回头才发现是悬崖”时,方晴心里是嗤之以鼻,甚至有些恼怒的。
回头?她哪里还有回头路?悬崖?她现在过得不好吗?哥哥有工作,家里有盼头,她吃穿用度比一般白领还好。苏梅懂什么?一个看起来比她更惨、在后勤打杂的女人,有什么资格来评判她的选择?她对方晴的暗示,方晴只当是嫉妒,或是愚蠢的天真。她甚至刻意在苏梅面前,表现出更满足于现状的样子,仿佛在说:看,我选的路,没错。
转变的裂痕,是在一个应酬酒局上出现的。客户是市里某实权部门的一个科长,姓陈,四十多岁,谢顶,眼神黏腻。酒过三巡,陈科长的手就不老实了,借着递酒的机会,在方晴手背、腰肢上流连。方晴强笑着周旋,看向主位的王国华。王国华正和旁人谈笑,似乎没看见。后来,陈科长凑到王国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王国华笑着点头,然后对方晴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陈科长出去“单独聊聊项目细节”。
方晴心里一沉。单独聊聊?在隔壁包厢?她坐着没动,脸上笑容有些僵硬:“王总,陈科长,细节我哪懂呀,还是您二位定……”
王国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小方,陈科长是贵客,让你去你就去,好好‘学习学习’。”
陈科长已经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包厢里其他人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来。方晴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屈辱。陪酒赔笑可以,但这种明目张胆的“外卖”,她没答应过!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王总,我有点不舒服,可能陪不好陈科长,要不先……”
“方晴。” 王国华打断她,声音不高,却瞬间让包厢安静下来。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警告,“陈科长的时间宝贵,别扫兴。”
哥哥憨厚的笑脸,父母在电话里因为收到钱而缓和的声音,还有哥哥那份轻松的工作……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中闪过。她攥紧了藏在桌下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维持着一丝清醒。最终,在王国华越来越冷的注视和陈科长不耐的催促下,她垂下眼,极其缓慢地站起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陈科长,您请。”
那晚发生了什么,方晴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喝了陈科长递过来的红酒后,意识越来模糊,只记得陈科长令人作呕的喘息,记得自己麻木承受时天花板旋转的吊灯,记得她醒来她对着马桶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剩下冰冷的眼泪。她慌乱地检查自己,看着镜子里那个脖颈、胸前布满淤痕和咬痕的女人,她知道,王国华出卖了她,她被陈科长□□了,她第一次对自己选择的“一人骑”,产生了剧烈的动摇和恶心,她恨王国华。
她没想到,这仅仅是个开始。不久,王国华再次把她叫到办公室,这次是要她周末去陪一个从省城来的“大人物”,暗示更加露骨。积压的恐惧和屈辱终于冲垮了方晴的伪装,她红着眼睛,第一次对王国华说出了“不”。
“王国华!你当我是什么?随叫随到的妓女吗?陪酒不够,还要陪睡?我不去!” 她声音颤抖,却带着豁出去的决绝。
王国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从宽大的老板椅里站起来,慢慢踱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方晴,你是在跟我讨价还价?别忘了你是怎么来的,你现在身上穿的、嘴里吃的、你哥那份轻省工作,是谁给的。摆正自己的位置。”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她痛呼出声,“让你去陪,是看得起你,也是给你机会。那位‘大人物’手指缝里漏点,够你全家舒舒服服过好几年。别给脸不要脸。”
“我不需要这种机会!” 方晴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眼泪涌了上来,“我有工作!我能挣钱,我有我的底线!”
“底线?” 王国华嗤笑,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滑稽的词,“你一个从‘迷梦’出来的,不是我,你哪里有工作?不是我,你早被千万人睡了?跟我谈底线?你的底线值几个钱?你那病歪歪的哥,你爸妈的脸面,值多少?我告诉你,你的底线,就是我说了算!” 他眼神骤然变冷,“周末,老地方,给我收拾漂亮点过去。要是再敢推三阻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森,“我就让我那朋友,把你哥从仓库‘请’出去。再把你跟了我之后……唔,一些不适合儿童观看的视频,打包寄给你哥。让他们看看,他们花的钱,沾着多脏的东西。”
方晴如遭雷击,瞬间面无血色,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视频?他什么时候还录了像?她看着王国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冻得粉碎。原来,在他眼里,她从来都不是什么“跟了他的女人”,只是一件可以随时用来交换利益、并且留有备份以防不听话的工具。所谓的“一人骑”,不过是她可笑的一厢情愿。
方晴寻死觅活的闹了几天,王国华不仅不为所动,且还接到了哥哥的电话,说老板突然给他放了几天假,想过来看看她。她顿感不妙,谎称出差了。
那晚,她去了。王国华难得地“安抚”她,说只是吃个饭,喝点酒,把那位“大人物”陪高兴了就行,不会让她为难。他甚至亲手递给她一杯“压惊酒”,语气“温和”。方晴心乱如麻,又惧于威胁,接过那杯味道有点怪的酒,一饮而尽。
很快,她就觉得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四肢无力。最后的意识,是王国华模糊的脸,和一个陌生中年男人靠近的、带着烟酒气的身影,以及隐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相机快门声……
再次醒来,是在一家陌生的豪华酒店套房。浑身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无处不痛,尤其是下身火辣辣的,仿佛被撕裂。房间里弥漫着腥膻和昂贵香薰混合的怪异气味。她呆滞地躺在凌乱的丝绸床单上,大脑一片空白,仿佛灵魂已经离体。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她像个生锈的机器人,缓慢地转过头,伸手去够。是王国华发来的彩信。点开,一段模糊但足以辨认的视频片段自动播放——正是她昏迷后,被那个陌生男人摆布蹂躏的画面。紧接着,王国华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轻松,甚至有点埋怨:“醒了?视频看到了?啧,这个老张,玩得也太野了,怎么把你弄成这样……我也是刚知道,他居然在酒里下了东西!简直禽兽不如!你放心,我一定替你讨个公道!”
方晴握着手机,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替她讨公道?下药?他明明亲手递的酒……
“不过小方啊,” 王国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这事闹大了,对你没好处。视频要是流出去,你哥看了怎么想?你爸妈在村里还怎么做人?你以后还怎么嫁人?听我的,吃个哑巴亏,就当被狗咬了一口。我这边呢,会补偿你的,这个月多给你打两万。明天下午还有个局,城建局赵副局长点名要你作陪,你收拾一下,穿那件我给你买的黑裙子,显得庄重点。这次我保证,就是纯吃饭!”
电话挂断。方晴听着忙音,许久,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野兽般的哀鸣,然后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向对面装饰华丽的墙壁!
“砰!”
手机屏幕碎裂,滑落在地。
她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耸动,却发不出像样的哭声,只有压抑的、破碎的抽气声。镜子……房间里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但她没有勇气去看。不用看也知道,此刻的自己,比当年在“迷梦”最不堪的时候,还要肮脏,还要破烂。她以为跳出了火坑,却不过是跌进了一个更精致、更残酷的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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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守护了哥哥,却把自己彻底献祭给了魔鬼,连最后一点作为人的躯壳,都被撕得粉碎。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很轻,但很坚持。
方晴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般缩紧身体,惊恐地望向门口。
“方晴,是我,苏梅。” 门外传来那个平静的、此刻听起来有些遥远的女声,“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梅?她怎么会找到这里?她想干什么?告密?看笑话?还是……和王国华一伙的?
方晴的心脏狂跳起来,恐惧和一种极致的戒备让她浑身僵硬。她没动,也没出声。
门外安静了片刻,然后,苏梅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她血淋淋的现实:
“方晴,你以为你是用最小的代价换你哥的安稳日子,对不对?”
方晴的呼吸一滞。
“你觉得他给你哥工作,给你钱,给你表面的风光,是对你还不错,你们之间是有‘情分’的,对不对?”
方晴咬紧了嘴唇。
“那你有没有想过,” 苏梅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穿透门板,“他为什么能轻易给你哥工作?因为他手里有无数个像你哥这样的人,需要他‘施舍’,也随时可以被他扔掉。他为什么给你钱?因为他从别处捞的钱,九牛一毛就够买断你的一切。他给你风光?那不过是为了让你更值钱,更方便他待价而沽,送给下一个‘陈科长’、‘张局长’!”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方晴心上,砸碎她最后那点可悲的自我安慰。
“他不是对你有情分,方晴。他只是在养猪。喂点潲水,把猪养肥养听话,等需要的时候,就拉出去宰了卖肉,或者……像今天这样,当成一份大礼,送给更重要的客人。” 苏梅顿了顿,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残酷的同情,“你现在,就是他刚送出去的一份礼。而这份礼,因为不太听话,下次可能就会被包装得更廉价,送给更不堪的人。直到彻底没用了,就像抹布一样扔掉。录像,就是防止抹布自己跑掉的拴狗绳。”
方晴的眼泪,终于崩溃决堤,汹涌而下。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却抖得如同筛糠。苏梅说的每一个字,都和她刚刚经历的噩梦严丝合缝。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敢深想;她想着自己受点委屈,能够给哥哥和家人带来安稳的日子也值了。
“你哥的安稳,是你用自己换来的。但你想过没有,如果哪天你换不动了,或者他找到了更年轻、更听话的‘礼物’,你哥的安稳,还在吗?” 苏梅发出了最后一句质问,然后,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冰冷的务实,“方晴,悬崖下面不一定是摔死。有时候,也可能是逼着你找另外的路。一条能把扔你下悬崖的人,也拖下来的路。”
门外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方晴压抑的哭泣声在空旷的套房里回响。
良久,哭泣声渐止。方晴慢慢地、艰难地挪下床,踉跄着走到门边。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声音嘶哑破碎地问:“……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你想让我干什么?”
门外的苏梅似乎松了一口气,声音清晰传来:“不想干什么。只是告诉你,你不是唯一一个被他当猪养、当礼物送的人。也有人,不想再当猪,不想再当礼物了。” 她停顿了一下,报了一个时间、一个地点,那是总公司旗下一个的废弃食品厂仓库,“来不来,随你。来了,也许能一起找条活路。不来,就继续当你‘一人骑’的美梦,等着下一次被下药,被录像,被送给不知道哪个阿猫阿狗。”
说完,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方晴依旧靠着门,一动不动。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从一片崩溃的空白,渐渐聚焦,燃起一点冰冷刺骨的、混杂着无尽恨意与绝望求生的幽火。
苏梅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掉了她自欺欺人的伤疤,露出了下面腐烂流脓的真实伤口。但也像一道极微弱的光,照进了她以为必死无疑的黑暗绝境。
一人骑?美梦?她惨笑一下,看着自己手臂上触目惊心的淤青和牙印。哪有什么美梦,只有永无止境的噩梦和随时会被抛弃、甚至被毁灭的恐惧。
去,还是不去?
她缓缓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脑海中,哥哥满足的笑脸,王国华冰冷的威胁,陈科长油腻的手,陌生男人令人作呕的气息,还有那不断回放的视频片段……疯狂交织冲撞。
去了,意味着什么?对抗王国华?她拿什么对抗?苏梅又能有什么办法?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不去呢?继续这样下去,直到被彻底玩坏、失去价值,然后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连带哥哥刚刚有起色的生活,一起坠回深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天色渐暗,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光怪陆离的色块。
方晴终于抬起头,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一种疲惫到极致后的冰冷麻木。她扶着门,慢慢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中的女人,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满脸泪痕,身上遍布施暴后的痕迹,眼神空洞,却又在最深处,跳动着一簇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名为恨意的火苗。
她看了很久,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手,开始一颗一颗,扣好被扯开的衣扣。动作僵硬,却异常坚定。
明晚八点。
她还没有决定去不去。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从今晚,从她被下药送入陌生房间、收到胁迫视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死了。
而另一些东西,正在死亡的灰烬里,狰狞地、痛苦地,挣扎着想要重生。